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肖逍是无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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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临，宽阔的马路上大树参天而立，路上行人纷纷侧目，一个高大少年背着一个瘦小的少年，瘦小少年背上叠着一瘪一鼓两个书包，两人都身着三中校服，左胸上有一枚红日初升的刺绣，恰好和远远抛在后方的殷红落日一模一样。
老高请秦无道帮忙送肖逍回家并不是没有道理的，秦无道现在就和肖逍住在同一公寓里，并且秦无道就在肖逍楼上，还是同一个位置。
拒绝了肖逍一起吃晚饭的邀请，秦无道转身走下楼梯，在肖逍的目光中出了小区的大门。同学就住在自己楼下的事怎么说都有一点尴尬吧！而且他有一些事还不想让他知道。
秦无道感受到背后两道视线仍在，欲哭无泪地继续向前走着。
待到转弯走出小区那粉红色的围墙，他闪身躲在墙后面，静静地待了几分钟，他悄悄探头向里看去，楼梯口已经不见那个身影，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步子轻快地走了进去。
“秦同学，你还没走吗？”突然头顶上方传来惊喜的声音。
秦无道步子突然停滞，吓得肩膀一缩，不是吧！他抬头一看，二楼阳台上那个迎风笑着的少年不是肖逍是谁！
“我……我好像丢东西了，回来看看。”秦无道灵机一动，装作找东西的样子。
“这样啊，我来帮你吧！”
“可别！你下来是要让我背着你找吗？”
“啊，也对！”肖逍不好意思地挠挠耳朵。
“你就在那得了，我自己找。”秦无道低着头左看看右看看，上了楼，再没声音传来了。
肖逍在阳台上待了好久，今天肖盛强回来得早，又看到肖逍脚的惨状，把他赶到阳台上坐着看落日，坚决不让他进厨房帮忙。于是一个人在厨房里边唱边施展厨艺，狼嚎一样传到阳台上肖逍的耳朵里，肖逍就挪屁股到厨房边上的凳子上，恳请老爸合上尊口，放自己一马。
肖盛强：“我唱歌有这么难听吗？”
肖逍：“嗯……没什么天赋……”
肖盛强：“唉，好吧，确实让邻居听到了不好，你知道吗？咱们楼上又有住户了，这都多少年了。”
“哎？楼上原来还有住户的吗？”肖逍感觉自己从记事起，就没见过楼上开过门。
“当然啦，你刚到我膝盖高的时候，咱们楼上住着一个美丽的阿姨，她还带了一个小孩，和你差不多大，你一见人家就闹着要去找人家玩，还偷偷一个人跑到楼上去过，但凡对方是个小姑娘这娃娃亲就订上了。”
“哎？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肖逍皱皱眉头，发现自己五岁之前的记忆都很模糊。
“太小了，也难怪你不记得。后来差不多你妈走的时候，那对母子也不见了，那个房子也就空出来了，今天我看楼上晒了衣服，才知道原来又有人住了进去。”
“哦，这样啊。”肖逍漠不关心地点点头。
秦无道跑到三楼掏出钥匙开了门，家里整整齐齐的，家具一看就是新的，秦无道看看钥匙扣上孤零零的单个钥匙，心想，田螺叔叔一定是来过了。
他四处转了转，卫生间、卧室、厨房，最后还是回到了崭新的沙发上坐着发呆。这个房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只是缺了点人烟味。
