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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番外一 随手捡个俏郎君(二) 金陵台,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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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我唤出名讳,神色间没有熟稔,反而多了防备。
我冒着生命危险几大步窜进巷子,伸手按住他的右手手背。
“不可!”
他握剑的掌心一滞,秀雅美目凝视我,透出困惑。
我拱手行大礼,之后抬起头,轻轻摇了摇脑袋,回报以同样的凝视,目光坚定。
“此处人多,不可拔剑!朔月之光,光动四野,裂冰之声,更是惊人,会暴露身份!”
他望我的眼神由防备变为震动,嘴唇蠕动着,想是不知从何问起。
“泽芜君,你若真想泯于众人中,便不可再做如此打扮。”
他愣愣的收回目光,低头扫视身上白布粗衣。片刻,抬头看我,目光里盛满疑惑。
“也是,”我笑起来:“对你来说,这粗布衣裳应算仓促间能找到的、最普通的服饰啦。”
“这衣服是应不是在布庄买的吧?都不合身……看样式,你是跟过往商队里的……”
“请问公子是谁……何以识得我?”
他打断我问到。
我低下头,面上容光不由暗淡几分。
他当然不会记得我。两年前,金陵台,他是父亲的贵客,是高高站在台上被迎入内的座上宾,是蓝家家主青蘅君的长子!
而我,是跪在台下的、一众求见者中普普通通的一个。若不是后来被一脚踢下去,谁也不会望上一眼。
也好,被踢下去时,他被迎进正门去了,没看到我丢脸的模样。
“不知,曦臣可有冒犯公子?”
他见我不回答,面色还晴转阴,不确定的拱手道。
冒犯?
我笑起来,这是我孟瑶活到如今十几年的人生中,听到的最可笑的一个词。
“怎么会?”我由衷地说:“你没有冒犯我,我也不是什么公子。只是……这里不便细说,公子若肯信我,便跟我来。”
他仍然望着我,好像要从我脸上看出点什么。
“泽芜君不必担忧,”
我看出他的迟疑,急忙说:“我只是个普通的账房先生,之所以识得泽芜君,不过与仙门中人有些缘分,因而在金陵台金家世子生辰上,与公子有一面之缘。”
“一面之缘?”
听到金陵台,他放松了防备,却更疑惑,仿佛在搜索记忆。
见他不会轻易跟我走,我愈发急切,伸手拉住他衣袖,准备不管不顾拽着他走。
反正他蓝氏不得伤百姓、不可与人争执,如今法器又不得出,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摆脱我?
事情却比我想象的好办些,他主观意愿不想和我走,奈何客观条件不允许。我拉住他时,他刚挣得两下,忽然瞳孔中光泽骤暗,像被抽去所有力气般,倒在我肩上。
肩上陡然增加的重量差点将我压得踉跄跌坐,这是……我咬牙稳稳扶住他,这是受伤,还是……
不管了,先背回去再说吧。
我吃力的背着比我高大不少的他,钻过小巷,专拣小道,往工作的客店走。他的脸靠在我肩膀,闭目的模样柔和文雅,全不见醒着时夺目的气势,颇为平易近人。
我忍不住扭头数起他纤长的睫毛……啧啧啧……和仙门史书记载的一样,蓝氏门生多相貌出众者,直系公子们更是人人貌美如仙……
生于世家、血统纯正、相貌冠绝,还受人敬重!
哼哼哼~如今,却是落在我的手中。
我心态渐渐不平,目光由欣赏钦佩转向不甘。我回头不再看他,只咬牙往前走。
孟瑶,此番你总算时来运转!本以为捡个世家俊公子就算烧高香,不料捡的竟是蓝家的继承人。若能照顾好他,以蓝家处事作风,等同于赚到一个大大的人情,他日必有回报。
金陵台……
我背着他,仰头看客店方掌起的红灯笼,仿佛金碧辉煌的斗妍厅就在眼前。
金陵台,我离你,又近了一步!
客店中,郎中把脉离去,我松口气,给他喂些水,又绞干毛巾,替他擦俊脸。
一边擦,一边心里嘀咕:究竟出了何等大事,能让五大世家中能与岐山温氏平分秋色的百年世家——蓝家的继承人蓝曦臣落魄至此。
郎中给他把脉时,借着客店灯光,我得以静静打量他。他身上所带物品不多,脸颊瘦削、苍白,看得出,是匆匆忙忙下山的。
我没有机会去姑苏,更没去过云深不知处。可无论在散修侠士口中,或是母亲给的仙门书籍中,那都是天国般的去处。按他人所言,若人世间真有世外桃源、人间仙境,当属姑苏水乡。而云深不知处,更是仙境中的明珠、修仙者的福地。
是以,若不是遇到巨大变故,蓝氏子弟均以家世为傲,绝不会偷偷离山,更不会试图隐姓埋名、藏于市井。普通子弟如此,更别说蓝曦臣。
他为何只身匆忙下山?谁又让他怕到要隐姓埋名,藏身小城?
排除各种可能性,我灵光一闪,哼~八成是岐山温氏。
看他防备的模样,恐怕……也不只是家族间寻常的争执纠葛那么简单。
难道……他要躲的……是温氏的追杀?!
我激动地几乎握不住毛巾,心跳剧烈。看来,岐山温氏还是动手了!
