《两步一世》宛非巫晓暁槿筱淼

2、第二回

　　第二回
　　[于幻篇]
　　文/巫晓暁
　　这里是哪儿。谁来告诉我。
　　我高喊着，无人回应。只剩下，我嘶哑的声音在这个混沌的地方回荡着，我如流浪者一样卷曲着双腿，往双手上呵着气体，借此来离开这个无知的梦境。却都是无味的反抗。依旧，身旁穿梭着微薄的空气，它带来些些许的人声，就好似生命体在我周围打着圈儿。我垂着双眸，不觉有些昏昏欲睡。
　　抱歉。抱歉。刚刚先招呼了一位。
　　我蓦地抬起了脑袋。见是一位长者，低沉的声音，白须长到腰部。他坐的地方，很奇怪地有光照在了他的身上，肩膀，腿上。而我，依旧卷曲身子躲在了黑暗之中，慢慢闭上双眸，脑海在回荡着先前的老者。耳朵倾听着他下一句的话语。
　　小姑娘。这儿是两步一世的世界，这可不是单单只是游戏罢了，它与生活接上了轨道。受伤或是死亡，真实地去感受、发现。玩家降临在这个地盘，没有一丝可以离去的理由，当然，除非死亡。玩家在游戏中死亡，GM主机会自动送你回现实世界。如果你在想会回到原来的生活，那就大错特错了，有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的概率你将来到另一个超越时空的地方。丑话在前面，到时候别哭得稀里哗啦的。
　　参与游戏的玩家必须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为自己选择一个职业，可以与其他玩家组队。也可以单独行动。
　　玩家可以用虚拟银元购买金创药，精神水，武器云云。或充值X币，当然只有成人玩家可以获得此特权。
　　玩家可以和在现实世界一样进行各种活动，比如跑跳云云。但必须完成每一项的任务，只有完成终极任务的玩家才有资格回到现实的世界。
　　当然。既然和现实世界是一样的，所以可以找情侣啊，结婚啊，还有……如果情侣一人死亡被流放后，另一人死亡也将流放到同样的时代……
　　……

　　我的耳朵认真地听着，但绝非左耳进右耳出。牢牢印刻在内心，结成了一道疤痕，复仇才刚刚燃烧了起来。我的双眸燃烧着怒火，恨不得把眼前的老人撕成了两半。但，刚想起身，似乎被固定住了，不可动弹。

