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死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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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夫人走后一天，周霁出现在樊与鹤书房外。
“伯父，伯母已经离得远了，现在正是大好的时机。除了银刺谷那个隐患，从此整个万渊宗便任伯父施展拳脚。”周霁靠在窗台上，把折扇在手里敲了敲，一股香气混着花香扑进书房，“机不可失，只要伯父一声令下，我的人即刻便动手。”
樊与鹤被那香气刺得头疼，不耐烦道：“事成之后，立刻把那些人送走。”
“这是自然，”周霁笑道，“从今日起，这时势就要换人掌控了。伯父，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他说完退至一棵大树后，两指掐诀，转瞬间便消失。
樊抱朴推开门进来，好奇道：“爹，你在和谁说话？”
樊与鹤瞪他一眼：“进书房不先通报，谁教你这么莽莽撞撞的。”
樊抱朴缩了缩脖子，委屈道：“娘走了我不习惯，总觉得心里慌慌的。娘来信说一定要守好北方结界，爹你要不要再派点人过去盯着。”
“你几时对这些事上心了？”樊与鹤气道，“结界那边自有足够的人手，什么都听你娘的，几时能有自己的主见。”
樊抱朴撇撇嘴：“我就是提醒一下，爹你不乐意听我就不说了。”
他转身跑出书房，决定约王主事的儿子一起去看戏。
霜夫人一行在夜半时分穿越沙漠抵达了银刺谷口，守卫的人吹响牛角号，关隘大门打开，守卫官把他们迎进去，欣喜叫道：“少掌门！”
霜夫人勒住了马，叮嘱道：“守好谷口，有什么事及时发信号。我女儿不久便到，到时候放她进来。”
“是！”守卫官应了，未及再和霜夫人说一句话，对方就已经再次带着一队弟子绝尘而去。
往西南行了五十里，隔着闻迦城的城墙，霜夫人一行听见城内如怪物一般的嚎叫和兵器碰撞的搏杀声。
城头之上溅满血迹，已无人值守。
“城门不可开，我们翻过去。”霜夫人率先飞身上了城楼。
弟子们紧随其后，刚踏上城楼，就感觉双脚踩在里黏腻的血泊里，四周是破碎的残肢和许多战死兵士的尸体。
远处民居之间的街道中有人影闪动和奔跑时杂乱沉闷的脚步声。
霜夫人指了指西边掩映在藤蔓后的山洞口：“十个人去那边，务必守住洞口，其他人和我下去。脚步放轻，分散开来突袭。五人一队，警惕身后。”
“是！”
众人跳下城墙，悄无声息地潜入城中，小心避开那些四处游荡狩猎的活尸。
弟子们借助建筑物的掩护，遇到落单的活尸时迅疾出手，一路绞杀过去。渐渐街上的残肢密集起来，活尸的数量也多了许多。
霜夫人经过一处民房，透过封住窗户的木板，看见缝隙后一双惊恐的眼睛。她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而后闪身上前，三.棱.刺在夜幕中划过几道冷光，将附近的一具活尸分成了几块。
再往前走了一段，大群的活尸围在了一处小院外。霜夫人感觉到里面有活人在，忙带着人从围墙上跳了进去。
一群人举着刀围上来，借着灯光看清她的面容后，均小声惊呼：“少掌门！”
人群急忙散开，霜夫人一眼瞧见后面身穿银铠、满脸疲惫的海容。
“娘！”她走过去把人抱住。
海容半边脸上都是血迹，拍了拍霜夫人的背，把人放开，道：“一路赶来，辛苦了，你带了多少人来？”
霜夫人面对周围人期待的目光，咬了咬牙，低声道：“一百。”
海容冷笑一声：“早料到了，当初他巴巴地派人上门来求亲，花言巧语地许下一大堆承诺，到了要兑现的时候却百般推脱。你一心要壮大银刺谷，让它有了今日的繁荣，却最终反成了他的眼中钉。”
“娘，终究是我选错了路，执意虎口夺食。万渊宗树大根深，岂是一朝一夕能改变得了的。”
海容叹了口气：“先让你带来的人都到这里来，他们散在外面不安全。赶了这么久的路都累了，先养精蓄锐。”
有弟子燃了灵符通知其他人过来集合，海容带着霜夫人到后面的一间小厅。安置伤员的屋子旁边，两个兵士守卫着门口，见她们过来，轻轻推开了门。
屋子里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海容走在前面，道：“天儿撑着一口气，就是想再见你一面。”
霜夫人一惊，疾步走到床榻前，看见床上躺着的人脖子、心口和丹田几处致命伤，血已完全浸透的衣衫，胸膛几乎看不见起伏。
海霜天听见声响，微微睁开眼，看见霜夫人的那一刻，苍白的脸上有了点笑容，无力道：“姐……”
