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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清水山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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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山庄,歆在舞剑,瀑布流下来的水被歆截断,水花四溅。一张脸映在水里,有杀气四溢的眼神,若她不以现有的方式伪装,应是一个美丽的女子,而此刻她的眼神,少了女子应有的温柔,不带一丝暧昧。
天上孤独的大雁飞过,歆飞起,挥剑,血液流下,大雁跌入山谷……
父亲弑在旁边鼓掌:“歆,有长进了,不过想打过殇,还得加紧。”然后冷冷的离去。
18年来第一次得到父亲的肯定,歆的心里有一种什么流过。18年来,她只是父亲为她没有印象的母亲报仇的工具。可她从未抱怨,她相信这世间,有一种叫命运的东西。
(二)
簖坐在地上,倚着树桩,剑眉下藏着深邃的眼睛,手中一根长箫,一袭白装,一条腿靠在胸前,另一条伸在前方,头微仰,微微的颓废。他要走出这片山崖,要找到弑,要为父亲报仇。因为母亲告诉他,是弑杀了他的父亲。生活在瀑布下,望着飞流直下的瀑布,中间夹杂着些许的血迹,还有大雁的尸体掉下来。簖顺着瀑布往上飞,看见一个桃花盛开的庄园,他冷笑了一声,眉心一道剑气,直指这个世界。
正欲走出这片桃花盛地,听到后面有人追来,他转背,拔剑接招。
停手,四目相对。
歆看着簖,凌乱的长发,一袭白装,宽大的肩膀,剑眉紧锁,眼神细腻却不乏感伤,滚滚的忧伤似要把这世界吞噬。
簖看着歆,一个伪装不住的美丽女子,只是眼神,杀气四溢。
桃花瓣落在两人指尖,顺着剑滑落,风吹起头发,如丝。
歆的心,停止跳动。
簖的心,亦止。
她,想破例放走这个闯入者。他,似乎不想离开。
弑在远处叫唤:“歆儿,来者何人?”
“是,父亲,没有闯入者,是风刮起了沙尘。”歆慌乱转身,抛给簖一块布,走向了父亲。
簖打开布,是山庄的地图。原来这的地形这么复杂。簖看了看歆的背影,微怔。
簖走了,在山庄的出口时,回头一望,“清水山庄”。
(三)
喧闹的集市,簖抬头,看到天空,风撩起了他的长发,脑中满是飞舞的桃花瓣,还有一个远去的背影。背上的催心剑很沉,像簖的心。不知道这路,该如何走。脑中一片混乱。
簖的思绪被嘈杂扰乱。公子哥们在挑衅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子,一股莫名的冲动让他冲进人群,把女子护在身后,扬了扬嘴角,瞬时拔出催心剑,“哗哗”几声,众人全部倒地,而剑,依旧稳当的在剑鞘里。转身欲走,只听见后面传来一声:“伤了我的人连姓名都不留下就走,未免也太失礼了?”
簖未停步,可人已追上来,忽感晕眩,是迷药……
睁开眼,是宽敞整洁的房子,红枕木,雕花的书桌,青花瓷……
簖起床便走,开门,见一女子坐在房门口,似乎已睡着。他跨出房门,脚踢到了一根拴在门槛上的铃铛,女子被惊醒。。
我叫樗,是本府的郡主。我昨日不得已下了迷药,还望你见谅。
在下簖。簖的声音一丝丝的。
你来做郡马爷,怎么样?
簖继续朝前走。樗急了:你什么意思啊?喂,簖!她连忙追出去:我看上的你了!真的!我可是宰相的女儿!
簖止住了脚步,樗欣喜的跑过去抱住他的背,一股暖流涌上后,樗哭了:簖,我会好好待你的。
我什么也没有,而且,我不会爱上你。
我知道你什么也没有,也知道你不爱我,可是我爱你,我爱你,足矣。
簖的眼神有些迷离,沉默。
樗的泪浸湿了白装:簖,我不愿每天再被父王逼着去相亲,求你,就当是施舍。
感情怎可施舍?更何况簖,有自己的仇要报。报仇!
心里有点紧,声音有些嘶哑,微微抬头,阳光有些刺眼:那,帮我报仇吧。
簖其实不想的,可是他已疲倦,或许她可以助他报仇。
阳光下的双眼,有点闪烁,有点迷茫。手心的汗,浸透了手里的催心剑。
樗见过她父王后,带簖去见尘。
偌大的厅堂,只有三个人。
“小兄弟,你贵姓?”
