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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命运指引 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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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负责的晚间伤口检查和医嘱确认由百忙之中抽空的冯医生代劳,状态平稳,伤口愈合良好,并当着家属的面严肃交代了近期注意事项。
陪护全程有意自觉回避的宋闻初这次选择了旁观,等冯医生一走笑就落下来:“不是说没事,我怎么看你不太舒服?”
白邑颜触了触伤口周围,“伤口没事,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慌。”
她前两天就提过这个事,给安排了心电图监测,显示并无异常,今天再次提起,宋闻初联想了许多,这会儿结合当下时间有了些许眉目:“快到徐医生忌日了,可以去看看,不想和其他人撞上,就提前点。”
“到时候再看吧。”白邑颜床上怎么坐都不舒服,干脆磨蹭到林卉身边帮忙一起收拾东西,“卉,我后天收假上班,有些事要先处理,大多他们就后天晚上再来接,辛苦你有空去宠物医院帮我接一下。要是元问回来,你多关注她的情况,有什么不对劲就联系我。”
这哪用等,林卉立马上报:“回来了,我今天早上医院还看见,跟她打招呼来着,估摸着离得远,她没注意到我。”
要坏事儿。宋闻初很想骂两句,人有自己的事,不是非得围着你转,回来了没在第一时间来看你是很正常的。
对着病号心软,到底是说晚了,白邑颜已经三两下换上明天出院要用的衣服伸手过来要车钥匙。
林卉懵着没搞清楚状况,也想跟着去,被制止了,宋闻初就只好憋着气当司机一路给人送去了那个老小区。
晚饭后散步的好时间,空气中弥漫着灌木修剪之后的奇异气味,难以形容,某个小朋友却精准描述了出来,用认真的语气向家长求证,这是草死掉的味道吗?
顾忌着伤口没敢走太快的白邑颜脚步一顿,哪怕刚才经过花台时看到了元问的车,仍不自觉加快了速度往楼道里去。
到门口时实在赶巧,正碰上了元问从里头开门。屋里没开灯,楼道里的灯也不够亮,但白邑颜第一眼就看到了她脚边的行李箱。
“邑颜?”元问提前问过林卉她的出院时间,没想到她会这时候回来,吃惊过后很快控制住表情,“恢复得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可以出院了。”白邑颜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艰难吞咽了一下,“你这是?”
“……突然接到调岗通知,时间有点赶,没来得及跟你说,不好意思啊。”元问说着抬手要看时间找借口,手抬起来才发现因为疤痕痒得厉害表已经摘了,“着急赶车,就不多聊了,你注意身体。”
这么突然的调岗?元问的为人处事会这样不告而别吗?也没说调去哪儿,要问吗?白邑颜心里的怪异感火一样烧起来,可元问的表情过于冷静正常,于是大脑里的词句打乱又重组,循环往复,对着那张一如既往温柔的脸,想说的话一句也没能说出来。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事件砸得反应不过来,僵在楼道里挡住了去路,“什么时候回来?”
楼上有人下楼的动静,为了叫醒声控灯狠跺了两脚,震荡得相邻楼层都是回声,元问被那声音吸引走注意力,像是没听到这句话,看着那人走下楼,抱歉地笑着,绕过站桩的白邑颜也准备走。
走到台阶前,她却想到了什么,停住回身,轻声问了一句:“你一个人回来的吗?”
