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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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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善恶守恒。”第一柸土。
“上天不会无故夺你所爱。”第二柸土。
“娘亲要是走了,信儿定会有别的人来守护。”第三柸土。
十六七岁的少年撑着铁锹,肚中空空如也,世间孑孓独立。
指甲缝里夹带的泥沙倒是有归宿,韩信没做久立,踩着饭点归还铁器。
屋漏偏逢连夜雨,亭长晨炊且蓐食。
当然不押韵,韩信从来不是什么文化人。心情不好的时候谁不会吟两句诗啊,他低下头来专注于清理其间污垢,想再整整偌大空旷祭台。
您为我起名单字信,我却无法再信这世间。
第四柸土叹了气,解释了自己的安心——
“那人如同月光一样惨淡的灵魂泛着光,是个好人。”
没有一个母亲会在弥留之际给孩子虚幻的希望,双眼垂泪就要说出“娘走后你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啊”这种说辞时韩母被虚影吓了一跳,来人温温柔柔地趴在自家窗前,看跪在床边的信儿,眼神一如当年孩子他爹望向自己。
“好啊,这样也好。”病恹恹的女人努力撑起一个微笑,只庆幸自己的死能带走一些贫困,不必再为医药破费。回光返照过了,她的嘴唇一张一合,说出了最后的祝福——
愿她的信儿腰间宝剑不卸,心中信念不歇。
鲜衣怒马,正是人间少年。
葬礼因为只有韩信一人所以并不为人知,但南昌亭长休妻的事可就一传十十传百地闹开了。
亭长夫人从骂骂咧咧到哭哭啼啼只用了一封休书的时间,被送回娘家时嚎的一声“你狼心狗肺你翻脸不认人”两条街开外都听见了,只有事主不以为意。
不过街坊邻居也都能理解,谁家少年郎还好看着会要一个黄脸婆?
这亭长想当年可是十里八乡姑娘都逼着父母来提亲,不然终生不嫁云云,这种闹剧当然是谁家钱多娶谁家了,结了婚也就没多在意,就是奇怪那么多年小妾也没见进门倒是把正妻又给休了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指不定是看上哪家清白姑娘,要给她腾个正位?
“那是。”刘亭长给韩信又添了一碗,“我的手艺,还能有差的?”
被上门道歉并拖回来补昨天没吃到的饭的韩信想起街坊传言,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也搞不清为什么这家伙态度突然转变,念在自己还是吃白食只好诚言:“...谢谢。”
“chu...初来乍到道谢还差不多,韩老弟和我谁跟谁啊,吃,吃。”眼前人落寞扒了两下碗,随即又乐起来自如布菜。
不夸张地讲,那是韩信吃得最饱的一餐。
如果不算上后来三四五六七八顿的话。
人吃饱了肯定就撑着没事干嘛。
南昌亭长不爱收拾碗筷,韩信两下收拾了提上宝剑就要出门散步,恰恰被一堆公文挡住,韩信没被盯着踏出门倒还自衬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啊,何来失去一说。
韩信自嘲时下意识抚上剑。只有剑,命一条。
饭后百步走,活到...你爸在庭中种枇杷树。
自顾自想了一路的韩信并不知道街上也有同时吃撑了的无赖要来找他麻烦,直到被一堆肉山投下的阴影挡住半身。
来者不善。他握紧了剑,殊不知这一动作更刺激来人。
刺激到脑子坏掉,拦路屠夫像所有求死不知道不要麻烦别人的人一样,要求他“要么用剑杀了我,要么从我的□□下钻过”。
权衡利弊,一边是《水浒传》里像如他所愿给他个和泼皮牛二一样的下场然后投官,但论及乡亲不与屠夫交恶甚至沆瀣一气,这发配轻重是随意不得的,一边尽可装魏晋风流人士说句——“诸君何入我褌中”。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奇耻大辱,但是我知道,他的命,不值得拿我的去换。
当时涉世未深的韩信还不知道,不要被对方说的话限制住的最好方法就是耍流氓。
