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归》淳于歌

25、善恶

　　万渊宗的北部结界依赖于玄天宗的阵法，加上万渊宗的数件上品法器，数十年来固若金汤。如今，其中一件法器已毁，阵法便有了破绽。用于结界的法器珍贵异常，独一无二。这些法器都是由近百年前一位炼器师所造，后来他销声匿迹，法器四散，被几大宗门收入囊中。只可惜这位炼器师消失之前，没能有一位弟子传承衣钵，以至于现在万渊宗手里连个替代的都没有，只能临时用了别的顶上，但到底赶不上之前那件。
　　那些魔物便专攻阵法的薄弱之处，势要把结界撕开一个口子。

　　大营离结界不远，骑马走了两个时辰便到了。到时已是深夜，低悬的星河之下，一道火墙映得满天通红，远远就已感热气扑面。火墙之内，许多人分成几队，正结阵抵御魔物的攻击。结界已发出轻微的碎裂声，结阵的人早已是强弩之末。

　　樊见素猛地勒马，不等马停便跳下去，大喊道：“所有弟子分成五队，结阵御敌。”
　　“是！”众弟子齐喝一声，便各自加入同门的队伍里。

　　万渊宗下面设六宫十二星门，每个星门三位主事，每宫两名宫主。除去留在隐幽堡以及打理别城事务无法赶来的，剩下十数名主事和七八位宫主全都在这里了。此一战，倾尽万渊宗的有生力量。此前已有一位宫主和两名主事殒命，樊与鹤正和两位宫主及五六个主事守在阵法最薄弱的地方。

　　他一身暗紫长袍，端坐阵法中央，整张脸被烤得通红，面上胡须被燎去不少，看起来狼狈不已，早没了往日一宗之主的威仪。
　　跟来的修士们不懂阵法，也帮不上忙，只能守在外围，以防结界被破后魔物涌进来。

　　接天连地的火墙燃烧许久，及至辰星的光芒淡去，曙光初露，火焰终于逐渐熄灭。攻击停止了，结界虽有损耗，但尚算完整。对面，植物连同石子都被烧成灰烬，灰黑色的余烬弥散开来，悬浮在空气中，魔物就隐匿其中。

　　疲惫的众人有了喘息之机，樊与鹤盘坐于地，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长袍上用金线绣成的两只展翅白鹤仿佛也失去了神采。他长松一口气，准备让大家休息整顿一番，抓紧时间修补结界，如同过去数日所做的那样。

　　短暂的寂静没有持续多久，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如天摧山折，激荡千里。结界最边缘一直以来并无丝毫损伤的一件法器裂为碎片，结界几乎完全被打破。魔物从缺口出疯狂涌出，无数成兽形甚至不成形的黑气铺天盖地而来，遮蔽了天空。

　　樊与鹤在极度的疲惫中甚至没能及时反应过来，是樊见素先喊了一声：“拦住它们！”
　　弟子们愣了一瞬，提刀冲了上去。
　　北方已然失去屏障，若这些魔物南下，万渊宗首当其冲，将会面临一场浩劫。
　　形势瞬息万变，时机稍纵即逝。怎样才能同时将这么多魔物挡在这里？这个问题甚至还没能在既同脑子里成形，心念电转间，他已经掐指成决，以灵力燃成的蓝色火焰铺展成墙，直冲苍穹，再次为南方竖起了一道薄弱的屏障。

　　风火术是以少许灵力为引，聚合蕴含在天地之间，本身便存在的质，使其成风火之形。然而普通的火根本伤不了这些魔。唯有聚万物精华凝成的灵力才可伤它们。既同便是借风火术的法，燃灵力之火，迫使魔物退避。
　　然而这个法子实际是他以自身为引，身体里的灵力每一息都在迅速损耗。

　　魔物果然不敢靠近，樊见素看出其中关窍，立即对一名女弟子道：“韩羽，结灵阵。”
　　几名弟子听令来到既同身边，以他为北辰，结北斗星阵。既同感觉源源不断的灵力输送至他指尖，让灵力墙稳固了许多。
　　但丹田处仍然隐隐刺痛，四周全是魔物，他找不见盛途的踪影，只得用口型向樊见素示意：“绣丹……”

　　樊见素一点头，无声道：“放心。”
　　魔物涌进来的刹那，闻人杕已将冷绣丹护住，但另外两名弟子受了伤，他抵挡不住围攻而来的魔物，正焦急时，忽闻隐隐刀鸣，只见寒光闪动，四周的魔物消散成灰。樊见素冲了过来，先看向他身后的冷绣丹，确保她无恙后，提刀护在他们前面，把攻来的魔物一一斩杀。

　　可她独木难支，难以护住这么多人，不免左支右绌。一只魔物藏在同伴身后，趁着樊见素不备，袭她后背。闻人杕正被别的魔物缠住，难以来救，冷绣丹觑见，手中只有几枚银针，一股脑儿全飞出去，阻了那魔物一息，而后有一人将那魔物一刀劈散。
　　等那人跑到樊见素身边，冷绣丹才看清竟是樊抱朴。闻人杕也有些意外，正想难不成这樊抱朴一直以来是扮猪吃老虎，就看见樊抱朴跟在樊见素身后跳来跳去，哭道：“姐！这么多魔物，我们今天是不是要死在这儿了？”