只要了解仙门之人,谁不知晓岐山志在统御百家,坐上至尊的头把交椅!虽前代便得了“仙督”头衔,但于温氏的野心,是远远不够的。
要一统天下,就得举起屠刀,杀一儆百。那谁做这个“一”呢?
小家族不论,四大仙门中,金家精于算计,不必当先下手,自会见风站队。
江家肆意,虽讲究锄强扶弱,却向来少问仙门中事,更不理权柄,容易偏安一隅。相较而言,就蓝家和聂家是温氏心头大患。
两害相较取其轻!
若我是温若寒,也会先取蓝家。当然,“轻”并非蓝家不如聂家,论实力,蓝家足与温氏比肩。但比起城坚堡利、好勇斗狠的不净世,蓝家家风文雅,向来反对争斗,处事待人亦少敌意,若发动奇袭,必能一击得中!
孟瑶啊孟瑶!我扔下毛巾,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果真如此的话,那蓝曦臣欠你的,可怕不仅是人情这么简单!
我搓着手,在屋里走来走去。
“若能保他躲过此劫,莫说银钱,举蓝氏之力报救命之恩亦不为过吧!……若能得到泽芜君大力举荐,父亲定会对我刮目相看!……就算仍不承认我的地位,我在金陵台也有立足本钱,谁也不敢再小瞧了去。”
我兴冲冲奔出门去煮粥,想到他一路劳顿,还吩咐人准备了热水浴桶。
我哼着歌,把细粥糊糊放上屋内餐桌,小心翼翼扣住,以免凉了。
“泽芜君……”
我轻手轻脚摇他:“泽芜君,醒醒……郎中说你饿晕过去了,得尽快补充体力。”
他迷迷糊糊还晕着,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什么,我凑近细听,只听到唤“爹爹”,接着又是重复唤“弟弟”,语气颇多焦灼担忧。
“弟弟?……是蓝……蓝忘机?”
想起金陵台初见,他身后的确紧紧跟着一个同样白衣、容貌惊人的公子,两人亦步亦趋,形影不离。我的心柔软起来。
“即便豪门世家,也有重亲情之人。”
反观金家,却把我一脚踢下去,同样是血脉相通的兄弟,一人在内过生辰,一人在外躺阶下,好景!好景!
“放心……”
我摇摇他。
“你弟弟不会有事。……醒醒,起来喝粥。”
他兀自皱眉摇头不休,我叹气,双手架住他,把他扶起来。待他上身坐起,我一手伸去够枕头,准备垫着他的后背,让他靠坐床上,方便喂粥。
不料我靠近够枕头时,他却“咚”,面对面靠我身上,头垂于我耳畔,和我来了个无比亲近的拥抱。
我伸着的手僵硬着不敢动,生怕他醒来生气,误会我轻薄于他。
“泽……泽芜君……”
我的头也不敢动,左耳感受着他面颊的热度,胸膛亦被他汗津津的胸口捂得湿了。
僵了半晌,他依然一动不动。总不能一直僵坐下去吧!
我抖抖索索收回手臂,把他侧侧,背斜着、仰面靠在我肩上,伸手端过粥碗,反手喂他几口。
他的唇薄而柔软,露出书卷气。静静地喝下半碗糊糊,似乎心神安定不少,没有再嘟囔摇头。
我放下粥碗,又僵了会儿,感觉到他后背也湿了。
多日奔波,缺吃少喝,自然身体虚弱。如今发出身汗,休息几日,会恢复过来的!
只是……全身湿漉漉……怕是不好睡。
“泽……泽芜君,醒醒,沐浴过后再睡?”
我推推他,他难得放松,昏睡得很沉,推之不动、唤之不闻。
洗澡水怕要凉了!
我咬咬牙,想到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决心要照顾好他,让他感念我的大恩,必要细致入微,周到体贴。
何况……在青楼,伺候恩客贵人,别说洗澡了,更隐私的事也没少做。
我鼓起勇气,泰然自若搀他起来,挪到浴桶边,给他宽衣。
粗布里衣落地,我望着靠在身侧的躯体,目瞪口呆。
世人说泽芜君样貌世家公子第一,我看谦虚了,当可冠绝天下!而他的身体,绝对配得上他的容貌。
我缓缓将他挪的与我面对面、胸膛帖着胸膛站着,本想这样方便下水,又避免直视他的躯体。不料过分贴近后,感觉却愈发暧昧,令我难得的红了脸。
我压抑狂乱的心跳,往前几小步,搀着他探身放入水里,湿着衣服转过背面,拿毛巾给他洗头。
尽管潦倒,他的发间依然有淡淡白檀香气,乌发柔顺细密,我的指尖缓缓划过他的发,低头看他低垂的侧颜,不禁绕着打圈,任发缠上我的手,上瘾一般。
洗过头发,我搓搓毛巾,将他头仰起,靠着桶沿,附身准备擦他的上身。
右手忽然被牢牢捉住。
毛巾落水,我如同被点穴般石化,耳边方才缓慢的呼吸声已粗重不少,我感到两股目光紧紧盯着我。
“泽……泽芜君……你醒了……”
“……”
不敢回头,我挣开他的手,慌不择路般窜出房间,甚至出门前“咣”地撞倒了脸盆架子也顾不上扶一扶。
“你慢慢洗!桌上还有粥!洗好好好睡一觉……”
话音未落,我已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