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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孤云闭 下 我只是,想 ...

  •   第二十二回问灵

      我还能记起,娘亲笑着挥动的手。

      “冬至见。”

      那夜,像是有种预感。她明白,我们是最后一次相见。

      我却不知道~

      她的声音消散在风里,伴随龙胆花的清香,再也不闻。

      我还能记得,爹爹静静躺在禁地,躺的很远很远,远的令我看不清眉眼。

      “湛儿……罢了。快下山。”

      这是他受伤前在我耳边说的话。

      那日,他必然也有种预感。他明白,只要一个转身,我们便不会再见。

      我却不知。

      我走出禁地,被带到教化司。而他的眉眼,淡化在云深禁地的寒冰中,再也看不清。

      我错过了所有的最后一面,浪费了所有的劫后重逢!

      我放弃了所有的清醒时刻,咽下了所有的诚心表白!

      够了!真的够了!!

      我总以为,还有机会;我总认为,还能再来。我总妄想,对方会等待;我总奢望,不知者不怪。

      是我错了,所以上天,要如此深刻的惩罚于我!

      罚我掘地三尺,也听不到娘亲最后的话!罚我跪穿寒冰,也看不道爹爹的眉目!!罚我挖遍夷陵的每一寸土壤,也集不齐你的尸骨!!!

      求求你们。

      我深深的、深深地跪在你们面前,祈求你们的宽恕~

      我愿意付出一切,哪怕只能回到你们逝去前的那一刻。

      你们恨我也好杀我也好骂我也好怨我也好……

      我只求能在你们面前静静坐下来,袒露我所有的心声。

      我只求能铭刻你们的样貌、声音……

      我只求你们能给我个机会,哪怕只是好好的……告个别。

      然后……

      然后我就能和你们一起,走上往生的路!

      不要抛下我,不要留我一个人!!

      远处,传来萧声,我徒劳的伸手,想抓住什么。指尖一动,痛彻心扉!

      萧声停下,两只手无比轻柔的,把我的手放回原处。

      “忘机!回来!”

      “蓝忘机!你可知罪!”

      “我有何罪?”

      “是否奸邪,端在人心。心若赤诚,何谓奸邪?”

      “娘亲若是奸邪,我自是奸邪。他若是奸邪,我更是奸邪。叔父不必再言,罚便是了。”

      ……背好痛,全身都痛。

      我扑在床上,鼻翼全是汗。

      “家主……”

      “如何?”

      “如您所见,公子的伤,愈发严重了。”

      大哥的声音?

      我不该跟大哥回姑苏的,我应该守着你。

      我明明已经把你藏起来了!好好的藏起来了,藏在一个外人找不到的地方。

      魏婴,你为何要离开?

      你可是怪我,怪我留你一个人,回了云深。

      我说过的,只有回去,我才能了结与蓝家的纠葛。

      虽然生于云深,终生蓝家人。但我想通了,蓝家在我心里就好。了结了与蓝家的纠葛,我就能彻彻底底的守着你,和你去天涯海角,不再分离!

      求求你,求求你明白我,魏婴!

      “家主,不可再输入灵力了!你的身体也会承受不住的!”

      “曦臣!让我来吧。”

      叔父?

      你们为什么拦我?你们凭什么拦我!

      当年,你们拦着爹爹不让见娘、不让救娘。后来,你们拦着我,不让我见爹爹。

      如今,你们还要拦我!

      好些个正人君子!好些个正道楷模!

      好大的名声、好硬的骨头、好狠的心啊!

      不!我错了,你们没有心。

      虽然口口声声说心已死,说自己已经死了,以为忘了自己,就能不痛不惧,不伤不累,结果……还是不如你们。

      仁义道德有时狠过暴虐无道,正义酷过严刑峻法、理智残忍过铁血无情。大仁不仁,大爱无爱!果真不错。

      魏婴,都怪我,让你等那么久。你别怕,我带你走。

      这次,我定带你走!

