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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六话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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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一起前行,赶了两天的路,可都是无人的荒郊野外,找不到可以好好休息的地方。好不容易看到了村庄,却发现这个村庄弥漫着血腥和死亡的气息,土地都被鲜血染红了,成片的乌鸦飞来啄食尸体,臭气熏天。
“好残忍……这里死了多少人?”英理不忍地闭上了眼睛,可是还是可以闻到浓重的死尸的味道。
武藏随意捡起树枝,翻看了一下已经不成模样的尸体群,看到一个熟悉的图形,指着这个印着图形的布料对夏月等人说:“这里是细川家的家纹,好像被动物攻击似的,都被吃掉了。”
被银次扶到路旁的英理想了想,说道:“1636年的细川·熊本藩……应该是因为飓风来袭,三万间房子受损害,加上饥荒,就连动物也都为了寻找食物而跑到山下来了。”
在观察附近情况的银次突然出声道:“你看!那边的村落!”
三人向远处的那个村庄眺望,发现那地带附近的树木几乎都被飓风刮倒折断,而整个村庄看来也是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咔嚓——”虽然只是细微的声音,但在这个被死亡笼罩的寂静的村庄却已经足以引起四人的注意。夏月使了个眼色,银次会意地把英理扶上马,几个人小心翼翼地围成一个圈。
“老公,老公!”几个人找寻声音的所在,来到了一个屋舍前,发现有一位村妇抱着孩子跪在地上不停地啜泣,而屋舍的门正剧烈地晃动着,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好像有什么暴躁的动物要夺门而出一般。
仔细观察了一阵,认为不是陷阱,夏月主动扶起还在哭泣的村妇,问道:“怎么了,没事吧?”本来还想询问这个村子是否还有生还的人,却被一脸激动的村妇打断了。
“救……救命啊……”村妇脸上闪过一丝恐慌,“我家的人变得像鬼一样……”
“耶……鬼!?”夏月眼角有些抽搐,正准备详问,门却一下子裂开了一个缝,一个黑影慢慢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披头散发,瞳孔放大,整个人显得狂躁不安,呼吸急促。男子好不容易冲出房子,看到夏月几人,发狂地冲了过来。
夏月惊呼一声,后退了几步,手已经放在剑上。英理一把拉过村妇,逃到一旁,一边担心地看着夏月,一个不留神,踢倒了旁边的水桶,水洒在地上。原本紧追夏月不舍的男人突然好像很害怕似的颤抖地哆嗦着。
“他会怕水,那是狂犬病!”英理发现这一点,慌忙叫道。
“狂犬病!?”没有比这个事实更让夏月心惊的了,“可是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狂犬病的问题了!”男人很快避开了水,又拿起了掉落在地上的菜刀,死盯着夏月。
意识到夏月的迟疑,安抚好村妇,英理提醒道:“没有疫苗的话,一旦发病,死亡率是百分之百,被传染到会死的。”
死亡率百分之百,当然也不会有疫苗,难道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夏月抽刀的手在颤抖着,无论如何,面前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啊——杀了他算是救了他吗?能够感觉到男子咆哮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看到对方举刀劈来,夏月下意识要拔剑,但还是慢了一步——
血雾一下子在眼前弥漫,扑鼻的血腥让夏月腹中一阵翻滚,可是痛觉并没有出现,夏月发现自己身前是突然拔剑相护的宫本,他果断地斩杀了男子,没有犹豫的。
“老公——!”看着自己丈夫被杀的村妇悲痛欲绝。
“宫本……”夏月不知道该说什么,宫本代替自己把他杀了……
“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真是太可怕了,我们正烦恼着该怎么办呢?”突然一群村民围了上来,纷纷向几人表示感谢。“我们这时每天都会有狼群从山上下来,权造那时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而被其他的一只狼咬了,也因此被感染了那样的病,王族的家臣也因为没有办法都不来了,设法出去的人,过了三天都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现在大家都因为害怕,连田里的工作都不敢去做了……”村民们面有难色地说着自己的苦处。
想到村门口看到的尸体,英理迟疑地问:“刚才那些尸体是……?”
