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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蔺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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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於四过大的反应不同,蔺瑟仍旧趴在网里,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他并不知道刚才周围的人在说些什么,但是他可以推断出来自己是要被卖了,而且身处这个位置,很有可能自己会被卖到某个饭店,然后一个浑身油腻脑大肠肥的厨子就会晃悠悠地走过来,举起手里一把磨得光亮的刀,在自己脖子上那么一抹,呲的一声,这个世界就会安宁了。
蔺瑟这不是胡思乱想,有事实根据。人么,不都是喜欢稀奇古怪的东西,当这种兴趣上升到一定层次的时候就会想要长期的拥有,但是谁也不能保证这个长期到底是多长时间,所以说与其整日惶惶不安地陪伴这样事物,倒不如将之吞下肚腹这样一辈子就在一起,再也不分开。这就跟当年十字军东征,一大堆富商吞金而死的道理是一样的。
蔺瑟不知道他现在面对的一切究竟是梦还是现实,梦还好,说不定自己被咔嚓之后就能清醒,清醒之后发现自己趴在桌子上,周围的那些个劣友们一个个的比之自己好不到哪儿去,定是东倒西歪,说不定还要自己强打精神跟李礼将他们抬回去……
想到室友们,蔺瑟眼里大抵有自己也没发觉的温柔。
至于说真实的话……蔺瑟的眼沉了沉,这太荒谬。网上铺天盖地的穿越小说让他知道这世界上有一种流行的运动叫做穿越,水穿天穿陆穿煤气爆炸穿生老病死穿再生穿……这种趋势已经蔓延到了想怎么穿就怎么穿的程度。
太恶俗了。
如果说真的是真实的话,期盼那些劣友们千万不要沦落到和自己一样的地步,顶好的希望是他们根本不要碰到这档子破事,略微现实点儿来讲是希望他们即便穿越了,也能得到个正常些的身份平淡过一辈子。
自己这样也就足够了。蔺瑟想到这里,重重叹气。
在他还愣神的时候,於四已经跟那个小生谈好了价钱。二百币苏的价格无论放到哪里都不是一个小数字,更何况对于於四这样的渔民来讲。但是於四他不是一个笨人,他也希望能够有机会攀爬到上一层,见识一下不一样的世面。所以他在讲价的时候说,“请问是什么达人贵胄的看上了这网里的东西。”他说的谦卑而客气,背弯了好大一个弧度。
“是东阙城贾大人家的三少爷。”小生没有架子,碰到这样的问题也就是微微错愕一下,并没有加之嘲笑。
於四一下子沉默了,他本打算如果是个家底儿殷实的人家就央求着把他家小二狗子收去当个下人,凭借自己儿子的上进态度说不准过了几年就能够长了见识的成为学徒,学的一手好技艺,省去大半辈子在海上拼命的命运。而现在,贾家的确是数一数二的大户,贾门庭,也就是当下的家主,手底下有好大的产业,酒、布匹、玉器是他们贾家的主要涉猎处,隐然已经是无人可比的趋势。可是……
可是竟然是贾家最不上进的三少爷贾错,於四一下子就蔫巴了。
看名字便知晓,贾错贾错浑身是错,他似乎把贾家所有的过错全部都给集中到了自己的身上,少时不学不孝不敬,到了现在也仍旧是到处东跑西闹的状态,白话来说那就是一个小混混。如果把小二狗子送过去,那肯定玩完儿!