“免贵姓江,单名簖。”
“啪”尘手里的杯子掉下,碎片四溅,明显的,尘在发抖。“哦,簖,簖是个好名字……”他不住的点头,一面用手指点下人收拾这些碎片。
之后,簖退出了厅堂,只剩下尘。
他颤抖的抚摩着那张跟随了二十多年的红木椅,顷刻间老了好多。
这是报应。
——二十年前的清水山庄瀑布旁。
雪,快跟我走。
殇,不能,不能让弑承受背离之痛,他待我很好,况且歆儿怎么办……
可是你爱的是我,不是他!你跟我走!殇说罢拉住雪便走,雪的泪掉下灼得他的心生疼。
弑从桃花深处冲出来,怒气直冲心头,剑直指殇。殇闪躲过:“好!既然你已经看到了,那么今天,我们就分个胜负!”
两个回合,弑就已经倒地。殇握住催心剑直指弑。两个杀红了眼的男人,忘记了在一旁早已木然的雪。雪冲上去挡住了剑,一切结束了……
殇无力的拖着催心剑走出了清水山庄,弑抱着雪的尸体,撕心裂肺的叫,桃花瓣开始为她祭奠……瀑布的水瞬间断流,断流处,有一“爱”字……
殇回到家,家里的母子在等他回家吃饭,夫人怔怔地望着他,一句话不说,他道:我要去找弑,若死了,要簖儿为我报仇。然后看了看刚满月的簖,走了。但他并没有去找弑,后来误打误撞当了宰相。
一晃眼二十年就过了,簖已长成翩翩少年。
(四)
簖躺在床上,回想白天尘的话:我会助你报仇,但你什么也给不了我,你不能娶樗儿。簖答应了尘。
清晨,尘把地图递给簖:去吧,莫让樗知道。
一把催心剑,一张地图。路好似走过,同样的市镇,同样的喧嚣。也许地图是假的吧,毕竟他没有娶樗,没能带给他们任何好处。走到了,是清水山庄。他有点欣喜,却确信了地图是假的。那个桃花背影不知何时已得到他的信任。摊开另一张地图,走入桃花林深处。
(五)
弑发现走进庄的少年,立马飞去举剑抵住簖的脖子叱呵:何以闯入山庄?
晚辈江簖,路过贵庄,若有冒犯还请海涵。有地图拜小姐所赐。
哦?歆儿予了你地图?那你来为还地图?弑收剑。
一则为还地图,而则欲打听一件事。
哦?何事竟打听到这来了?
您可认识弑?是晚辈的杀父仇人。
弑怔了,手中的剑握紧了些。寻多年未果,此刻自动找上门来,一股杀气涌上,弑不语,拔剑便开始与簖撕杀。簖来不及反应,只得出招。
弑败而退。
前辈这是……
本意与你切磋,没料你武艺如此高强,英雄出少年啊。弑自知斗不过,转而道。
从桃花深处飞过的歆,停在弑旁边:父亲,有何事?
没事,请江公子留下,子时到书房来,有事须与你谈。
是,父亲。
弑走了,躲在不远处的桃树上。
两个人抬头,对视,砰然心动。是他,是她。诧异后微笑,突然从歆身后飞来一块石头,簖猛地拉过她,歆跌入他的怀里,脸上晕红。
在下江簖,多谢姑娘赐图美意。
歆语塞:小事不足挂齿。在下歆。父王要留你在庄中,请随我来。
两人并肩,桃花瓣散落,时间定格。第一次,歆希望自己是平凡的女子 ,第一次,簖希望自己是平凡的男人,幸福,小小的便足矣。
前方又飞来一块石头,簖拉住歆,在地面旋转,最后两人撞在桃树上,撞落一地桃花,手牵住了,就未松开。
子夜,书房。歆推门而入。弑王背对着她,前面是雪的画像,烛光,微暗。弑王在来回踱步。
歆儿啊,这一天终于来了。弑王轻叹。
歆未抬头,不祥的预感:父王请明示。
你喜欢上了簖那小子吧,他似乎也喜欢上了你。我告诉你,你必须亲手杀了他,为你母亲报仇。
歆猛地抬头,飞快地转身,准备跑出去,最后又慢慢地转回来,烛光下,她有些憔悴。
今日的两块石头,是你扔的吧?连您都打不过他,我又凭什么……
可是他喜欢你啊!这样就够了!