      谁敢阻我!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一股精纯的灵力进入体内,我握紧的拳头被轻轻松开。

      “医官,拿药膏来。他的手,得重新包过。”

      我的手好痛,魏婴,好痛。痛的握不住剑,握不住剑,如何保护你?

      “忘机,魏公子已经死了,若是随他去,能寻到他,我定不阻你!可你莫忘了,我们自生下来,就受过安魂礼,你找不到魏公子的!”

      安魂礼?呵~凡人在世,即便故去,还可期待重逢。身为仙者,却只能饮尽过往,无缘再见。

      “忘机……你怎么了?你喝酒了!哪里来的酒,这是什么?!你何必如此!弟弟……弟弟,你听哥哥说一句,好不好……”

      不、不要听!我摇头躲避。

      一只手抚上额头,胸口像烧着一把火,火焰似乎能融化五脏六腑,烧的我全身骨头都在颤抖。

      “不行!他还沉在里面。”

      “家主,不可……”

      滚滚灵力自肩头流进身体,我平静下来,沉沉睡去。

      “魏婴,你听我说,我会陪着你,你还有我。”

      “滚。”

      “你且先养伤,伤好后,我们一起离开,我护着你,旁人再也不能伤害你。你失去的一切,我来补偿,好不好。”

      “滚。”

      “我带你回云梦,我们一起吃莲子。你若要喝酒,我便买给你,你若嫌一人喝孤单,我陪你喝。莲藕排骨汤,我去学着做,你要吃多少,我便煮多少给你喝。”

      “滚。”

      “我们一起去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不管是巴蜀、还是岭南。我在那里给你养小兔子。我烤鱼给你吃,放很多很多辣椒,很多很多……”

      “我们一起去逛集市,你想买多少,就买多少。我去挣钱,让你买彩灯、面具、小泥人……哪怕是春宫图,只要你喜欢,我就买。对了!我还要陪你一起去清河摘枣子,你说那里的青枣最甜!你爬上去摘,我在下面接,或者,我上去摘也可以……只要,只要你醒过来,不要离开我。”

      “姓名、家世、名声、灵力……我什么都可以放弃,我只要你。”

      “魏婴,你乖乖在这里,不要生气。我得去了结些事。事情结束,我便不再是含光君,蓝家也不会再为难我们,更没有理由阻拦我。我立刻回来,陪你浪迹天涯。”

      “那个夷陵老祖魏无羡呦,据说是操纵邪术,结果害人反害己,端的是受百鬼撕咬,碎成……”

      别说了……不要再说了。

      “这人是怎么回事?疯了吧!”

      “我疯了?我才没有疯。你们可知,你们伤害的,口口声声说着的……那个十恶不赦的魔头,是我蓝湛此生,最爱的人!”

      “这人疯了吧!”

      我胡乱抓刨着乱葬岗的沙土,什么也找不到……

      “弟弟,跟我回去……你的手指全坏了!”

      “哥,什么也找不到了。”

      “你的伤还没好!你到底要如何?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死?呵呵……生亦何苦,死亦何哀。

      我只是,想好好爱一个人而已~

      哥哥!你不要拉我,你知道吗?我蓝湛此生此世、生生世世,想要的,不过一个他而已。

      我被抱进怀里,一只温暖厚实的手轻抚我的头,滚烫的水珠滴在后背。

      “哥知道~”

      蓝湛~蓝湛!

      你说的~可是真的?

      黑暗中,有一个黑衣人向我伸出手。我刚要握住,他却裂开,裂作无数碎片。

      “借你的抹额一用!”

      “蓝湛,你有亲过谁么?”

      “蓝湛,你要是没死……就给我动一动……”

      “给我唱支歌儿吧!”

      ……

      魏婴,你等着我。我这就跟你去。

      “弟弟……弟弟!”

      嘴里灌进极苦的液体,好几道灵力钻进身体,恍如一只巨大的手拽着我,不让我跟着他。

      我挣扎着想要摆脱,他的背影越走越远,我用尽全力向他的方向挪过去。

      “弟弟……”

      远处传来阵阵萧声,这是……《问灵》?

