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归》淳于歌

38、是非

　　大队人马从南门出城，行了几里，忽见不远处一处亭子里站了一群人，都着同色衣服，肩膀上一个朱线绣的“素”字十分显眼。
　　既同认出领头的是那名叫韩羽的弟子。
　　韩羽迎上前来，拉住樊见素的马，恼道：“大小姐这是准备丢下我们，一个人潇洒自在去？”

　　樊见素急忙下马：“你们怎么来了？”
　　韩羽指了指那个“素”字：“我们都是你的人，自然你去哪儿我们去哪儿。除非是大小姐自去奔好前程，嫌我们碍事，不肯带我们了。”
　　樊见素无奈道：“一张嘴何时学得这样伶俐，我此前前途未卜，你们何必跟着我冒险。留在这里，母亲自会安顿好你们。”

　　“大小姐，”韩羽打断她，“从我们跟你一同修行，就很清楚我们要走一条什么样的路。若只为了安稳顺遂，又握什么刀？除了北上，我们还未出过隐幽堡呢，天地浩大，我们也想去见识一番。”
　　其余弟子纷纷附和。

　　樊见素只好看向冷绣丹，却听她道：“樊姐姐难道忘了药阁最缺的是什么，我巴不得你把万渊宗所有的女修士全带走呢。”
　　韩羽登时喜笑颜开：“大小姐你可听见了吧，药阁可是要请我们去做客呢。”
　　樊见素摇摇头：“你们既愿同行，我还能拦着不成。不过，我既已脱离万渊宗，从此就没什么大小姐了。我只是樊见素，咱们以后就以姐妹相称吧。”
　　“好啊，”韩羽牵过一匹作为谢礼的骏马，跳上马背道，“借几位道友的马一用。”
　　女弟子们纷纷上马，韩羽一扬马鞭，对樊见素道：“樊姐姐，走吧！”

　　一行人往东南而行，途径城镇村庄，发现樊见素与万渊宗断绝关系的消息早已传遍大街小巷。在酒楼饭馆时常能听见有人争论，或觉得樊与鹤绝情，弃自己的女儿于不顾，或觉得樊见素野心太大，身为女子竟妄想继宗主之位。久而久之，便有五花八门的谣言传出来，说樊见素不修德性，年纪轻轻夜夜笙歌，不断招揽俊秀男子出入闺房。玄天宗的少宗主到了隐幽堡才知她的真面目，岂能受此大辱，公开毁弃与樊见素的婚事。樊与鹤认为她破坏了两宗修盟，这才将她逐出家门。

　　起先听到这些流言，韩羽等人义愤填膺，要上前与他们争辩。可流言如虎，这样的闺中秘闻当然比事实真相更刺激。解释得了一条，也总会有新的流言传出来。
　　樊见素手里转着茶杯，道：“呵，周霁这是要彻底断了我的后路。”
　　“后路？”冷绣丹不以为然，“他难道还认为你会后悔，转而再与他联姻吗？或是怕你有朝一日回到万渊宗，抢夺宗主之位？可这不叫后路。当初皇帝仍在的时候，多少朝代之中，无数昏聩暴虐之流不一样稳坐帝位。你真心要抢，谁拦得住？若他认为区区流言就能毁掉你，那也太看不起你了。”

　　樊见素微微一笑，没再说话。
　　闻人杕在一边听了半晌，走到那群讨论这事的人中间，高声道：“诸位，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你们没去隐幽堡，还真相信这样荒唐的事？”
　　一人嗤笑道：“哦？那阁下可曾去过？”

　　闻人杕指着自己身上的衣服道：“我是药阁弟子，奉命去北边为御魔一战中的修士们医治，刚从隐幽堡过来。你们不知道那个玄天宗的少宗主，长得人模狗样的，却是个虚头巴脑的样子货。”
　　万渊宗各地都有药阁弟子经营医馆，那些人见他的衣服确实是药阁中人装束，先信了几分，让他继续说下去。

　　闻人杕像是回想起什么好笑的事似的，捂着嘴笑了好一会儿，才摇头道：“唉唉，对不住，我一想起来就觉得好笑。那个叫周霁的什么少宗主，风流浪荡，在玄天宗时就流连妓馆。到了隐幽堡还不知收敛，只不过他不敢做得太张扬，就只敢悄悄把人接到一处秘宅。但是去过的姑娘回来之后无一不说，他就是个纸糊的软泥鳅，东西又小，摸也摸不着，起也起不来。可他要面子，死活不肯吃药。这事慢慢传扬开了，周霁害怕他不能人道的事被樊家知道，便去樊宗主那里挑拨离间，让樊宗主逼走自己的女儿，又四处散播她的流言。要我看啊，这位樊家小姐反而因此逃过一劫。凭她的才干，在哪儿不能建功立业。只怕不久，樊宗主又要巴巴地把人请回去喽。”