父亲!我做不到!歆的血液都沸腾了,她好痛,眉头紧琐,一向杀人不眨眼的歆竟然也有这么不自信的时候,她是真的不确定,她的心会不会许。
难道你不为你母亲报仇了?!弑王愤怒了,声音压的很低,第一次,女儿拒绝了他。
不敢,父亲。歆这次说得很坚决,只是声音很小。
女儿啊!弑长叹,不是为父的不理解你,是为了你亲母……
女儿明白。没等弑王说完,歆低应一声转身跑出书房。她不停的奔跑,跑到桃花林里,那里的花瓣停止了飞舞,整片桃林淹没在一片沉寂里。她跑了好久,然后在一棵桃树下蹲下,俯头,埋于手臂间,双手环抱双腿,像是一个迷失的小孩。她不懂,为何她必须必须过这般比常人更为疲惫的生活。第一次,不可一世的歆,竟是这般无助,低头看见口袋里,安静的放着“安眠”,是种让人可以安静的死去的毒药。歆曾用它毒死过无数人,可这次,手微颤。
有时一个俯仰之间,心就不知道丢在了哪个角落。
有脚步声慢慢靠近,歆抬头,是簖。桃花深处的簖,在淡淡的月光下,竟是这般迷人:一袭白装淡似水,一头长发飘如丝,剑眉微锁。目光直射向歆,欲把她看穿。倚着不远处的一棵桃树,双手环抱,头低低的,笑得有些邪恶。歆被盯得很不自然,尴尬的微笑,脸泛红。簖走过来,牵她的手,然后两人依偎,沉默的气氛,可却洋溢着浓浓的爱。
爱情,已经开始发芽成长,难道,歆真的必须将它扼杀吗?风很凉爽,爱很平淡,情很浓。歆怎么会忘记,怎么敢忘记?
(六)
又是夜晚,又是书房,又是这对父女。弑王依旧望者墙壁上的泛黄的雪的画像。
歆儿,已经过了三天了,是时候还动手了吧?
父亲,请再给我一点时间……歆的心百感交集。
再给?那是多久?!一年,十年.还是一辈子?!
不会的,父亲。歆的这句话。那么苍白无力。
不会?凭什么?凭你和他牵手漫步桃花林?凭你在三生石前和他许愿?还是凭你和他在瀑布旁的拥吻?弑王愤怒了,跟踪他们的三天,已经让他无法接受。
是,我明天动手。歆走了,门外是没有月光的黑暗。她走到簖的房门口,隔着房门道:明天,瀑布旁见。
(七)
房里烛光颤动,歆的心,亦动。世界仿佛在一片恍惚之中,而歆却在这恍惚的世界中。她不打算睡觉,而是走向早已被她淡忘在角落的梳妆台。歆本讨厌这些东西,甚至讨厌自己是女子,直到遇到簖,第一次为自己是女人而幸福。头发散下,原来不知不觉中,发已齐腰。挽髻,插钗,擦粉,抹胭脂,戴项链,戴耳环,指甲上色,最后,唇彩,一条白纱裙。然后,天已亮,鸡已蹄,出门,赴约。
时间过得太快,人还未及反应,便已被迫开始,事与愿违。
瀑布,在桃花林的尽头,那里有一间木屋。歆走近,簖已到,他倚在桃树上,双手环抱在胸前。
歆……!他叫出了声,她比想象中要美丽,甚至令人窒息。
两个人走进木屋,盘腿坐席。一壶酒,窗外是瀑布。歆微笑,倒酒,毫无痕迹的下药。
簖,再走一遍桃花林吧。
……
从起点到终点,再回到起点,整整三个时辰。一句话也没有,而是从并肩到牵手,到依偎。回到木屋前,歆踮脚,吻上簖的唇。
桃花雨倾盆而来,两人淹没在花海。那刻的唯美,有桃花见证。
(八)
进屋,簖举杯,酒欲入喉,歆的手心出汗。终于掐住时间的咽喉,夺过酒杯,一饮而就。
门在匆忙的脚步声后被踹开,是樗。“啪”,冲上去便是朝簖一个耳光:你真的宁愿冒着生命危险去爱她也不愿意爱我?她要害死你你知不知道?樗的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来。她偷听到了弑和歆的讲话。
簖相信歆,不说话。樗急了,把酒倒在桌子上,木制的桌子开始腐烂,酒有毒。簖乱了,眼神满是不安,然而他只要歆给他一个理由,即便是谎言也好。
我父王就是弑。歆平静的说。
