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苑二三事》未鸢末瑞

17、十

　　玄天掌门身为武林泰斗，其武功之高强，令在场的许多晚辈都望而却步，无人敢上前比试。
　　正是时——
　　“那好，便让老身来会会你！”一阵风吹过，台上赫然站立着一位眉目严厉的道姑，却是清璇宫的现任宫主洺绝。
　　同是武林一流的高手，一时间四周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又肃杀的气氛，底下的人都屏住呼吸，静静等待。
　　洺绝和麟络北……斯祈瑞一手撑着脑袋，看着台上，扬起一抹看好戏般的微笑，这对老冤家终于杠上了……
　　台上的比试已经开始了。
　　电光石火。
　　风驰电掣。
　　两道身影在空中激烈对打着，纵横交错，速度之迅疾令人眼花缭乱，叹为观止。
　　然而再怎么精彩绝伦的比试，却吸引不了斯祈瑞的眼光，她饶有兴致地望着对面看台上变扭的主仆俩。
　　黑衣男子紧紧抓着身旁侍从的手，而那侍从脸上似是浮现出两片红云，尴尬地想挣脱却又无可奈何。
　　心里却在思忖着，左治轩究竟在等什么？还是他根本就不打算上台？
　　这几年，左家堡一向独来独往，也许并不屑于与其他武林同道同行。
　　“咳咳……”左治轩慵懒的靠着座椅后背，手抬起来，“茶。”
　　“是。”笑得一脸谄媚的侍从林子童恭谨的奉上了飘着热气的大红袍。
　　“恩……”左治轩满意的喝着茶，微微皱皱眉，“太热了……”随手又一挥，“茶点。”
　　林子童笑得完美的脸稍稍出现了些裂痕，随即又修复如初，恭恭敬敬地奉上了茶点。
　　左治轩笑得更开心，吃了几口，手抬起，林子童捧回到桌上。耸耸肩后，“太累了……给我按摩一下……”
　　林子童谄媚的笑脸彻底破裂，手指在左治轩背后不断扭曲，抓紧，最后还是安分的搭在左治轩的肩上帮他按摩起来。
　　左治轩笑得更开心了，就差没笑出声来了。
　　这时，台上的玄天派掌门麟络北接了洺绝一掌时候，退了一步，洺绝抓住机会，抬起腿踢了过去。麟络北不知为何，明明可以躲过这一脚，却给实打实的踢中了，落下台去。
　　左治轩冷笑道：“哼，真是无趣。”回头看看自己的小侍从，忽然笑开来，“子童，我上台去活动活动筋骨，等会儿跟我去休息。”
　　“那您赶紧。”林子童又是一脸陪笑，心里却暗骂道，最好被打个残废，永远别回来了。
　　左治轩拍拍林子童的头，飞身上了武台。
　　洺绝道姑目光不善射向左治轩，轻蔑道：“怎么，左堡主也想来会会老身？”言下之意颇为不屑，大有不将左治轩放在眼里的味道。
　　左治轩压制住内心的不忿，略带挑衅地道：“还请师太赐教。”
　　台上的两道身影很快缠斗了起来。
　　斯祈瑞望了望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又瞧了瞧身边的苏小悦，无奈地笑了笑，这孩子走火入魔了。
　　“快、快、快躲啊！”只见苏小悦全神贯注地盯着台上，手脚并作，嘴里碎碎念叨着，“给她一掌！……怎么那么笨啊！”
　　“回神，回神。”斯祈瑞不客气地弹了弹苏小悦的脑门。
　　苏小悦猛地一吓，转头看向斯祈瑞，尴尬地嘿嘿笑着。
　　“走吧，再看下去，也没意思了，去找你们老鸨吧。”斯祈瑞轻笑地站起身，又扫了一眼打斗得激烈的武台，“再不去，我怕她晚节不保。”
　　“晚节不保？为什么？”苏小悦疑惑，随之又摇头说道，“还是别去了，老鸨最讨厌别人打扰她休息了。”
　　“这样啊。”斯祈瑞托着下巴，打量了苏小悦一会，“那你就在这待着吧，我出去转转，你们俩就一道吧。”
　　说完就起身离开，留下兴奋的苏小悦和心不在焉的之秋在座上。
　　天下第一庄。轩颐亭。
　　一青一黑，两道身影，默然静立着。
　　不知过了多久，青影缓缓转过身来，那张容颜赫然是云莲庄庄主云霓裳。
　　云霓裳盯着面前的人，把玩着手上的折莲扇，带着客气的笑容，道：“不知穆少侠找在下何事？”
　　穆御延眼里似有什么在翻滚着，不似以往的冷漠，竟带着些犹豫，他缓缓开口：“小……渔？”
　　云霓裳疑惑的看了看穆御延，笑道：“阁下是否是认错人了？”
　　穆御延深深地看着云霓裳的脸，突然激动起来，抓住云霓裳的手臂，“小渔，对，你就是小渔！”
　　“我说，穆少侠……”云霓裳勉强保持礼貌地笑，手暗暗用力，想挣脱他的手。
　　穆御延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小渔，真的是你，对不对？”欣喜的正要搂住云霓裳。
　　云霓裳一惊，立刻运功逃离到危险距离之外。他稳了稳自己的情绪，折莲扇一开掩饰过之前的慌张，“那个穆少侠啊，虽然，我的名字是女气了点，但是在下还是男人。不会是你口中的小渔姑娘的。”
　　穆御延怔住了，神情渐渐变得哀伤。
　　云霓裳看到眼前人的表情，心有不忍，“那个……穆少侠看开点吧，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穆御延低下头，许久开口，“那个……可以，借我抱下吗？”
　　“诶？”云霓裳被这个请求给吓到了，本想拒绝，可看到此时穆御延的表情，心有不自觉软了下来。“那好吧……”
　　穆御延没等他话说完，就抓过云霓裳的手臂搂进自己的怀里。
　　身高的些许差异让云霓裳只能靠在穆御延的胸前，这暧昧的举止让云霓裳不觉心尖一颤，脸微微红了起来。
　　一种说不出的气氛缠绕在两人之间。