　　在我说话的时候是无法动弹的。孩子，想杀我没那么容易。在游戏的时候可别忘了这股杀气呦。老者却笑得前仰后翻的，白须前后摆动着，有一番古韵，我却恼怒得无法去欣赏。脑海开始如碟片般回放曾经度过的时光，泪水不自禁地流淌于脸颊，久久不能停止。老者毫无顾忌，依旧滔滔不绝。
　　直到耳边传来，现在请玩家选择化名，的时候，我才回了神。
　　心想已无退路，只好往前跑了。但望着眸前的漆黑一片，终点遥远得不可触到。内心的空洞如海深，只有细菌在漂浮，一切生物在海面飘着尸体静静地消失，不见了。
　　流殇汝。
　　我怒火中烧。撕裂地喊叫着。
　　老者淡淡一笑，用奇异的眼神望着我。如海般深邃，渐渐使心境平和，平静了下来。他摇着脑袋，大拇指翘起放在了他的腿上，挑着眉毛，好似是三百年不见的兄弟会合般。我不屑地瞪了他一眼。
　　请玩家选择职业。
　　切。老一套。我的心依旧动荡不定。貌似前方遥远，却近到了一种伸手就可碰触的情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它在呼喊着，杀了他，杀了他。但我依然明白，原谅他人，也是原谅着自己。后来，声音才渐渐消逝了。
　　战士、法师、游侠、召唤师、枪手、骑士、药师、弓箭手、乐师、元素师。你自己选一个吧，流殇汝玩家。
　　随即身前出现了一个大木板，闪着金光闪闪的字体。都是些怪莫怪样的职业。
　　元素师。
　　第一次发现我的语言简单到不多说一个字。每一秒每一分，似乎长了一岁，但无限的悲哀在惆怅着，悲在积累，埋没了爱与快乐的音符。我依旧是孤身一人。
　　顿时。我的身体火辣辣地疼痛。有一股强而有力的能量直指我的心房，现在的我就像是在过山车上，等待下一步死亡的可能。我尖叫，呐喊。想把衣裳撕碎，想把任何人秒杀，想把一切的一切毁灭。心房一秒之间停止了跳动，我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颤抖的双手依旧可以挪动。这才证明，我还没死，还好好的。
　　我看了看前方，老者的影像模糊了。
　　渐渐模糊了。
　　慢慢模糊了。
　　直至消失了。
　　周围陷入一片黑暗。
　　我害怕地闭上了双眸。但睁开时，我身临在了一个特殊的世界里。但又如此真实。我发觉我躺在了刺人的小草之中。忽的一下坐了起来。来不及东瞧西瞧的，发觉了自己身上微妙的变化。
　　金属的马甲，镶上了最爱的纯金之色，略带点了些七彩。肩旁，手臂被保护甲围绕着，些许有些难受，倒蛮新潮的。马尾变成了两个小辫儿，就像哈利波特一样，鼻尖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与我的度数相匹配。下身穿着不达小腿的裤子，拥有着蓝色的底纹，我小声嘟囔着太短。脚上穿着轻便的运动鞋，我无奈地摇着脑袋，怎么这么不协调呢。
　　主人，你觉得衣服合您胃口吗。
　　什么声音。我随即应答。
　　看你的右手手掌就明白啦。
　　我低头一看右手，小型游戏机依旧立在那儿，与刚才不同，竟然出现了3D图像。有一个如小熊又似狗的东西从影像里跳出来，我倒吓了一跳。
　　它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
　　流殇汝主人，您好。我是GM主机之一，叫我EZ就好了。我是一种普遍的通讯工具，可以Call你的朋友，可以查阅不了解的人物资料。当然变化服装，打开对战场景等等都是我的义务，主人您可以自由选择和搭配。可以把角色加为好友，这样可以查找他的方位，也可以定为黑名单，他将永远不可与你对战，当然也是有条件的，以后我们再慢慢絮叨吧。
　　还有。任务列表我可以随时告诉您。完成后有生成的经验，可以提升等级。每个城市的城门口都是这个城市的前十强和全国还有世界前十强。主人，您不能让我在GM主机里抬不起头，要好好努力。
　　不过，没人完成过终极任务，被流放的人倒不少。
　　主人，你肯接受我吗。