　　他出刀没什么章法，连一些弟子都不如，看来方才是运气好恰巧抓住一个时机。樊见素叹了口气，道：“你跟紧我。”
　　“嗯嗯，”樊抱朴忙不迭点头，“也不知道爹怎么样了。”
　　“主事和弟子们自然会护住他。”樊见素嘴上似乎并不担心，但眉头始终没松开。

　　盛途在结界被破之后第一时间冲到裂口处，试图阻拦魔物涌进，陈风和林见山也跟了来，然而魔物声势浩大，山呼海啸般不停冲进来，非法阵不能挡。他们三人不懂繁复的阵法，根本无力阻挡。
　　直到昏暗之中一道淡蓝色的光亮起，盛途看见南边一道由灵力燃起的火墙，心里刚放松一分，随即又一紧，对林见山道：“既同那边恐怕撑不了多久，他要施术，必然无暇顾及自己……”
　　林见山不待他说完便朝南边奔去：“放心，我一定护好他。”

　　陈风两把弯刀舞得滴水不漏，飒飒作响，半天却只觉得这些魔物越聚越多，樊与鹤等人正和一只如兽般外形奇怪的魔缠斗。
　　“盛大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单凭我们这些人根本杀不尽这些东西。”
　　“再等等，”盛途明白陈风的意思，“即使是我也没办法支撑太久，只能等魔物都进来之后一举灭了它们。”

　　林见山赶到时，已经有几名万渊宗弟子守在阵法周围。魔物们察觉阵法处是灵力墙的来源，便集中力量攻击这一处。林见山一来，缓解了弟子们不少压力。但魔物源源不断，他们却总有力竭之时。
　　万渊宗的结界立于北方近百年，这期间，结界外魔物滋生无数。此次结界一破，整个中原大地顶如成了魔物的狩猎场，即便是此前未曾攻击过结界的魔物们，也想要抓住这个难得的修行机会。

　　林见山等人很快便力有不济，众人均凝神对付魔物，却没察觉一个人影悄悄靠近了既同，手中匕首寒芒闪现，对准了既同包袱的系带。既同虽已察觉，却无暇顾及，余光只瞥见这人是蒋东来的同伴之一。
　　眼下抵御魔物要紧，这剑丢了可以再找回来，反正上面的封印一般人也解不开。

　　这名修士就要得手，眼里闪动着兴奋的光。既同忽闻一串熟悉的银铃响动，便见银光闪过，那修士惨叫一声，捂着眼睛倒在一边。不远处，一个蒙面人手里提着一条骨链。既同虽看不见她面容，却能感受到那道含着仇视的目光。
　　此时蒙面人若要动手，既同毫无反抗之力，灵力墙不可撤，他闭上了眼睛，静待天命，只希望自己能多坚持一息。

　　然而许久，蒙面人却并未动手，像是气不过似的，将骨链甩得噼啪一响，向魔物们绞去。那银铃响处，魔物们应声而灭。
　　既同微微勾起嘴角，幸好。

　　盛途一直在法阵破口处寻找时机，见涌进来的魔物虽然渐渐少了，应战的众人却已经精疲力尽，死伤人数在不停增加，他不能再等了。
　　“陈风！”
　　“来了！”陈风刚救下一名受伤的修士，闻声跃了过来。

　　盛途盘坐于地，双掌在身侧贴于地面，感受着埋骨于地下的无数亡魂滋养出的阴气在地脉之中涌动流淌。像是皓月吸引辰星环绕般，那些阴气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不由自主被吸引而来。
　　在魔物的嘶吼和灵力划破空气的撕裂声里，有千千万万鬼魅的低语环绕着盛途，亦只有他能听见。

　　在强大的力量面前，亡魂们不得不俯首。那些不成字句的话语渐渐消散，盛途缓缓睁开眼睛，双眼被黑色覆盖。
　　他双掌抬起，十指仿若操控着傀儡，而后放出无数不可见的丝线，凝聚出实体，冲向这一片平原之上的魔物，与它们撕咬起来。

　　战斗中的修士们只觉阴气四起，寒意攀上脊背，压迫着胸膛。但魔物却开始与另一些不知名的东西缠斗，他们终于有了喘息之机，纷纷聚到药阁弟子身边。
　　“这是怎么回事？”
　　“那些……那些是鬼物吗？它们是来帮我们的？”
　　原本战至力竭，几乎已经绝望的众人却没有活命的庆幸，反而对这些忽然出现的“援手”抱着十分的戒备。
　　“我看是和魔物抢吃的吧，管它的，咱们坐山观虎斗，歇好了力气，再和它们斗便是。”

　　只有林见山放松地把长刀放在地上，自己也席地而坐，喃喃道：“万鬼朝宗，归远到底还是出手了。也是，若他不出手，我们便都得死在这里了。”

　　既同和盛途放大招了。
里面什么风火之术的原理啊啥的，都是我瞎编乱造，瞎编可太快乐了，本文里面有好多东西都是我一本正经瞎编的【大佬坐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