　　“啧，啧，这年头真是什么事都有，还什么事都能让我撞上。”斯祈瑞侧躺在对面的屋顶上，将亭中所发生之事尽收眼底，眼神随意瞟了一眼边上的人，“你说是吧，那位仁兄？”
　　墨从枫立在那儿，原本直瞅着轩颐亭的视线转到斯祈瑞脸上，若有其事道：“姑娘，窥探别人的隐私是不对的。”
　　“喔？你是在说你自己吗？”斯祈瑞微笑地侧着头，直视着他，反诘道。
　　“在下不是姑娘。”墨从枫煞是有礼地朝斯祈瑞抱了抱拳。
　　“不是姑娘，胜似姑娘。”斯祈瑞毫不客气地回道，然后是轻飘飘的一句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墨少侠，你爹真是了不起。”
　　“为何？”墨从枫果然无法理解。
　　“你说为何呐？”斯祈瑞的嘴角不住上扬，咬字清晰地说道：“还不是为他把你生得如此之有教养，仅此而已。”
　　“哦？这样啊，那么在下也十分佩服姑娘的爹。”墨从枫回答道。
　　“哦？何解呢？”斯祈瑞挑眉。
　　“能生出如此能言善辩，身怀奇功的女子，在下，能不佩服吗？”墨从枫再次抱拳拘礼。
　　“这话，我怎么听得这么刺耳呢？”斯祈瑞缓缓坐起身，托腮笑看着他，又望向亭中相拥的两人，别有意味地道，“我说，墨从枫，你家醋坛子打翻了，也别把气撒我头上呀。”
　　墨从枫明显一愣，慌忙辩驳道：“你在说什么，我跟云霓裳可没什么关系！”
　　斯祈瑞笑出声，站起身来，随手拍了拍碧绿色的裙摆，道：“此地无银三百两，你倒是自己招了呀。”
　　“你——！”墨从枫恼羞成怒地指着斯祈瑞，一副被拆穿心事的模样。
　　“哎呀，有什么说不出口的。”斯祈瑞一脸眉飞色舞，对着墨从枫狡黠地眨了眨眼，“走，棒打鸳鸯去。”说着，纵身跳下屋顶，走向轩颐亭去。
　　“喂，你——”墨从枫不敢置信地看着那身影，跟着也跳下了屋顶。
　　穆御延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料却被飞身而下的斯祈瑞打扰。
　　“唉，穆魁衣，想不到你也走上了这条道路。”斯祈瑞似惋惜又似雀跃，“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会歧视你的。”她叹了口气，又道，“果然，这人在烟花之地待久了，多少都会沾染上一些什么。”
　　穆御延原本稍有暖意的脸瞬时冷了下来，推开怀中的云霓裳，全然忘了刚才还紧缠着他不放的行为。他快步走到斯祈瑞的面前，“你看到了多少。”
　　“差不多，”斯祈瑞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意味不明地笑着，补了句，“全部。”
　　“切。”穆御延皱眉，嘴角紧抿着，转身离去，又忽然停住，“你不会说出去吧。”
　　“当然，你倒是不要紧。”斯祈瑞玩味的眼神在他们俩之间打转，“但总不能坏了云庄主的清白吧。……嗯，最多，我也就和老鸨讨论讨论，交换交换心得而已。”
　　“你……”穆御延怒火刚起，又忽然冷静下来，“随你。”袖子一甩，头也不回的走了。
　　斯祈瑞笑笑，不说话。回头就看见面前两位“深情款款的对望”。暗笑道，这倒是有好戏可看了。
　　云霓裳先开了口，“墨公子，刚才……”
　　“不用说。”墨从枫阻止，“我知道。”
　　“你知道？”云霓裳挑眉，“你知道什么？”
　　墨从枫凝望着云霓裳俊俏的脸，说道，“我什么都明白的。刚才并非出自你所愿。”
　　“哦？”云霓裳笑着却带着怒意，“这么说，墨公子从刚才一直在这里咯？”
　　“是……”墨从枫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墨公子。”云霓裳的声音忽的冷下来，“偷听别人的话似乎是小人的行为吧，墨公子乃是江湖白道赫赫有名的大侠，做这小人的行为实在让云某感到失望！在下告辞。”说完一拘礼，快步离去，徒留青云公子一人在后。
　　“云庄主……”墨从枫忧伤的低语，叹了口气，离开他伤心之地。
　　戏都散场了，自然也没有再留下来的道理。斯祈瑞迈开步子，朝别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