　　冷绣丹听得目瞪口呆，看着樊见素捂着半边脸憋笑，不禁叹道：“师兄在修行上悟性不够，这种事儿上脑子倒是够灵活，不去说书可惜了。”
　　既同一口茶终于还是没能咽下去，生生给咳了出来。盛途拍着他的背，道：“茂棠这招叫釜底抽薪，药阁智多星对上铜山小狐狸，真是精彩啊！”

　　那边的人被闻人杕的话唬得一愣一愣的，显然信了七八成。闻人杕回来，对先前还气鼓鼓的韩羽等人道：“你们平日里跟着樊姑娘，做事讲究身端行正，却不知道对付这种卑鄙小人，就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们这一路还要经过不少地方，诸位，有时间就找当地百姓多聊聊，他们可喜欢听这些事了。”
　　韩羽等人双眼发亮：“闻人公子放心吧，我们绝对不会让周霁失望的。从此不知万渊宗，我们要让整个中原人人都知道他的名号，哈哈哈哈！”

　　如此一来，众人路上就有了事做，不知不觉，在隆冬时分，终于到了万渊宗、药阁和玉墟门三宗交界之处。
　　出了城，往东行三十里便是玉墟门的地界，往南行四十里，是药阁的地界。既同一早去找冷绣丹，把在万渊宗赚的酬金全交给她：“我带着这么多金银不方便，也用不了这许多。不如拿去给玉梅赎身，早点接她到药阁去。”

　　冷绣丹把钱抱在怀里，笑道：“你不说我也打算找你借来先用的。”
　　既同也笑：“借什么借，我的就是你的，你只管用。只是带她去药阁需要耗费不少时日，不如托可信的人去接来，同你们一路回去。”
　　冷绣丹想了想，道：“雇别的修士放心不下，我倒有个办法。”

　　她即刻去了樊见素的房里，把一堆银子放在她面前，道：“还记得你说让我在宴会上推波助澜，帮你脱离万渊宗这个人情，之后要还的吧？”
　　樊见素不知道是不是这些时日和闻人杕待在一块儿听他介绍药阁的事，不知不觉学了他的口吻，玩笑道：“小丹儿，这才多久，难道还怕我食言？”

　　冷绣丹道：“不是怕你食言，是现在就有还人情的机会。”
　　“哦？说来听听。”
　　“你让韩羽她们带着这些银子，往东北方向走，到一个叫朔阳的镇上，给芜青院的玉梅姑娘赎身，然后送她过来与我们会合。这些钱赎她一个人绰绰有余，剩下的问问其她姑娘，愿意走的都跟着走。如何？”

　　樊见素惊讶道：“这么简单？”
　　冷绣丹道：“简单吗？我帮你的时候也没费什么功夫，只不过耍了点嘴皮子而已。”
　　“但这个机会难得，你本来可以好好敲我一笔的。”
　　冷绣丹却郑重道：“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

　　樊见素敛起笑容：“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一定让韩羽她们把她完好无损地带过来。”
　　冷绣丹如释重负，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终于放下，轻松道：“我知道你是觉得这件事办起来很简单，但我从小就盼着这一天，而且，这也是我入药阁的意义。虽然是拿私事让你还人情，但阁主也不会怪我的。”
　　樊见素打量她一会儿，才道：“我现在好像越来越明白，为什么聂阁主会让你来说服我了。”

　　韩羽虽然不想这么快和樊见素分开，但这是救人性命的事，何况还可以趁此机会去别处见见世面，便爽快答应下来。她带了一半的弟子走，为了不引人注意，都换上了寻常衣物。
　　送走韩羽之后，也到了其他人分别的时候。

　　既同要和盛途继续南下，往东洲去，冷绣丹需得回药阁，但她从未问过樊见素是不是要和她一起回去。
　　没想到樊见素却打算和既同等人同行。
　　“玉墟门或许参与了魔物袭击一事，我想去东洲查一查。有什么消息我会送到药阁的，毕竟，这件事查清楚了，对药阁来说也不是毫无益处。”

　　冷绣丹点点头：“你也从没说过会立时和我回药阁，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分别。”
　　樊见素握住她的手：“今日是十二月初九，正是万物凋零的日子。我此去东洲若是顺利，也许能赶得及去药阁，赏一赏锦屏山的海棠花。少时便听说五月春浓，锦屏海棠盛放，花开如海。如此美景，我一定不会错过。”
　　既同也道：“上一次去锦屏城还是春初，没能看到这样的景致，我也想去看一看。”
　　几人正依依惜别，闻人杕手里捏着一卷纸条走过来，道：“药阁的冬梅我们是看不到了，阁主刚来了信，让我们去东洲走一趟。”

　　樊姐姐正式加入修仙小队，小队继续出发，慢慢准备开新地图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