“我选择吃肉——”吊儿郎当的亭长把一袋看上去很有分量的钱袋丢在肉店木板上。
看到亭长来了,屠夫连忙回身,笑脸相迎,招呼伙计搬了个凳子给亭长坐。老流氓不动声色坐下说道:“奉小种经略相公之命,来买点肉,要十斤精肉,半点肥肉也不要有,细细剁成肉酱。” 屠夫说:“那好办,亭长稍坐,我让伙计们立刻去办。” 亭长说:“不,你亲自来剁。” 屠夫选了十斤上好精肉,一点肥的也没有,细细地剁成肉酱。直忙活了半个时辰,这才弄好,包在荷叶里,让伙计给经略府送去。亭长又说:“先别送,再要十斤肥的,半点精肉也不要有,细细剁成肉酱。” 屠夫说:“瘦肉馅可以包馄饨用,肥肉馅用来干什么” 亭长不耐烦:“相公吩咐,谁敢问他,让你剁你就剁好了,问那么多干什么” 屠夫没办法,又细细剁了十斤肥肉馅包好,这一趟又是半个时辰,搞得身上大汗淋漓。亭长一旁闲得慌,磨着指甲又说:“还要十斤寸金软骨,半点肉也不要,细细剁碎。” 屠夫笑着说:“亭长不会是来捉弄在下的吧。”
“我哪有这闲工夫消遣你,还不是小少爷长牙,牙痒得很,相公吩咐脆骨磨牙,必须剁成臊子。”
“得,切好之后你同我亲自上路。少不了你甜头。”
“不是,这路是不是——”被骗上路的屠夫走了半程,开头还因为有个韩信不远不近跟着感到尴尬没多想,这一下烈日当空,他手里一包肉油都快出来了,这还不到“相公特地吩咐的私宅”,心中才开始生疑。
“哟,被你看出来了。”刘邦慢慢停下脚步,“终于——你他妈就这智商也想欺负我小将军??”
“傻逼做梦去吧。”屠夫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刘邦手里早就藏好的石头砸了个七荤八素,脑子一下充血只能听清对方招呼了同伙,视线消失的前一刻有幸听见了一句颇为流氓的千古名言——
“能群殴,干嘛要单挑呢?”
夏日炎炎,裸烤肥猪在身侧,单方面动手气喘吁吁的两人半蹲半趴在一棵树下。
“嘿嘿,过不过瘾?”刘邦用脚尖戳了戳不省人事的屠夫。
“嗯。”虽然手法有点不够君子,但是刚才那一下,好像把自己在家乡受的所有恶气一口出尽。
如果善恶守恒是这么用的话,他们冷落,嘲讽我的债,我还在了他们的恶意代表上。
如果善恶守恒是这么用的话,那身旁这个人,说不定就是世间不公给我补的南墙。
不想撞南墙了,想撞亭长的胸膛。
好像接受到信息似的,刘邦一下抱住了他。
“抱歉,我错过了你那么多。”他也不嫌弃两个剧烈运动过的男人浑身是汗,迷迷糊糊抱着他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前世”“三不杀”“叛乱”“负你”等词眼出现,韩信却因很少与人亲密接触而心慌意乱地忽略了所有。
“你问我,何去、何从?”韩信终于挣开这个带着不明所以歉意的拥抱。
“不是,我明明是邀请你和我一起到沛县。”刘邦又一次收拾好了表情,好像刚才一瞬没有情绪失控一样自然接道,“那人醒来肯定要找麻烦的,我这官不做了,我和你出逃。”
“这地方对你不友好,那你便不要它。”
“千万别认命啊——”我的小将军。
“你知我为何佩剑?”最后得到一句轻似叹息的回复,埋入风里,就像是哭。
“不仅如此”代替了自负的“为我”捞起落寞,在大太阳下敞亮得要命。
“你别愁眉苦脸啊又不是拐卖你,”顺利哄人踏上去沛县的路的刘邦看韩信脸上毫无笑意,“我跟你讲个事哦,其实刚才装阔砸的那袋钱,是门前的碎石块~”
“哈?那你身上不会没钱吧。”小将军被成功引起了注意。
“那怎么可能当然——”
“没有啦。”
“别别别打脸,我这还要用来一路卖笑赚路费的,下手轻点。”
“你知道吧,沛县有个叫刘邦的可帅了,可惜英年早逝,我去顶个位他们那的百姓看了也不亏。”
“还有个叫樊哙的大汉同乡,估摸着以后就是开国猛将,最厉害的军师还在路上,等我走完这波剧情......”
“你应该知道你在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吧。”韩信迟疑开口。
“我当然知道。”
“可我还没说到最关键的呢——”
“无论称王与否,身边都会有一员叫韩信的爱将。”
“为我佩剑吧,韩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