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归》淳于歌

93、因果

　　“可是你总不能真的背了这个罪名吧，我们要想办法证明你的清白。”
　　沈医士摇摇头：“太难了，与其如此，不如我离开这里，换个别的医士来。城中也还有别的大夫，只要暂时解了清净下的毒，我倒也不担心城民们的安全。至于清净此人，我已托药阁执事通知玉墟门弟子，请他们调查。”

　　盛途觉得不甘心，气呼呼地坐在一边，半晌猛然想起自己在清净房中所见，忙跟沈医士说了。
　　沈医士凝眉道：“若是如此，清净此人怕不只是卖药骗取钱财这么简单了。此事重大，我得再送信去药阁，让他们加紧调查。”

　　两人正说着，郁娘突然抱着孩子闯了进来，哭道：“沈医士，快救救麟儿！”
　　沈医士忙接过孩子，见他口鼻流血，气息微弱，仔细检查过后，给他喂了配制好的解药，等他缓解了不少，才道：“那道士的毒并不厉害，麟儿的情况怎么会这么严重？”
　　郁娘听见一个“毒”字，吓得倒不过气来，捂着嘴咳了一阵，问：“毒？什么毒？”

　　“你别担心，麟儿的病情虽重些，但还有救。有一味药材只有药阁有，我写信让他们加急送来。”沈医士盯着郁娘看了一会儿，又道，“许是你家附近的井水受了污染，所以有些毒性。这几日你先去别处打水，记住了。”

　　郁娘这才平静下来，拿了沈医士给的药，抱着孩子回去了。
　　盛途见天色已晚，道：“我该回去了，姐姐，你的解药给我去放吧，我是观里的人，就算被发现了，还可以说是师父让我来放解药的。”
　　“好，那这件事就拜托你了。我要去给城东一个独居的老婆婆送药，和你顺路，我们一起走吧。”沈医士带上包好的药，和盛途一起出了门。

　　两人在岔路分开，盛途翻墙回了观里，躺在床上时，拿出荷包抚摸着，心想，清净是个恶人，跟着他也学不到什么东西了，等这里的事了了，还是去别处找骨头吧。他喃喃道：“好骨头，你要是也想我，就祈祷我们快点相见吧。”

　　翌日一早，盛途悄悄带着解药，先去找城东的水井，路过一个巷口，却见一人趴在那儿，身下的地面被血染成深红。那人的穿着和沈医士极像，他忙上前把人翻过来，惊得跌坐在地上。
　　“沈姐姐……”他周身都失去了力气，靠在墙边，看着沈医士腹部被衣服上的口子，显然她是被人所杀。可是，谁会冒风险当街杀人？
　　盛途想来想去，只能想到清净一人。

　　他怒极，把沈医士的尸身拖到角落处先用东西掩盖住，虽想立刻去杀了清净为沈医士报仇，想到她生前惦记着救人，还是先去井中投了解药，才回去道观，路上在心里想着要怎样才能杀了清净。

　　走到道观门口，却发现乌泱泱围了一堆人。门前小道士大声道：“大家别着急，师父五天之后在城南开坛讲法散药，到时丹药均是免费领取。请大家回去告知邻居，届时一定要去领药。”
　　小道士说完就进观里，把门关上了。

　　盛途想起炼丹房那小室里的图纸，虽然沈医士具体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城南”两个字让他猜想，清净必是要在五天后执行他图纸上所画的计划，须得想办法阻止他。

　　盛途去厨房摸出一把剔骨刀，藏在怀里去找清净，却得知他这几日要在房中闭关研法，不许人打扰。门外一直有人守着，盛途找不到机会，想着要不要一把火把炼丹房给烧了，但是没有引燃之物，若火势不够快、不够大，清净也有些道法，说不定会被他逃脱。

　　如此想了一个计划，又推翻一个计划，就这么耽误了好几天。开坛前一日，有人敲响了道观的门，听起来颇为急切。
　　盛途去开了门，却见郁娘抱着孩子跪在门口，都没认出盛途来，只顾着磕头：“请道长救命！”

　　“郁姐姐你快起来！麟儿怎么了？”盛途把她扶进观里，见麟儿七窍流血，惊骇不已。
　　郁娘哭道：“你快带我去道长，请他救命吧！麟儿今日病情突然恶化，我去找沈医士，敲了半日门也无人来应，才听说了她被赶走的事。她走了，谁来救我的孩子，城里的大夫都说救不了。我也是无法，只能来找道长了。”

　　盛途明知清净的丹药有毒，但如果此时不救，麟儿只怕顷刻间就会丧命。那丹药哪怕能吊一时半刻的命也好，到时候他再想办法，去找别的医士来。
　　他带着郁娘到了炼丹房，被别的弟子拦住：“师父叮嘱过，任何人不得打扰。”

