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踪漫漫》上阳午马

1、半夜我不见了

　　容镇的风光秀丽得十分规范。以前这里还是一片原始的山野，然后当地的村民觉得周围环绕的群山不事雕琢太久了，于是就努力的发挥改造世界的主观能动性——开始砍树伐木致富乡里。可以他们却不知道改造世界的前提是正确认识世界，于是这一发家致富的路子最后演变成了乱砍滥伐。而后一次新上任的县领导来勘察，不得不感慨究责制度还是全面建立的好，看看这山秃的呀好大一个留下的烂摊子。然后在新一轮领导班子的带领下村民们意识到这样搞不符合生态文明的要求啦、不符合新型农村建设啦、于是经过十几年的重点关注和发展，终于呈现出了以下的模样——
　　几辆私家车正在逶迤蜿蜒的水泥公路上畅行，时而也有摩托、小电瓶呼啸而过，公路两旁的田埂里放眼望去一片或青葱或浓绿的农作物，更远处的山也萌发了绒毛似的的绿色，在雾气升腾中若隐若现。
　　“哎呀，这个村村通的工程建设真的有点用嘛，几年没回来了居然修路了。”
　　秋照真坐在车上往车窗外边眺望。她可以保持这个动作已经很久了，尽管脖颈微酸，但她一点也不想变换姿势。两小时的车程以来都是身体不动嘴皮子动。
　　“旮旯地变化挺大的啊。”
　　同她一起坐在后座的、被迫听了两小时的逼逼叨叨是一个中年女人，有些发福微胖，但发福不是虚浮，看她势若雷霆、力重千钧出手就是一掌就知道了。
　　那一瞬手背相接，秋照真被打的猝不及防，隐隐约约的平衡感被打乱，心里直道不妙。直到延迟的痛意穿过后背的肌理，胸腔也被裹挟的力道挤压得难受，秋照真只觉得自己体内真气磅礴涌动，尤其是丹田处有一股激荡之力无法排解，现在这股力量真在攀沿而上——好难受快忍不住了，我要——我要—
　　“呕——”
　　在目光瞄及副驾驶座的座椅后背的兜里有塑料袋、在五分之一秒的时间里伸长手臂勾出来、自从行驶到两小时前下高速进入山路十八弯模式就开始晕车的秋照真一半是如释重负、一半是羞愧难当。
　　看到秋照真精神奕奕、一路话很多、以为她不晕车的额芳珍：“......”
　　秋照真在吐过之后一声不响，后知后觉般顺着额芳珍拍来的力道滚到车后座的另一端。目光悠远而寂静。
　　“你晕车啊？”
　　“没呢，这么大了怎么可能还晕车？我不晕车。”“主要是我今早上吃的早餐还没消化。”秋照真边说边豪不夸张的在自己上半身比划了一下，最后手指着自己的胸腔，那意思很明显：看，早餐还停留在这里。
　　”还有就是，妈，你太用力了，你那一掌打得我胸闷气短。”额芳珍听出味来了，看着她捆绑塑料袋的手微微颤抖，心想：晕车不是什么大事，从小到大一直坐车一直晕车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就是前庭半规管发育差了一点、被我笑话的次数多一点嘛？长大了还介怀上了？
　　秋照真这时转头看见了她母亲欲语还休的眼神，很惊讶的问：“你不信？你知道你多大力吗？我的背都折了。”
　　额芳珍闻言心还没有组织好语言去敷衍她说我信，比真金白银还实在的信，下意识就蹦跶出一个问号，背可怎么折？
　　秋照真再一次后知后觉，“哦，不，是我脊椎折了。”
　　实际上只是用力拍了下肩膀的老母亲不在理会满口胡说八道的女儿，终于想起想说的话：“知道吐......哦，疼......就别乱嫌弃，敢情这不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长大了翅膀硬了就飞了，好几年来不见得回来一次。”
　　“.......什么玩意？我为什么不回来你又不是不知道。”秋照真无所谓地揉了揉脸。
　　根本就是随便问问谴责一下女儿的额芳珍没想到还真是有原因的，而最有可能的那一个......
　　秋照真重新转头靠上后座保持她的平衡姿势，听着身旁的人渐渐消音。正在驾驶的额芳田，也是秋照真的舅舅，不禁从后视镜往后一看，不由得出声：“小真啊......话不能这么说，我知道你小时候在这里过得不痛快，但你妈……”
　　“怎么不能说？不就都因为镇上村里的都是些愚民，我和他们处不来。我妈又不待村里边，我为什么没事回来找嫌？”
　　“呃......得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你和你妈在城里好好过活也行，少回来几次怎么了，你工作忙，工作要紧。阿妹你说是不是？”
　　额芳珍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点，虽然心里有愧但又无可奈何。“是的，就你聪明，村里人都是傻子。”
　　秋照真眼见凝起来的气氛又活络起来，不由得嘴角挂笑，眼神重新飘向车窗外。
　　她不经常回来的确是有原因的，她让她妈搬到城里，但实际上并没有和自己住在一起，这也是有原因的。但绝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一个。让他们自己脑补就好。
　　“那岂不是？前几天我才看见了一个新闻，隔壁县种柑橘泛滥，收购的时候还想着增值保价，一直积压库存，最后一度滞销全都没卖出去。”秋照真停顿了一下，指车着窗外田垄里连片的嫩绿的橘子树，“我们这地没发生这事吧，橘子的销售市场已经快达到天花板了。如果我们这地也那样，你们说今年还种的人……是不是真的傻呀？”
　　去年滞销·今年又种·一年几乎无收·倒贴肥料钱的额芳田突然就后悔自己刚才多话。
　　*
　　直到山间的雾气散去，八九点钟的太阳初挂天空，才见得依傍着青山的村庄明媚的身影，额芳田驾驶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