      “弟弟,你若死去,从此便真的和他阴阳永隔。若醒来,蓝家还有《问灵》。”

      《问灵》!

      在昏迷两个月后,我终于彻底清醒,醒来时,人在寒室。大哥衣不解带,眼里全是血丝。

      “你从不会是孤身一人,”他揽过我,轻轻拍着我的头,“你还有哥哥。”

      “哥~”

      我嗓音嘶哑,他听到后,微微一震。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寒室的白檀香袅袅升腾,尽管经历了如此多的苦楚艰困,我终于还是战胜了心魔。

      我回来了!

      几日后,我拖着病体,去见叔父,雅室里,还有我自乱葬岗带回来的温苑。

      我定要他留在云深,叔父气的发抖,我侧首拉着孩子,不理会他。

      “叔父,我蓝氏没有斩草除根的家训,更无凭血统招收弟子的门规。所以,即便是温氏子弟,我们也可以留下,教化他向善。”

      大哥一锤定音,孩子留在蓝家。

      “你也不要怪叔父,”他扶我躺回去,柔声劝道:“其实当年,爹带娘回云深,叔父并没有反对。后来,他还极力阻止他们从娘怀里抱走你。爹娘见面,他也是知道的,他不仅没有阻止,还常常帮他们遮掩。他只不过是……想狠下心,不希望在乎的人为情折磨罢了。”

      “我明白。”

      “你既要留下孩子,便给他重新选个名字,我明日把他录入族谱。”

      “愿……”

      “什么?”

      “愿,思追。”

      大哥默然点头,半晌出了寒室,带上室门。

      我取出忘机琴,指尖拨动琴弦。

      从今往后,我要踏遍山河、走遍天涯,背一世忘机琴,弹一生《问灵》!

      不问苍天问鬼神,不问乾坤问浮生。

      十三年后,佛脚镇。

      “你是何人?”

      “姑苏蓝忘机。”

      “所问何事?”

      “只问一人?”

      “何人?”

      “黑衣红带,笛声清清,云梦魏无羡。”

      “不识。”

      我抚琴,琴声悠悠,十三载已过。

      魏婴,莫非你还在怪我,不肯回头吗?莫非你还在怨着人世,不愿归来么?

      呵~你还是这般任性。

      我浅笑摇首,转弹一曲《望羡》

      问红尘,恨平生。痴痴傻傻,寂寞玉楼人。

      云烟浓,莲叶青。春入人间,池上草青青。

      挥弦御风踏沙行,人去楼静,暗香流□□。

      等闲谱曲易消魂,帘外轻轻,依旧琴声紧。

      有道是,泪沾襟。风风雨雨,苦乐又一程。

      且长歌,盼归人。庭院深深,感怀伤我心。

      隔江遥寄一壶酒,今又苏醒。尘世无笛音。

      千帆过尽无音信,冷冷清清,别语愁难听。

      我挥弦,我问灵,且弹且望。

      我挥弦,问鬼神,且歌且泣。

      每到黄昏,泪雨过后,尽是离别,如风飘零

      弦音碎风,莫负痴情人。

      《望羡》曲毕,小镇外的林中传出一阵粗糙的笛音。

      笛声?

      我凝神静听。

      尽管吹的粗陋,曲调却很熟悉。

      “给我唱支歌儿吧!”

      《忘羡》,整整十三年,没有再听别人奏过。

      忘,还是不忘?

      忘,即是不忘!

      呵~我收琴入袋,飞身前去。

      山林中,黑衣人缓缓后退,笛声不止,引着温宁慢慢走近。

      “嘭~”

      他撞上我的前胸,我不由自主地握住他吹笛的手腕。

      魏婴!

      他的模样变了,身量也矮了不少。

      可有什么关系,看他的眼睛,我不会认错,他就是魏婴!

      他仿佛不认识我般,继续吹笛。

      呵~

      魏婴。

      我总算,又再见到你!

      我是蓝湛,生于云深,长于孤云。

      我只是,想好好爱一个人,而已!

      ——end
      喜欢的,请期待下篇,十六年后《待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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