“啊！”他突然一拍头，自己说是找东西，可是只是进来却没有出去，那小木头一定怀疑了，啊！麻烦！他还不知道肖盛强已经用歌声帮他转移了肖逍的注意。啊，不管了，爱咋地咋地吧！
“咕噜咕噜……”秦无道瘫在沙发上摸摸肚子，好饿，他只好挣扎着起身去厨房。明黄色的单开门冰箱不大，却温暖了厨房一角，打开灯，温柔的黄光照射下来，雪白的橱柜都染上了温柔。秦无道勾起嘴角，一个人也没有那么寂寞嘛。
他悠哉悠哉地走近冰箱，满怀着期待打开了冰箱门。
然后，笑容凝固了——冰箱里空无一物，冷气争先恐后地跑出来跟他打招呼，仿佛在说，没想到吧！
“踏马的，我怎么能相信秦淮阳那个不靠谱的成年人！”秦无道把冰箱门摔回去，起身出门，得，吃泡面去吧，还好水费交了。
公寓外面的大街上就有一个超市，秦无道随手拿了一个桶装面就往回走。公寓楼该是二十年前的老房子了，到处透露着年久失修，不知谁无心插柳地撒下爬山虎的种子，时至今日，粉红色围墙被爬山虎遮住了大半，露在外面的部分也被熊孩子歪歪扭扭地涂上了“XX，我是你爸爸！”“XX，你是傻逼！”之类的文字。秦无道现在也饿过头了，恰好被围墙上的字迹吸引，便饶有兴趣地撅着屁股挨个找着观赏起来。
“秦同学……你……”
软糯的声音此时却像晴天霹雳一样，秦无道的头缓缓转动，看向声音的方向。
“秦同学，你在做什么呀？”
单脚站着的肖逍一脸纯真地问道。
“呃……”秦无道把拿着泡面的手藏在身后，“你猜……”
“买泡面吃。”
“哇，你猜到了！这款泡面只有这个超市才卖，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肖逍脑袋一歪，疑惑道：“老坛酸菜牛肉面……千里迢迢过来买？”
秦无道低头一看，将后牙槽咬得嘎嘣响，泡面误我！
“这个……不对！关你什么事！我就爱吃这个超市的！”
“喔……我只是在想你不会是住在这吧……”
“怎么可能！我才不会住在你楼上呢！”
“哦～”
“呃……”秦无道无奈扶额，这小木头怎么这时候突然伶俐了起来。他义正言辞地继续说道：“我住在楼上又怎么样！不要随便来找我！我最讨厌别人来打扰我了！”
“哦……我不会的。”
“比起这个，我倒是想问问你，瘸着一条腿还下来干嘛！想写单腿锡兵历险记吗？”秦无道一改刚刚的窘迫，抱着双臂问道。
“我要去买饮料。”
“啊？你家没别人了？怎么让你一个小瘸子来买。”
“我爸在做饭，而且他也不知道我出来了……”
“真烦！你在这等着！要什么饮料？”
“雪碧……”
秦无道皱皱眉，“雪碧哪有可乐好喝……”
耳朵尖的肖逍听到这句话，忙说：“换成可乐！”
秦无道满意地走上大街了。
肖逍立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远去，身后的郁郁葱葱的爬山虎在晚风下调皮的摇曳着，见证了一次甜蜜的等待。
肖盛强正做着饭呢，突然听到肖逍焦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爸！快来！”
肖把他吓得赶紧关火开门，一看，本应该在房间里的肖逍此时正在一个帅气少年的背上，环在少年胸前的手还抓着一大瓶可乐和一盒泡面。
肖盛强还没反应过来，肖逍又说道：“爸，这是秦无道同学，今天就是他送我回来的。”
“啊呀，真是个好小伙子，瞧这帅的！”
秦无道耳朵飞起一片红晕，不情不愿地说道：“叔叔好。”
“你好你好，肖逍快下来，泡面是怎么回事？”
秦无道把肖逍小心放下，刚想拿着泡面跑人，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肖逍紧紧抓着他的衣角，秦无道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你干嘛！”