　　我不屑地摇着脑袋。白了它一眼。
　　要我接受你也可以。给我换套衣服。

　　OK。主人。我听命于你。
　　GM的熊仔形象一下子变为了一个电脑状的屏幕。网页上显示着一段文字：
　　流殇汝玩家，请选择合适的衣服。以下是元素师服饰。

　　[步宸晞篇]
　　文/宛非槿
　　天际妖冶的红久久不褪，反倒愈来愈浓，熬的似乎就要滴出血了。
　　我抱膝坐在树下，默默仰望天。身上黑色刚好及至大腿根的袍子，黑色长裤，灰色战靴，还有一条灰色腰带束腰。头发似乎比在现实世界更加乌黑，更加浓密，更加长，就那么披在肩头，垂至腰际。一套衣服虽然手臂有钢铁制的护腕，胸前还有软甲，倒也较轻便。
　　左手中指上有一个巨大的黑宝石戒指，顾盼生辉，宝光流转，隐隐有我之前在大殿看到的召唤师的杜衡叶子的标志。
　　自称是GM主机之一的松鼠小A温顺地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我，也不说话，就是一直盯着我看。
　　我瞟了它一眼，它立刻收住眼神。
　　于是我继续望天，想象时间如果就一直凝固成这样会是怎样一幅情景。
　　天空似乎出现了小恩的脸，熟悉的眉眼，轮廓分明的脸。越想心里越酸，这到底算什么，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世界，又是为什么被迫地打什么游戏哪？小恩回来以后看到饭盒却没见到我的人，会不会惊慌得像小时候找不到我一样地哭哪。
　　我气极，倏地站起来，身上掉落下好多草叶，袍子的口袋里还掉出来一个蘑菇。
　　小A突然怯怯地开口：“主人，你要不要试试召唤一下灵兽？”
　　我怒瞪着它，后来想想也和它没什么关系，关键是以后还得靠着它，就收了目光，转而低头看着戒指凝神思索。
　　“只要念一声‘召’就可以了。”小A看我盯着戒指神游，友情提醒我。
　　刚刚我分析出了我的两种最佳选择。一是我选择不打，可是不做任务就没有经济来源，而且可能还会被锁到某个时空里去。二是我认认真真打，完成最终任务，应该就可以顺顺利利回去了吧？
　　幽幽叹口气，果然还是被人摆布的命。我低喃一声“召”，却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刚刚那声“召”念出来了就散在空气里了似的。
　　袍子的下摆忽然一紧，我垂眸看了看，却看见一个银发银眼的男孩子扯着我的袍子在端详。男孩刚及我腰。他的银发极长，一直垂到脚踝，柔顺光滑，在淡淡的阳光下泛着光。隐约看见他尖尖的耳朵上，挂着一枚和我的黑宝石戒指一样的耳坠。他忽然抬眸瞧着我，一眨不眨的，眼睛好像一汪安静的湖，波澜不惊。
　　小A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打断我们的互相凝视。“主人，神兽是随机选择的，您的……是妖怪。妖怪的出现率极低，只有百分之零点一二左右。而且您的这只，是……独一无二的纯血妖王。您可以给他起个名字，只不过妖怪可能不太听话，您起的名字得他同意。”
　　我讶异地看着男孩的银眼，他却狡黠地眨眨眼睛，一双眼珠骨碌碌地转着。
　　“叫若诀吧。”男孩屏气凝神，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到我身后的大树上。在我以为他不喜欢这么名字而要放弃的时候，他却出其不意地伸出手将沾在我发上的一根草叶摘去，抬起头看着我，大眼睛里盛满了笑意。

　　根据小A的指引，我带着若诀穿过茫茫草原，到达位于我刚刚所在的大榆树的北面的凝弦城。这名字很奇怪。我站在城门下，盯着牌匾思索着立了很久。
　　城里到处是NPC，热闹非凡。我走马观花般地从街道的这一头逛到那一头，甚至还发现了包子铺。
　　路经包子铺的时候，若诀的小脑袋微微转向一客刚刚出笼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尖尖的耳朵也立了起来。小A传了十几个银元到我挂在腰间的荷包里，每个玩家初始的时候，都只有100个银元，不过也够买很多东西了。
　　若诀捧着包子，喜滋滋地挑了一个咬了一口，又拿了一个更大一些地递给我。我看着他溢满开心的笑颜，自然而然地想到小恩，心里就像被人用力扯了一下，到处涌动着酸涩，把我的心房都给填满了。
　　我强笑着拿过包子，轻咬一口，什么滋味也没有。若诀一直扑闪着大眼睛看着我，我也不好再这么勉强地笑了，只好低头轻轻在他左脸颊上亲了一口。这不算吃豆腐吧？我应该算是他姐姐，这么做应该没有违背什么伦理道德。
　　若诀的小脸却立刻涨得通红，像个圆圆的小番茄。
　　后来看到一个卖饰品的铺子，我摸摸若诀和我一样披散着头发，想想就牵着他进去了。卖饰品的NPC是个穿桃粉色女仆装的女孩子，我清楚地看到她在看到若诀时两眼放出的光。
　　NPC领着我们到里面去，推荐了很多发带，都是很贵的那种。我挑了一条银色的，又给若诀拿了一条黑色的。
　　我低头仔细地把发带绑到若诀头上，将他的银发束起，将光洁饱满的额头露出来，尖尖的小耳朵也露了出来。这样的若诀，就像神话传说中的阿波罗一样美丽妖娆。
　　我悄悄在他耳边低喃：“若诀，这是姐姐买给你的第一份礼物，你一辈子也不准拿下来哦。”若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是眼神流露着认真。我从未把他当作过我战斗的工具，现在却是把他当作自己的亲弟弟，把原本要给小恩的爱全部满满当当地塞给他。
　　两条发带花了我十几个银元，我稍微有点心疼。接着依次进了药铺，武器铺，给若诀配了把一级的斩妖刀。刚拿到这把刀的时候若诀有些不情愿还嘟囔了几句，我只听清他大概是说“干嘛拿这种刀，自己砍自己哦”。听得我有些发笑，的确，一个没长大的一级纯血妖王拿了一把斩妖刀，这样的组合真是全凝弦城找不出第二个。
　　天色渐暗，我找了个旅馆投宿。这里旅馆的房间很有特色，地板上铺了厚厚的一层毛毯，却没有床，只是旁边有个类似床头柜的小木头柜子上放了金创药和精神水，然后就是两张暖和的羊毛被了，竟然没有床。服务生也都是NPC，而且穿的都是我在街上看到的那种桃粉色的女仆装。
　　我犹豫了一下，想想也没有必要脱衣服，就和衣躺下了。今晚我才发现，原来我还是有择席习惯的人，看来今后注定要夜夜无眠了。叹口气，我将手掌上的GM机卸下来，放进暖和的被窝，看着小A脸上挂着暖融融的笑睡去。
　　半夜里，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一轮明月。月光皎洁，从窗口偷跑进来，落在我不远处的地方，像一块洁净的手帕。我看着明月，想着小恩也一定在月光的抚摩下安详地睡着，而且我也决定把在这个世界里所有的关心都给正睡在我身边的小妖怪。
　　阖上眼睛，我慢慢地失去意识，沉入梦境中。