歆有些晕眩,却还是倔强的站在了决斗场上。簖不能容忍他深爱的女人这样欺骗她。簖拔剑,剑光射过,歆的脸越发如纸的苍白,簖面无表情,迎风而立,本是想要为之拼下一片江山的人,此刻竟欺骗了他!愤怒让他别无选择,飞上瀑布,脚踏清水,透心凉。催心剑直指歆的心,歆并不打算躲闪,剑在歆面前停下,主人愤怒的看着歆,歆目光如水,一脸的义无返顾,而汗,如雨下。
为何不躲开?簖一脸的愤怒。
我没有资格躲开。歆的淡定出乎簖的意料。
是,你不配,你不配得到我的爱,不配得到我的信任。簖在说这句话时,心脏有些发麻。
你当真这么想?歆心里一紧。
当真。簖举剑,歆闭目。簖的回答很干脆,伪装的干脆。此刻的歆静了,心如止水,亦拔剑,痛心的拔剑。
两把剑交锋,桃花瓣悠悠洒落,伴着白裙飞舞,红色的花瓣凋零在歆上,在心上……
歆被一阵倦意围住,剑从手中落下,半空中的她,随花瓣一起下落,白色的纱裙随风扬起,花瓣点缀,簖在空中旋转,然后拖住歆,旋转起舞,长发飘逸,动作轻柔,簖单膝落地,歆,安谧的在他怀里。两个人,目光似水。
簖闭上了眼睛,此刻他痛楚难忍,他必须得把剑刺入她的身体,因为必须,于是便刺了。血从胸膛处开始蔓延,染红了两个人的白色长衣。这世间,总有太多无法解释的东西,那叫命,歆微笑,簖浑身颤抖,他不敢拔剑,两个人以一种悲哀的姿势定格。
“不!上苍啊!我们的恩怨怎可报应下一代?我的儿子,像我一样亲手杀死心爱的女人……簖,我是你的生父,我是江殇……当年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啊,悔不该丢下你们母子,让你们误以为我已死于弑之手,是我的错……”尘本随樗而来,可是却看见了这一幕。
簖木然,弯腰,抱起歆,吻,动作剧烈,歆不敢呻吟,艰难地伸手,摸簖的脸,血色一片。
曾经的沧海桑田,曾经的地老天荒,现在,都已幻灭。
弑从桃林飞出来,带着满腔的杀气,他已目睹了这一切:“殇!你现在是叫尘吧,我找你找得好苦,你还我的雪来!”尽管已经二十年,但提到雪弑还是这么愤怒。
“你的雪?哼!雪是被你害死的!她本欲跟我走的,可是你不肯,她不愿让你承受背离之痛,她爱的是我!
弑王冷笑:爱?你还配吗?当年,就是这把催心剑杀死了雪吧,今天我要用它要你的命!”弑上前去拔剑,他明知道现在拔剑就是要至歆于死地。簖大叫:不!可是已经来不及,剑已被拔,血四溅。
啊!歆痛苦的叫出了声,一滴泪从歆的眼里流出来,她剧烈的呼吸着:簖……我爱你……她指着自己的心。簖的泪亦掉下,他疯狂的爱歆,可却还是亲手杀了她!
我也爱你。簖的这句话,说得很平静,歆安静地合眼。
桃花瓣铺天盖地的袭卷而来,在簖和歆的面前,堆成了一道桃花墙,墙内是只属于他们的世界,血液慢慢地流开,白色的衣服,早已红透。花瓣还在无尽头的飘落,簖闭眼,深呼吸,放下安详的歆,走出桃花墙。
尘倒地已死,手中了匕首,他是自杀的。也许是沉淀了二十年的往事让他不堪重负,也许只是看破红尘。樗一个人蹲在桃花树下,泪流满面,绝望成河。弑手握催心剑,脸色惨白,他醒悟了吧,到底这世间什么才是最珍贵的,是过去的爱情,或是现在。
簖笑,一切,都结束了吧……
桃花墙飘走,整片桃林的花,卷成旋涡,瀑布的水飞溅,然后一声巨响,水溅过的地面红色不再,而歆也消失。然后,瀑布的水断流,断流处,有一“爱”字,深沉而醒目。
歆死了,心死了,死在断水处,死在了簖的催心剑下,而瀑布的水,为纪念歆的爱,断流……
(九)
有一个传说,清水山庄里有一条瀑布,是神仙洒下的泪滴,相爱之人若在瀑布前厮杀,然后天人永隔,水便会断流,而断流处,是一个爱字,爱越深,字越醒目。
不知歆和簖的爱到底有多深,有多深,不知那些恩怨情仇,到底何时能了,只是用爱情谱写的悲剧,已经终结……
再见,爱情,幸福,我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