那小生看着於四支支吾吾的样子,有些不耐烦,但还是耐下性子说,“二百币苏,卖不卖,不卖就找别家去吧。”
於四这才回过神,“卖卖,哪能不卖啊。”他手里还操着渔网的一头,问那小生,“那是我给您送过去还是怎么的,您吩咐。”
小生想想,“你自把网解开了,我去雇一辆车把它载走。”
“好好。”
蔺瑟被从渔网里面放出来,自己倒还是懒洋洋的趴着。小生看着好奇,走过来捏了捏蔺瑟长而柔软的脖子,皱眉道,“怎么动也不动,该不是瘫了吧。”
蔺瑟如果听懂了他的话,肯定会气极骂他,“你才瘫你们全家都瘫!”可是他现在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所以完全是一副任人宰割的温顺模样。
车夫和於四配合着将蔺瑟搬到了板车上,他们手劲太大还没有分寸,蔺瑟就觉得自己脖子跟大腿的地方疼得很,让他直想骂人。他动动脖子,又动动腿,想要站起来。那小生看了,连忙让车夫用绳子将蔺瑟绑了,牢牢固定在板车上,如果中途掉下去跑走了,他肯定得被少爷骂死。
蔺瑟觉得糟糕透了。他越发觉得大伙出去吃饭不是个好主意,尤其不应该去那个肥婆老板娘开的小店,都不知道煤气爆炸还是怎么的,瞬间黑屏了就。
小生坐在板车上,车夫甩着自己的鞭子呦喝着去了东阙城。
东阙城很大很宏伟很繁茂,光看城的规模就可得知。城门处排了很长的队伍,有官兵在例行检查。小生看了看天,觉得天色不早,如果一直排队下午估计到了晌午还进不去城,于是就跟车夫低语了一番,自己下了车,掏出块牌子,快步朝城门走了几步,把牌子给了官兵看。官兵本来对于这种摸关系提前进城的事情就没什么好感,但一看牌子表情就变了,呵呵笑着跟那小生说了会儿的话,便大度地放行,没有收取贿赂也没有做其他没必要的事情。
老实排队的百姓看到这样光明正大的插排也没有过激的反应,许是早已经习惯。人群顶多是在看到被绑在板车上面“奄奄一息”的蔺瑟的时候,才爆发出规模不小的议论。
“阿娘,那是什么,看上去好可爱啊,黄黄的。”
“阿狸不要管,指不定是什么妖怪神兽的,我们百姓沾不起。”
“哈哈,如果是妖怪还好,找个霊攸山的散仙收了就好,如果是神兽的话……”
人群当中沉默了一会儿,神兽可是谁都招惹不起的,搞不好上天怪罪下来倒霉的还是他们百姓。
但眼下,他们口中那个很有可能是神兽的蔺瑟,只是干瞪着眼,望天,一点儿兴趣也没有地僵硬躺在板车上,或者说,是被绑在板车上,身上还湿答答的,丝毫没有神兽该有的神圣高贵之感。
口胡一长颈鹿你指望它有啥神圣高贵之感的!
板车继续往前拉着,绕过几处市场,直走了些许路,前面就是一处大宅院,小生领着车夫沿着院墙绕到了侧门,将车轻轻赶进去。招呼了几个下人把蔺瑟身上绳子解开,把他从板车上搬下来放到一早铺好的软草上,又找来一条镶了花样的银链子在蔺瑟脖子上绕了两圈,固定好,另一头绑在一边的石柱上。小生这才叫那车夫去帐房领赏钱。
蔺瑟已经没有力气去控诉他们不注重人权了,貌似他也已经没有这种东西了。
脖子上的东西勒得有点儿疼,身下的软草也有点儿扎人,但总比之前在板车上面五花大绑的待遇要好上不少。蔺瑟徐徐呼出一口气,看到从院子另一头走过来一个人,披头散发的,手里还拎了一小坛子酒,看起来特洒脱。
“小路啊,你怎么买了这么一大坨奇怪的东西回来?”来人笑嘻嘻地说,晃了晃手里的那小坛子酒,估量了下,仰脖子又灌下去两口。
小生行了礼,恭敬说,“这是渔民在海上一早发现的,路觉得少爷能喜欢,就自主的买了回来。”
贾错如此这般听了,与自己之前想的一样,也就没说什么,走近了点儿,看清楚了,“长的真奇怪,以后就叫他小怪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