对啊,这才是她。
荒谬的场景突兀生出那么一丝合理,给到白邑颜一种元问真的就是突然接到了调岗通知,但只要自己点头她就会留下的错觉。
怪异感仍在,可白邑颜看着元问平静表象下死死握住行李箱拉杆以至于关节发白的手,知道自己不可能用同样的理由留住人第二次,如果这是最终的必然结果,坚持和深究只会恶化整个过程。不是还有联系方式么,总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
她用力闭了闭眼,“闻初在楼下,你放心。”
其实应该送一程的,但白邑颜此时大脑过载,心绪又乱,脚步凌乱蹭进了屋子里。她才发现,元问住进来之后看似个人痕迹不重,实际上细微处是有变化的,人走之后的现在,空调上那盆原本被养得要死不活的绿萝生机勃勃,半年都未必开一次火的厨房开始似有若无飘出一些香料的气味。
有点怪,说似有若无那得是放在入院前,此时此刻靠近厨房就能闻到味道是很重的,花椒和生姜最重。
水槽是湿的,深色台面留下了干涸的水渍,白邑颜还在燃气灶的小角落发现了一些分散的白色物质,手指捻过后确认是面粉。
林卉曾在宋闻初的威逼利诱下苦哈哈地电影倒带般回忆了自己所知晓的姐姐入院后的一切细节,生动形容出了某人麻醉苏醒期的窘态,当时的宋闻初无情嘲笑了许久好友关于饺子的胡言乱语,白邑颜气得没搭她的茬。
现在白邑颜想感谢她,能让自己如此快速地重构元问离开前可能发生的事,并顺利在冰箱冷冻层找到了还未完全冻上的饺子。
秩序崩塌了。
去他*的。同样的理由为什么不能用第二次?凭什么不能深究?
白邑颜脚步不停飞奔下楼,猛敲开车窗,无视宋闻初要杀人的眼神:“元问人呢?”
忍了一晚上的宋闻初忍了又忍,没忍住,破口大骂:“你丫疯了是不是?!谁让你跑的?!我看你是住院没住够!”
电话几次拨过去,没关机,但也没人接。汗水顺着额角流到了眼睛里,火辣辣的疼,疼得白邑颜声音都有点抖:“我没存,你有唐舒窈电话吗?”
“……”宋闻初意识到了不对劲,憋着气提醒,“唐舒窈助理。”
还是去年为协商车损留下的。不知道是不是唐大明星日理万机,连着助理也这样忙,好几个拨过去都没人接,在耐心告罄前一秒,那个大部分时间斗志昂扬的助理总算将电话接起,声音听起来却有些萎靡。
“白小姐您好,是有什么事吗?”
白邑颜听见了那头的动静,唐舒窈就在旁边,“元问的事,你开免提,让唐舒窈听!”
助理斟酌后,免提打开。
唐舒窈自己的手机还挂着免提通话,电话里樊庆正在试图分析刚得知的元问给王蓓留下两万块钱的事,两人都觉得事有蹊跷,因为据当事人交代,要不是后勤那小姑娘坚持,王蓓得等到某天钱找契机掉出来或者入冬后把手伸进兜里才能发现。
还说到了元问离职的事。胡助理既是好人又是聪明人,并不会真的给工作上留下隐患,他只是找了个更合适的时机,用了更委婉的方式进行了告知,他的话比人事经理分量重,安排也更合理,樊庆审慎考虑后给批了,后续反馈也没什么问题。
听到人顺利回来,樊庆一颗心还没落实,两万块兜头砸下,又怕点燃唐舒窈这个一无所知的炸药桶,只好旁敲侧击问问情况。
白邑颜的电话那么赶巧,那么恰到好处推动了情节发展:“唐舒窈,你知道元问调岗去外地的事吗?”
北阳樊庆坐镇,琛州是她那个要死的前夫的地盘,调谁都调不到元问头上。唐舒窈简直脑袋都要炸了,“不是辞职休整吗?什么调岗?!调什么岗?!”