“被狼群攻击的。”银次比村民快一步回答。
“宫本,刚才谢谢你了。”夏月诚心的道谢。
“很抱歉我做了那样的事……不过,那种病是治不好的。”武藏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匍匐在男人尸体上哭泣的村妇那里。
“我能了解的。”妇人擦干了眼泪,带着敬意冲着眼前这位黑衣剑士鞠了一躬,“让他不继续这样下去是好的,要不然不知道又会……”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村民们也开始慌张了起来,甚至有些村女已经小跑躲回自己的屋子里了。一个婆婆好心地提醒几个过路人:“不赶快回到屋里去,搞不好狼群又要来了。你们也快进来吧!”说着就把夏月几人领入自己的屋子里。
“快点回去吧!”婆婆看着还在自己丈夫墓碑前祈祷的妇女,叹了一口气。
过了一阵子,夏月有些担心的探向窗户外,那个村妇似乎还没有回来。眼神突然锐利起来,夏月感觉到有一股杀气,而且是很强的杀气正形成旋涡向这个村庄袭来。来不及思索,听到村妇惊叫声和呼救声的夏月迅速拔剑相助。
黑暗中,青蓝色的瞳孔幽幽地发着青光,那是——狼!
夏月略一扫,大致有20多只。正考虑如何应对,武藏却把门打开,朝这个方向大叫:“算了,四郎!数量太多了!”
“那你就帮忙啊!宫本!”夏月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口气已经变成学生会会长的命令口吻了,只忙着和那些狼对峙。
武藏也只好加入了,心中不理解为何会如此听从少年的话,而且这样的命令的口吻,似乎非常熟悉。一边偷窥着夏月的挥剑,武藏再次感觉到心一跳:这样的剑法,果然很快,刀法快得几乎看不见,就好像是疾风在闪动一般。
“宫本——!”夏月看到宫本居然在厮杀中分神,而后背就有一只狼朝他扑过去,情急之下只好将手中的剑投掷出去,穿透了狼的头颅。
武藏从来没有见过武士在战场上扔下自己的剑,简直就是枉顾自己的生命。
“四郎!危险——!”一直在窗口观看战况的银次提醒夏月,同时拔枪射杀了夏月背后的另一只狼。
“好危险……银次,谢谢你!”夏月看了眼四周,狼群已经都毙命了。
武藏从尸体上抽出夏月的剑,用帕子擦干净血迹,递还给了夏月:“你是怎么了,竟然把自己的刀扔掉,丢了之后如果遇到袭击的话,怎么办?”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想到面前这个少女的死亡,心就会一阵子纠痛。
“到那个时候就用刀以外的东西当武器啊!”夏月并不担心这一点。
“你啊……真是一个有趣的家伙。”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武藏露出了和几人相遇以来第一个温柔的微笑,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这笑容中还带着一丝宠溺。
仔细查看狼尸的夏月突然发现有一只母狼的肚子正在蠕动,过去一看——是一窝刚出生的小狼,但已经快死了,只剩下一只还在不停的扭动着小身躯,不肯放弃生的希望。
夏月见到如此,颇有感触:“是狼的孩子……原来如此,这只狼的肚子里也有小孩啊,这些狼也是拼了命努力啊!”联想到天草的人们,这是多么相似啊。快乐各有不同,但悲哀总是相似的。
村里的灯火一户接一户亮了,不少村民举着火把跑出来,不停的欢呼着。
“真是奇迹啊!”“才短短的一段时间,两个人就把狼群给打倒了。”“真是太感谢你们了,我们竟还不知阁下大名,可以请教两位的大名吗?”村人们不停的鞠躬着,感激着。
“这位是益田四郎大人——这位是宫……”话还没说完,银次就被武藏一把捂住了嘴,“不要多事!”如无必要,武藏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尤其是和这群人在一起的时候。
“有马蹄的声音?是八冢吗?!”正和村民们寒暄的夏月感觉到附近有人马接近,凑到宫本身边,问道。
武藏仔细观察不断接近的人马,判断道:“好像不是,看得到的细川家的家纹。”
很快,到了村子的武士纷纷下马,听从领头青年的安排。只见那位领头的青年眉清目秀,但那一双凌厉的双眼却散发着居上位人固有的尊贵和霸气,举手投足散漫随意,却又显得慵懒、大气。
青年看着遍地的尸首,有些惊讶:“哎呀!这不是都把狼群都给扑灭了吗?我们的家众怎么还没回来?”说着还意味深长地横扫了战战兢兢站在一旁的村民一眼。
“那是两位在旅途中的武士帮我们扑灭的,他们在那边。”村民不敢隐瞒,实话实说。
“好厉害,这么多的狼都……”“光利大人,全部都是一刀毙命。”手下的人向青年禀报道。
听到这个名字的英理吓了一跳:“细川光利?”