霜夫人跪在床边，握住他的手：“对不起，姐姐来晚了。”
海霜天摇了摇她的手：“不，正是时候……能再见你一面，足矣。保护好娘，保护好自己。”他突然发力攥紧了霜夫人的手，“别再、委屈自己，也别让素儿……”
他双眼圆睁，张大了嘴，没能再说出最后的话。
海容趔趄着退了一步，撑住桌边才没让自己倒下。霜夫人视线变得模糊，哽咽道：“我答应你，从小到大，我答应你的事从未食言过，是不是？”
屋子里一片寂静，不知过了许久，烛火晃了几晃。霜夫人终于站起来，和身后已经暂时收拾好情绪的海容走出了屋子。
“那些怪物还在源源不断地过来，光凭我们抵挡不住，须得另想办法。城里和山洞中还有百姓……”海容闭了闭眼，“我没料到会是如此绝境，早知便不叫你回来涉险……”
“娘！”霜夫人打断她，“无论何时我都是银刺谷的人，不管怎样我都会回来的。”
海容于是没再多说，替她理了理散乱的头发，道：“先去休息一会儿，之后还有一场恶战。你说得对，能和自己的女儿一起战斗，我应该感到高兴。”
天边亮起第一道曦光时，既同一行终于抵达谷口。
樊见素亮出掌门令，守卫官急忙下令开门。
“大小姐，少掌门已经带人进了城，不知此时情况如何了。”
“我知道了，”樊见素点点头，“守好谷口，你一定能再见到她们。”
一行人不得片刻停歇，赶往闻迦城。
翻过城墙后，城内已喊杀声大起。樊见素带头奔过去，便见密密麻麻的活尸中央，一群人正勉力支撑着。
“怎么会，”冷绣丹惊道，“怎么会有这么多，玄天宗到底害了多少性命，才炼出这么多来？”
情势危急，既同环顾四周，见城中植被稀少，想要故技重施恐怕很难。盛途看出他的想法，跃上屋顶，飞身到了城墙上的哨楼，向南观察了片刻，回来道：“没有新的活尸进城了，想必就剩城中这些。但数量加起来至少两千有余。”
既同大脑飞速运转：“当初的那些活尸受灵阵的控制，但他们是一路从南边过来的，这里肯定没有阵法。想要操控他们，必定是用了别的方法。先把被困的人救出来再说。”
“没有别的法子，”盛途拔剑道，“兵分几路，把活尸引开吧。”
冷绣丹和闻人杕找了就近的一处空屋子躲避，既同和盛途等人分散开来，各占一个方位，虞无邪把虞无欢放了出去，让他挤进中间的圈子里，想办法带人出来。他不是活人，反倒方便在尸群中行走。
既同等人很快把活尸引向各个方向，降低了霜夫人等人的压力。虞无欢挤进去之后，险些被一个杀红了眼的万渊宗弟子砍到。他灵活地闪在一边，开始横冲直撞，开出一条道来。
“这东西在干什么？”有弟子诧异道。
海容看了一会儿，果断下令：“跟着他走。”
一群人且战且走，终于冲出包围，樊见素第一时间迎了上去。
“素儿，”霜夫人远远看见在房顶上飞来跳去的陈风几人，松了口气，“他们竟然也来了？”
“娘，祖母，我们先避开，再想法子对付这些活尸。”樊见素带着他们避至另一个方向。
既同击杀了几个跳上房顶来追他的活尸后，发现这些活尸基本都在绕在一个和几个固定的活尸身边，而他们是所有活尸里面衣衫保存最完好的。剩下的活尸衣裳大多在翻越山岭时被刮破，或是本身就衣衫褴褛。
思及此，他高声叫道：“法阵就画在活尸身上，找衣服最完好的活尸！”
他御剑砍杀了其中一只后，果然发现部分活尸的动作迟滞不少。盛途等人依言行动，效果立竿见影。
闻人杕和冷绣丹藏在屋子里，等到一只活尸被杀后，捡了几块进来，用指头沾了血放在鼻下细细嗅着。
许久后，冷绣丹颓然道：“这里面的药太杂，只能闻出其中几味，单靠这样想不出解决的办法。”
闻人杕也失望道：“除了药阁的人，还有谁有这本事？”刚说完，他悚然一惊，“难道，药阁里有玄天宗的细作？”
冷绣丹摇摇头：“除阁主之外，剩下的人里面哪有这实力，便是阁主也得耗费不少时日。玄天宗炼制这些活尸想必也是费了至少数年光景。比起药阁内的人，我反倒想到另一个。”
闻人杕顺着她的思路一想，身体一僵：“这个想法太疯狂了，聂双星如此傲慢，怎会和玄天宗合作？何况他人在玉墟门……”
冷绣丹幽幽道：“合作？也许在他眼里，更像是利用呢。以他一人之力，到底难以对付药阁，如果再加上玄天宗，结果就很难预料了。”
闻人杕再闻了闻那血，气味似乎与他们在无量城中闻到的味道有两分相似，只不过不同的是，一个用于控制尸体，一个用于控制活人。
“如果是真的，”闻人杕被自己脑子里的推断吓住，“他让玄天宗炼尸体，是把活尸当做武器，用过便丢。但他控制活人，却可以代代不绝。”
“他是真的在为与天齐寿做准备。”冷绣丹接口道。
作者有话说第66章 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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