樊庆的心落地了,摔得稀碎,不得不和盘托出:“元问回了趟瑞庆。”
病患身体虚站不住,宋闻初生着气也没敢真不管,靠着车门留意动静,多多少少听了一耳朵,听到这儿表情变了,看过来的一眼看得白邑颜鸡皮疙瘩直冒,不祥的预感攀上来。
音量拔高炸起来的唐舒窈佐证了这一点,白邑颜的心狠狠沉下去:“元问可能出事了。”
“她这段时间住在我妹妹这儿的事不知道和你提过没有,刚才她突然过来收拾了东西,说是接到调岗通知要赶车,急匆匆走了。你先别急,我想办法找人调监控,咱们隆科会合,其他的见面说。”
这一片是老小区,上主干道得岔好几条路,治安一直不错,监控覆盖不足,多是路边商家自装的监控,一家家调不现实。大晚上跑辖区派出所为个没有实质证据的猜测更是给人家添麻烦,何况人是开车走的,耽误这一会儿不知道跑出去多远,还有地域限制,流程就是一 大麻烦事。
“车应该是右拐走的成春园方向,也能去隆科,先考虑人是回家了吧。”好歹是闺蜜,白邑颜脑子还没动开宋闻初就知道她要往哪个方向求,晓得她是急糊涂了,好心拨乱反正:“白钲权限不够,联系李灏,时间和车牌发过去,趁着晚高峰能堵一会儿,让他抓紧。”
樊庆忙着从琛州动身启程,唐舒窈看似背靠大树实则指望不上多少,几人隆科门口会合时她着急上火刚流过一轮鼻血,鼻孔里不伦不类戳个纸团在和人打电话。
“于维,真的,你再想想其他办法,我实在是没有这方面的门路,花钱也好,应几个局也行,就是我发给你那个车牌,越快越好。”
进小区得做访客登记,元问手机彻底关机,门岗不放人,好说歹说同意了违例帮忙查询一下车辆进出记录,殷切期盼中得到答复,没有,车早上出去就没回来过。
助理小孙被唐舒窈比锅底黑的脸色吓得不轻,知道她不止急,心里还憋着气,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拽了拽衣角,“姐,姐,不行咱问问姓姜的。”
没有办法的办法,唐舒窈声音尖得刺耳:“号码早删没了!”
小孙听她还保留一点理智,手机掏得比谁都快,号码已经拨出去,“庆姐有发过来,我正在打,你冷静!”
又是一个手机当板砖用的。
宋闻初冷眼看着一个疯子,一个傻子和一个二愣子在自己的陪同下表演什么愚蠢的找人游戏,不是朋友么,怎么一个二个急得跟无头苍蝇似的却连一点方向都找不出来?
关心则乱吧。傻子伤口还在愈合期,再不做点什么,就该宋闻初乱了。不想被迫加入,她得做那个理出头绪的人。
她看了眼手里拿着的白邑颜的手机,刚来的消息。其实大概从半程开始就陆续有新的进展推送过来,李大公子纯纨绔一个,活这么大没干过几件好事,自己不是好人也很难把人往好处想,尤其是追踪车辆这种事,扒出来的信息还不忘分享一下。
宋闻初看过几条,无力感涌上来,“冉元问的车一直不是她自己的吗?”
小孙大多时候选择性没心没肺,能接受唐舒窈刀子嘴豆腐心的暴脾气,但很怕这个皮笑肉不笑的笑面虎,直觉笑面虎都不笑了准没好事,弱弱举起一只手:“公司给配的,准确来说是她老板给配的,有几年了。”
好样的,几天前就不再是了,这么重要的信息居然没有一个人提出来或者注意到。
宋闻初目光落在唐舒窈略带疑惑的脸上,“她把车买下来了。”
唐舒窈愣住了,反应了一会儿,缓缓抱住手臂,不安地搓动着,再开口时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有点事想和白小姐聊一下,方便坐你们的车走吗?”