“什么?名人吗?”看到英理的表情,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何许人也,但夏月确定一定不是普通的人。
“将狼群扑灭的益田四郎就是你吗?”光利走进夏月等人,惊讶于这位少年剑士的美貌,不敢相信这么美丽柔弱的人居然有如此高强的剑术。
有些惊愕这位贵族居然会和自己这些平民打招呼,夏月反倒有些受宠若惊:“还有另外一个人。”看向一旁,却发现宫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了!
“那真是功夫了得啊!”光利由衷赞叹,却发现少年手中捧着什么东西,“那不是狼子吗?为什么不杀了它!”
“为什么……狼子本身没有罪啊。”
光利暗笑少年的心软,伸手准备拿走狼子,“不知何时又会攻击人类的,给我。”“啪——”光利看着自己被大力拍开的手,不敢置信地看着少年,这样的待遇,自己从来没有碰到过!少年直视自己的双眸在告诉自己“不要碰!”这样一个讯息。
“无礼之人!”后面的武士上前呵斥道。
“没关系。”光利让随侍退下,等着少年的解释。
“你如果想成为最高位者的话,不要简简单单就取人的性命。”夏月发自内心的诚挚。
没有想过少年会有如此的胸襟,如此的博爱,光利微张了嘴,有些惭愧。“真是个有趣的家伙!有没有兴趣成为我的家臣啊?”光利邀约。
“真不好意思,我没兴趣成为别人的家臣。”夏月婉言拒绝。
“大人!”“你真是越来越无礼了!”随侍的武士再次呵斥。
“算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光利非常失望,但也没有强人所难。
有些不忍男子露出的失望的神色,夏月想了想,又说:“不过如果是做朋友的话就可以。”
“朋友?”这还是光利第一次看见有平民居然主动提出要和贵族做朋友,没有丝毫谄媚,也没有一点自卑,“那也可以,我们就做朋友吧!”
光利接过对方的友谊之手,感觉到柔嫩如同少女般的肌肤,忍不住摸了摸:“你真的是男生吗?手的感觉像位公主。”凑近夏月,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如果是女的,就是我喜欢的型了。”
退开几步,光利掏出怀里的袖刀,递给夏月:“有困难就来找我吧,益田四郎!这东西你带着。”而后带着随侍浩浩荡荡一群人离开了。
“好可怕,那个人以后会变成敌人的,我还以为会被杀呢。”一直躲在一边不出声的英理跑到夏月身边。
“不会的,他感觉像个好人。”看着离去的一行人的背影,夏月念念有词,心中暗想:不会的,是敌是友,就要看接下来跟他的关系而定了,细川光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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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清晨,带着村人满满的谢意和祝福,几个人又踏上了旅程,向渡头走去。心里郁闷宫本失踪的夏月在看到他的身影时高兴极了,有些抱怨:“你太过分了!竟然一个人跑掉。”
少女的幽香扑鼻袭来,能够感觉对方柔软的身子的武藏觉得自己的脸好像火烧一样,气急败坏地后退几步,嚷道:“别过来!”看到夏月面露苦涩的推开,压抑下心中不忍情绪的武藏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显得冷漠:“跟你在一起,总是发生一堆不正经的事。”
夏月很是委屈:“我不认为全都是因为我的关系。”
船夫看到几人谈话,催促道:“快要出海了,你们不上船吗?”
“真的要跟来吗?”武藏觉得自己的心情从来没有这么复杂过,想要却又排斥着少女的接近。
“你一个人,会寂寞的吧。”少女娇笑。
船夫待几人上船后,听到目的地居然是岛原,划桨的手都有些颤抖,好心提醒着:“可是,岛原现在可是地狱喔,一般人不会去的。”
岛原是地狱……船上夏月脑中这句话不断盘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