　　也许我不知道的是，住在我左边的是一个化名宛非寂的男孩，而住在我右边的，是化名流殇汝的女孩。
　　也更加不知道，今后在我们三人中发生的事情。
　　很多年以后我回忆那天，还是觉得原来一切都是冥冥中早就订好了的。

　　[凌黯篇]
　　文/筱淼
　　你把传奇披戴
　　你把海底植满悲沧
　　你朝世界尽头缓慢前行
　　那时的多少风光
　　还有多少凄凉
　　日光被镶嵌在你瘦削的肩膀
　　把未来推向黑暗
　　把过去照得虚妄
　　你是冰雪的王爵 你是末世的苍雪
　　………
　　听着在一旁的古灵（小精灵）拿着一本奇怪文字的书念着诗——她有一对蜻蜓的翅膀，小小的芦苇裙遮盖着全身，还背着一把酷似吉他的小提琴，每每见到她那模样，忍不住失声笑了起来…
　　似乎有察觉到我嘲讽的笑声，古灵回过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添油加醋地回了我一句“你那卡哇伊的粉色短裙更让我佩服”。一下子被说到死穴的我，眼里充满着火，追着她….
　　“对了，乐师也有精灵吗？我记得只有召唤师才有吧？”
　　“那是你傻，乐师，召唤师和元素师都有啊，但要看个人的造化。”
　　“哦….”
　　不知觉地来到了凝弦城，望着这座透着古老气息的城墙，轻轻地将手触碰到墙壁上，一股奇怪的暖流融通到我的全身，让我倍感温暖，迫不及待地有一颗心贴近的地方….
　　“古灵，我们进去吧。”
　　“等等，你还是换些衣服吧….这衣服实在太….”
　　“什么？！”
　　“对不起，玩家是可以随意更换衣服的，我一直没跟你说而已…”
　　“你这个死丫头！！！”一声怒吼就此划开天际….
　　此时的我早已换了一身干净纯白的长裙，和银色透些许淡紫色的头发飘到地上。古灵也换成了和我相配的衣着——淡银的套装，深紫色的短发在微风中显得越发闪亮。或许，这样更好些吧….
　　走在街道上，看着眼花缭乱的商店和穿着桃粉色的女仆装的npc，还有，一旁精灵的指指点点….我看着她开心的模样，心里也泛开朵朵如同火焰一样的红莲，兴奋，快乐…此时第一次涌上我的心头，第一次真切得感受到想要保护一个人的那份热情，那份真实的…..感情…..
　　睡在旅馆的我望着窗外的月亮，那月亮原来在游戏人生里，也是那么得圆呢~好怀念那时的中秋节….
　　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斜了古灵一眼
　　“呐，任务什么时候会有？好想打怪啊…”
　　“嗯，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