车辆信息推送到最新的一个路口,终点范围缩小了一些,肯定有延迟,但不能再等了。
晚高峰接近末尾,比起堵死了动不了,小孙更怕一脚油门一脚刹车的开法,被颠簸得想吐,虚弱地拉紧扶手,给姜凌声打电话。
她其实有点害怕,因为了解的信息有限,更愿意相信元问只是需要自己的空间,可好像每个人都掌握了一点能拼凑出此行目的的关键碎片,在互通有无间更加认定元问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白邑颜和唐舒窈在低声说着些什么,两人用十分严谨的态度挑着能说的交流复盘了这段时间元问的一些表现,很多都是细微处的小事,她们两个却跟神经过敏一样,不放过每一根可能压垮骆驼的稻草。
小孙快要哭了,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就成了帮凶,在唐舒窈卸力靠回椅背时悄悄摸过去,咕哝着交代:“姐,就是,元问姐之前跟组的事,她后面说忙没再跟了,因为有私下协商好,剧组那边对剧本也很满意,我就没跟你说。”
咕哝得算清晰,三个人一道转头看过去。
她说自己在银行实际上这个银行远在六百多公里外的瑞庆时,为了求个心安我也草率相信了。唐舒窈呆了一会儿,不自然地低下头:“这说明不了什么,你别多想。”
想起自己还在开车的宋闻初很快把头转回去,啧了一声:“车下主干道往小松方向去了,岔路太多,不能全指望等监控,有什么想法?”
唐舒窈看着她在中控台屏幕上快速放大又缩小的几处地点,心中一凛,抬头从车内后视镜和这女人来了个对视,见对方似笑非笑看着自己,并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好从后座探身重新放大指出那几处:“偏远的地方,越偏远越好,不引人注意那种。”
一条河,一个大型烂尾工程,一个废弃工业区。
河边还是有村镇的,开发过一些不成功的旅游项目,夜间还好,白天比较惹眼,首先被排除。
白邑颜没注意到方才的眼神交锋,坐着啃了会儿屈起的指节,“那个烂尾楼有准备注资盘活的风声,陆陆续续有人,夜间会安排人员巡逻值守,我觉得以元问的性格应该不会去那儿。工业区倒是闲置很久,大型设备全部离场,场地空旷,角落里停个车几天都不一定有人发现,就是有点大,一个个找过去太浪费时间,不行我还是联系一下灏……”
宋闻初表情僵住,咬紧了后槽牙,“有没有可能人家根本没有渠道了解这些,都只是你基于你了解的猜测,唐小姐觉得呢?”
谁说没有渠道?唐舒窈醍醐灌顶,推了缩在角落里的小孙一把:“继续打姜凌声的电话,打到她接为止!”
上天垂怜,在小孙又锲而不舍打了五分钟后,电话接通了,小孙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对讨厌的人用上喜极而泣的语气:“姜,姜……”
唐舒窈劈手夺过手机,“姓姜的,元问今天联系过或者找过你吗?”
“……没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语气太急,姜凌声就没计较她的不礼貌,“又失联了吗?是不是回瑞庆了?”
上来就猜对了,唐舒窈被狠狠噎了一下,“元问对溪谷湾那片,就是小松过去的区域熟悉吗?”
“基本不熟,荒成那样,跑这么远干什么——她出事了是不是?”不到万不得已唐舒窈不会打这个电话,姜凌声就知道沾上瑞庆的人和事无异于烂泥里蹦迪,幸好秦朝不在,忍着恶心去了阳台,“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你让我想一想,小松,溪谷湾,我建议考虑偏僻一点的地方,禾筑旗下烂尾的那个别墅区或者溪谷湾工业区,不对,禾筑的烂摊子有人接了,工业区那边,她熟悉的,那边我记得是有个废弃的印刷厂,我查一下具体位置,你报警没有?”
唐舒窈直接就撂了电话。
白邑颜快速用关键词搜索在地图里查找出了具体位置,“D区47号。”
小孙的恐惧随着车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色达到了顶峰,前一秒还在害怕老板的情绪是因为姜凌声不假思索分析出了元问的情况,后一秒就因为自己还能分出心神想些有的没的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她轻手轻脚挨到唐舒窈身边,强迫自己融入现状:“姐,我们真的不报警或者联系120吗?”
唐舒窈沉默着没说话,白邑颜倒是先开口了:“我来吧,不然还得说明情况,太繁琐,我们先往印刷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