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归》淳于歌

55、爱恨

　　蒋东来回头，讨好地笑：“原来是盛道友，方才没看清楚。想起有东西落在路上了，要回去取的。”
　　“哦？我不知道原来无量宗背靠的是大名鼎鼎的双星真君。我们久仰真君大名，今日特来拜访，还请蒋道友帮忙引路。”

　　既同就被绑在上面，蒋东来当然知道这群人气势汹汹肯定不是去拜访的。山腰的幻境竟没能困住他们，蒋东来暗道不好，推脱道：“双星真君岂是我这种小喽啰能见到的。”
　　“你方才不就是从他住所来？”陈风把弯刀架上他的脖子，“少糊弄我们，带路！”

　　“山上有座真君庙，我是上去供奉的，真不知道真君的住所在哪儿。”蒋东来哪敢带路，事后真君算起账来，自己还不得被埋了。
　　事实上他也确实不知道真君的大殿怎么去，山上的大殿是空的，他们每次从木牌上看见真君发来的召见他们的消息，便走到大殿里蒙上眼睛。拿下蒙布之后穿过一片海棠林，便已到了真君的住所前。

　　那大殿里必然是用了什么厉害的法阵，他们没人弄得清楚那是什么，也不敢擅自窥探，否则真君挥挥袖子，可能就要了他们的命。
　　“不知道也无妨，”盛途道，“既然是真君庙，我们也合该去拜一下。”
　　蒋东来没了借口，只能老老实实在前面带路，心里盘算着怎么给真君示警，让他有所准备。

　　有陈风一把弯刀抵着，他想放慢脚步拖延时间都不能。盛途还像真的与他熟识似的聊起来。
　　“上次一别已两月有余，蒋道友还记得既同吗？那时你还想请他入无量宗的，若是知道入了无量宗便是到真君手下办事，我当时便不该阻人好事了。”
　　蒋东来勉强笑着：“道友言重了，贵门自然也是个好去处。说起来，怎么不见既同先生，想是已留在贵门中了？”

　　盛途斜睨着他：“他和我们同来的，方才走散了。我还以为是遇见蒋道友，被你带着去见了真君。”
　　“怎么会呢，”蒋东来急忙否认，“未曾有幸得见先生一面。”

　　说话间，众人已抵达山顶。高大的宫殿掩映在盛放的海棠之中。这样的景色让冷绣丹和闻人杕都想起了锦屏山。
　　宫殿朱门大开，空空荡荡不见人影，只偶问几声雀啼。
　　“你瞧，我说这里没人吧。”蒋东来带着他们穿过两道偏殿，进入主殿之中。殿中央摆着一座双星真君的金身塑像，两旁盘坐着两个白衣弟子，静静地盯着入殿的人。

　　大殿里香气缭绕，冷绣丹敏锐地捕捉到一缕花蜜的香气，轻声道：“那双星真君一定就在这里。”
　　盛途绕着大殿看了一圈，发现这里连个后门也没有，墙壁之间也没有任何密室的踪迹。那两个白衣弟子只看着他们，任由他们四处乱跑，没有起身阻止的意思。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盛途掐住蒋东来的脖子，“怎么才能见到双星真君。你若不说，今日你便是供品。那桌上的盘子看起来只装得下小半块的你。”
　　蒋东来浑身抖如筛糠：“道友，我确实不知啊。我们在万渊宗时虽小有龃龉，但未曾结过什么深仇大恨。我那师弟得罪了你们，也已经死在万渊宗了。”

　　盛途放开了他，笑了笑道：“看来你确实不知道，不过你们打着无量宗弟子的名义，四处招纳信众送进无量城，是为了给双星真君当花肥吧？无量无量，你们造下的罪孽确实难以估量，所以你也死得不冤。”
　　“什……”蒋东来一句话没说完，便瞪大眼睛捂住脖子倒在了地上。

　　鲜血缓缓染上白衣弟子的长袍下摆，他们却仍端坐不动。盛途知道他们是双星真君的傀儡，问也问不出什么。
　　陈风和林见山去殿外搜索了一番，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难道双星真君真的不在这里？”樊见素疑惑道，“这里只是他用来掩人耳目的吗？”
　　“他们为什么不动？”冷绣丹却突然问，“总不会是坐在这里摆排场的。”
　　樊见素看了看那两个弟子，干脆上前抓住他们的手要将他们拉开。盛途看见一个弟子的手掌间有什么东西，抓过来仔细一看，发现上面画着的符文十分熟悉。

　　这时，两个弟子终于有所动作，他们表情麻木地并指在自己额间画了几笔，而后在眉心中央发光的术印上一点。
　　“不好，他们要自爆。”樊见素喊了一声，迅速结成一个小小的防护结界。
　　盛途眼疾手快，把两个弟子的左手斩了下来。

　　砰砰两声巨响，两个白衣弟子已然碎裂成两摊血肉，唯有两只手臂滚落一旁。随着他们的死去，手掌上的符文正在消失。
　　盛途跑过去，把符文的模样记在了脑子里。
　　樊见素的结界十分及时，殿里的人都安然无恙。这里面的人除了盛途就数她修为最高，盛途将千里移踪术的画法和口诀教给她，道：“这个相当于是传送阵法，双星真君便是通过这个阵法来往于住所和无量城之间。难怪蒋东来不知道怎么过去。我猜这里的阵法需要两个人同时施术，其他人抓住我们。”