肖逍没有理他，对肖盛强说：“泡面是他的，他就住在我们楼上呢……”
肖盛强惊喜道：“哎？对！我一听这名字就觉得熟悉，无道……太有缘分了吧！你怎么吃泡面呢？你妈妈不在家？”
秦无道漫不经心地答道：“嗯……”
“那正好来叔叔这里吃！”肖盛强的大手搭上秦无道的肩膀，发现这少年竟然只比自己矮一点点。
秦无道：“啊？！”
“你可真是来得巧，今天肖逍过生日，好几个菜！咱们一起好好吃顿饭。”
“啊……”秦无道挣扎着说道：“叔叔我还是回去吃吧……”
“小小年纪别吃泡面，没营养，下一次直接来叔叔家吃，不要见外，你和肖逍啊真有缘分！十年了，原以为以后不会再见了，竟然又成为了同学了，肖逍关门！”
一扇门在秦无道的眼前缓缓关上，肖逍单腿蹦着跟了上来，一脸得逞地笑着，秦无道这才纳过闷来他为什么在门口要那么着急地叫他爸爸出来了，原来如此！秦无道气得朝他瞪眼睛，无声地用嘴型说“你给我等着”。
肖逍也破天荒地一吐舌头向他做了个鬼脸，圆咕噜的眼睛却满含笑意。秦无道一看气也消了，因为他惊讶地发现相比于在学校里的死气沉沉，他面前的这个少年仿佛突然活了过来，像一湖死水霎那间泛起涟漪，碧波荡漾，像一只伫立不动的蝴蝶忽然震颤起五彩斑斓的翅膀，活色生香，整个世界都生动了。秦无道有一瞬间的晃神，一个词出现在他不怎么思考的脑袋，这就叫惊艳吗……
他不知道的是，肖逍也有这种感觉。前方那个推拒不得的憋屈身影像一道强光，照亮了他自己也不曾到往的内心世界。果然是上天送自己的生日礼物吧！今天真是太幸福了！他单腿蹦着，像小时候跳房子一样，欢快地奔到饭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要开饭了吗，爸爸？”
肖盛强：“五分钟，就好嘞！”
肖盛强拿出今天新买的木头凳子，推着秦无道到饭桌前坐下，“坐坐，结实着呢！你们先聊聊，咱们很快就可以吃饭了哈！”
秦无道点点头，脸上波澜不惊，但是肖逍却发现他耳朵红得出奇。
肖逍转移话题道：“下雨了……”，隐隐雷声传来，窗外响起了滴滴答答的声音，一天的闷热都找到了答案。
“嗯……”秦无道顺着他的话音往阳台看去，一双耐克白色板鞋被擦得干干净净摆在架子上，正等待晾干，不用说，就是身边这个小木头干的。
“秦同学，我们喝饮料吧……”肖逍打算起身去拿杯子。
“得了，我去拿，在哪？”肖逍不想跟他客气，便坐了回去。
“在电视下面的橱柜里。”
秦无道四处一望，肖逍家比较简洁，一个旧款的大盒子电视摆在木头沙发正前方，下面用一个深棕色橱柜做支架，他过去一看，两个透明玻璃杯干干净净地摆放在里面。
“还要麻烦你再冲洗一下了，我家里不经常有客人来。”肖逍不好意思地说道。
秦无道拿了一个杯子去厨房冲洗。厨房里的家具也很少，一个不知几十年代购置的饭橱让人仿佛穿越了时空，不过擦洗得很干净。水龙头就是踏踏实实的水龙头，没有冷暖两用，冰凉凉的水在夏天一定是很爽的，可冬天呢……
从厨房出来，秦无道的心情明显沉重了，但他一直保持一个表情，肖逍倒也没发现什么。
“阿姨呢？还没下班吗？”秦无道问道。
“我的妈妈在我五岁的时候走了。”肖逍尽量保持着无所谓的样子回答，不过还是被秦无道听出了声音的微微颤抖。
“抱歉。”
“没事，也很久了，我都记不得她的样子了。”
“我也是……”微弱的声音传来，肖逍不可置信地看过去。
秦无道自嘲地笑笑，迎上肖逍震惊的目光，眉毛一挑，无所谓地说道：“没妈算什么，我连爸都没有，哈哈哈！”
说完便倔强地看向窗外不发一言。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