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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流泪的故事 外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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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泪的故事
——上天总是在人刚刚醒悟之时,就毫不留情地降下休止符。
这对银手镯是外婆亲手戴到我手上的,记得那一瞬间,她的双手紧紧地握住了我,那冰凉的触感,那殷切的眼神让我终身难忘。
记得我最初见到外婆时,是很排斥的。外婆身体不好,生活无法自理,大小便都需要别人照料,在她的床旁就直接摆着个桶,装她的排泄物。小时候的我不懂事,进入她的房间时,总是受不了那味道,露出难以忍受的表情,甚至还偷偷转过身换气,又紧紧地捏住了自己的鼻子,以免闻到一些怪味。这是我5岁时对她的记忆。
后来的我便总扯些理由拒绝回外婆家,就那样塘塞过去。这一晃就是3年。三年来那多少个殷勤的电话都不足以让我动摇,外婆无奈,只得隔三差五地给我寄好东西,期盼着又失落着。直到8岁那年,外婆突然一病不起,我再也无法推辞,于是再次来到了外婆家。
外婆的家没什么变化,只是那屋顶被风霜磨去了红瓦青砖,灰秃秃的墙壁显得有些沧桑凄凉,我踮着脚走进院里,侧着身,又溜进房中,不料刚抬眼就看到了外婆,哦,那独自一人萎缩蜷缩在角落里睡觉的外婆。她已经没有气力了,她更老了,眼角的皱纹更密了,整张脸都随着她的呼吸一颤一颤的。看着她的样子,我的心里一惊,又不自知的有些难过。
那是过年,大人在另一间房里热火沸腾地打麻将,而我被打发过来在这冷清凄凉的房间里陪外婆。我十分慢吞吞不情愿地坐到炕沿边,坐得离外婆更远些,才让我暂且安定下来。可谁知这老人家竟向我一点点挪过来,我无奈又一点点撤退到炕梢儿,可是当我挪到尽头时就没地方撤了,我只好原地打坐,呆若木鸡般盯着没有打开的电视。
“你是老几的小孩?”我没听懂她在说什么,支支吾吾地不知道怎么回答。“你妈妈咋没过来啊,人都不见了?”这下我听懂了,迅速回答道,“他们都去另外一间屋里打麻将了!” “老五回来也不看看我哎。” 她叹着气,捶了捶腿。我正沉思着气氛有些尴尬,外婆的记性怎么越来越差了,妈妈刚才才过来看过她。
外婆突然掏出一个亮晶晶的东西,一把拉过我的手,戴好,我低下头,一对银手镯,我有些错愕。“送你了!”她边说边拍拍我的手,像在授予传家宝般。我连忙摇头想要摘下来,可外婆却拽着我的手,“戴着吧,真好看!”她喃喃道,眼神不知道迷离到了何处。外婆的手又渐渐缓缓地又落到了我的手上,我打了一个机灵,冷,冰的没有一丝温度。我抬起头,发现外婆也正在看我,她的眼神竟如此明亮平静,她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我本想撤退,可这次终究没有抽回,我想,就这样吧。于是,那副手镯就这样地套在了我的手上。
我不知道外婆为什么要突然要把这副手镯送给我,我不了解外婆,外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过得快乐吗?她过得幸福吗?
我抚摸着这对手镯,沉思着。
第三次见她,那便是她的葬礼了。没想到那手镯成为了最后的信物,是最后能证明我与外婆之间血缘关系的存在。我没见过她几次,但却觉得她是个和蔼的人。而那最后的一面,站在她的墓旁,撑着伞,戴着“孝”字,听着周围的哭声,看着抛洒的纸钱,我哭不出来,因为我不了解她,外婆在世时,我根本也没想了解她,而当我想了解她时,她已经不在了。留下的只有那对如今仍闪闪发亮的银手镯,却再也看不透她过去的经历,看不透她的内心。这唯一的联系,外婆的银手镯,将永远保存起来。外婆的精神或许将永远封印在这里面,牢牢地被锁住,久久的长眠。
那时的雨越下越大,像极了哭声,雨滴落在了我的脸颊上,是泪是水我已辨不分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