　　两人画阵念诀，蓝色的光芒将他们全部包围住，瞬息之间便身处异地。眼前是一片海棠花林，林子对面隐约可见屋檐。
　　“骨头，骨头！”虞无欢叫得更急。
　　盛途顾不得海棠林里是否还有陷阱，提剑冲了进去。

　　虞无邪放开了虞无欢，让他跟着盛途一路疾冲。海棠林后面，是一座宅院，门扉紧闭。虞无欢上前撞开大门，穿过一个小花园，到了一处殿宇前。大殿窗户敞着，盛途看见一个白衣人正端着什么东西俯身下去，不及多想，已将长剑掷了出去。
　　带着灵力的剑锋破空之声响起，聂双星起身避开从自己发间穿过去的长剑。几乎是同时，既同明白是谁在窗外，抬起手在剑身上一划，锁住他的铁铐断开。金丹中的灵力激荡而出，将体内的药性洗涤一清。

　　聂双星看着自己被削断的几缕头发，不甘心道：“倒是低估你们了，呵。”转身跑向殿后。既同御剑去拦，然而高台之后两名白衣弟子已经念完口诀，聂双星跳进一团光芒之中消失不见。
　　既同不能就这么放他离开，也跟着跳了进去。
　　“既同！”盛途收回剑，拾起他的包裹和剑鞘，带着其他人跟了过来。

　　眼前的景色再次变化，这次他们站在了无量城里山脚下的真君庙外。聂双星已不见了踪影，整个无量城的百姓提着各种武器将他们团团包围，就连小孩子也不意外。
　　陈风气道：“这个恶贼，那百姓当挡箭牌。这些人跟之前的活尸不一样，让人怎么下手？”

　　他们不想让聂双星就此逃脱，但城民越围越近，不能不离开。
　　“先走，之后再找机会进来。”盛途下了决断。
　　既同看向身后的真君庙和那隐藏在山顶的宫殿，胸中怒火升腾却无可奈何。最后他咬咬牙，再次施起风火术。炙热的火焰扑向山林，熊熊大火瞬间将整座山吞没。大火暂时将城民逼退，但他们仍堵塞着道路。

　　“从屋顶走。”盛途飞身跳上去。
　　樊见素半蹲下身子，拍了拍肩膀，道：“丹儿，上来。”
　　冷绣丹还未正式修炼，无法轻身纵跃，闻言趴到樊见素背上，道：“谢谢。”
　　“小事而已，道什么谢？”樊见素笑了笑，带着她飞上屋顶。

　　众人一路跃至城南的入口，站在白玉牌楼前，俯视着整个无量城。城民们追至石阶之下，仰头面无表情看着他们。
　　对面，大火还在燃烧着。既同轻轻叹了口气，盛途宽慰他道：“我们再找机会回来便是。”
　　他摇摇头，拿出之前的那块木牌：“以聂双星的谨慎，不会再给我们回来的机会了。”
　　木牌已经列成两半，背后的路线图也消失不见。盛途再看自己从蒋东来身上拿走的木牌，也是一样。

　　闻人杕也注意到了另一件事，问道：“聂双星？你说他叫聂双星。”
　　既同点点头：“他是聂阁主的双胞胎弟弟，多年前被阁主赶出了药阁。”
　　“那死的那个呢？”
　　“是老阁主的私生子。”

　　闻人杕沉默半晌，苦笑道：“孤辰双星，看来不假。孤辰不吉，乃是神煞。我那时还奇怪为何老阁主给阁主取这样一个名字，如今看来，他从一开始就没喜欢过阁主。”
　　樊见素拍了拍他的肩膀：“聂阁主也不需他的喜欢，药阁现在很好，不是吗？”
　　冷绣丹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最后什么也没说。闻人杕也是一样的神情，最后只道：“是啊，药阁很好。”

　　虞无邪得知聂双星并不用剑，身上也不曾佩剑，便对他失去了兴趣。

　　他们穿过白玉牌楼，回到了瀑布之下的潭水边。
　　闻人杕似乎已经振作起来，说要给药阁送消息，让聂阁主提防聂双星，便走到一边去了。
　　冷绣丹忧心道：“这里是玉墟门地界，药阁有心无力，没办法派弟子和军队过来。”
　　樊见素道：“此事不需药阁一方出力，聂双星操控杀害玉墟门的百姓，玉墟门宗主知道后，怎么可能善罢甘休。我们只需把消息放给玉墟门，他们自然会派人来。反正如今无人能进去，不用担心他们会接手无量城。只要守住这里，防止更多的百姓受害就行。至于药阁，不如把功夫下在搜寻聂双星和他的门人上，防止他有别的入城口。”

　　“樊姑娘的法子很好，”既同也道，“正好我们要去玉墟门，还可以趁机打探点情况。”
　　众人商议定了，立刻动身出山，尽快往东洲去。

作者有话说

　　聂孤辰更多的故事后续还会慢慢揭开的，另外记住盛清潭这个人，她超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