　　“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盛途急了，“救人要紧！”
　　他推开弟子去拍门，片刻后，清净来开了门，不悦道：“吵闹什么！”
　　郁娘跑上前跪在他面前：“请道长救命！”

　　清净见了，俯身看了看，让弟子把平日散的丹药拿来，喂麟儿吃下。
　　郁娘病急乱投医，也顾不得许多，眼见一枚丹药下去，麟儿的血止住了，脸色好转，呼吸也平缓了许多，终于放下心来，喜极而泣，叩拜道：“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清净扶她起来，叹道：“这孩子生病之初，你是不是带他去了医馆？”
　　郁娘愣了一瞬，面现愧色：“是的，我往日也在沈医士那里看病，她医术不错的。我……”
　　清净道：“无妨，只是你这孩子病情复杂，普通医士容易误诊，才致使病情恶化。本道这一枚丹药下去，可保孩子无虞。”

　　郁娘连连致谢，清净看了看她，问：“这位夫人这几日是否有咳喘之症？”
　　“是、是咳了几日，我素有这个毛病，没当回事。”
　　清净责怪道：“久病不治，小病也拖成大病了。我这还有丹药，你快服下，两日内必定痊愈。”

　　郁娘再不疑有他，把丹药吃了，谢了清净许久，才带着孩子离去。
　　盛途在一旁看得心绪复杂，送郁娘出了门，犹豫着唤了一声：“郁姐姐，沈姐姐她……”
　　郁娘脸上还带着泪痕，笑了笑道：“我知道沈医士是好人，大夫也总有诊错的时候，我不怪她。反正麟儿如今已经安然无恙了。你回去吧，好好跟着你师父学本事。”

　　盛途无言以对，目送郁娘离开，心里只为沈医士不值。她一颗心放在患者身上，却落得个惨死却无人知晓的下场。
　　可是，亲眼见了清净救人的场景，盛途一时对他丹药的疗效也犹疑不定起来。难不成，他的丹药真的有效？

　　炼丹房的灯亮着，门口的弟子被清净遣回去睡觉了，盛途悄悄来到窗外，捅破了窗纸，想看看清净到底在里面做什么。
　　只见清净坐在窗边，拿着一支笔在一本册子上不停点着，口中念念有词：“九十六、九十七、九十八，哈哈哈，加上今日的两个，一千人就凑齐了。那个姓沈的蠢货，竟还想和我斗。”

　　盛途听得心惊胆战，胸中怒火翻腾。所以郁姐姐和麟儿也在他的神秘计划之中，难不成麟儿的病情也是他做了手脚？他口中的一千人指的是什么？
　　盛途满腹疑问，决意看看这清净到底在谋划着什么。等明日法场之上，若势头不对，他便趁着清净不备杀了他。至于之后如何逃脱，也只能见机行事了。若是逃不掉，丧了命，或许他还能化为鬼，回到鬼界等着骨头来找他。

　　怀揣着满腹心事，盛途毫无睡意，熬过了一夜。
　　天亮时，清净让所有弟子去炼丹房外等候。盛途困倦不已，脑子昏昏沉沉，拖到最后才去。到了那里，包括他在内的七个弟子里只有五个，便排在末尾，问他旁边人：“师父让我们来做什么？”
　　那弟子道：“师父说，今日开坛十分重要，不得有半点纰漏。我们每个人所负职责不同，所以一个个单独把我们叫去，教授我们在法场上要做的事，学会之后，再一起演练一遍。”

　　盛途猜想那两个应当是已经进去了，奇怪道：“既是单独教授，怎么不见先去的人出来。”
　　弟子白了他一眼：“这么重要的法事，要做的事肯定很复杂，自然是要在里面练好，等到师父满意。”
　　盛途撇撇嘴，打着哈欠等候着。

　　弟子们一个个被叫进去，最后门外只剩了他。第六个弟子进去不一会儿，忽然高声叫了一声“师父”。门内恢复了安静，道观里也静悄悄的，仿佛全然没了活人气息。
　　盛途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只觉背上发冷，在原地犹豫片刻后，转身疾跑出了道观。他不敢回头，一路跑到人多热闹处才停下来喘口气。

　　不知道清净发现他不见了，还会不会按时开坛。盛途虽然心中仍有恐惧，但想到惨死的沈医士，咬了咬牙，还是去了城南等候。玉墟门的人不知何时才来调查，也不知道能不能查出个结果。清净多活一天，就有更多人受害。无论如何，今日得设法杀了他。

　　盛途和既同的默契：死了化成鬼去鬼界相见。
默契成就达成，两个人缩在鬼界猥琐发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