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惠而好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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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场上鼓角齐鸣，令旗翻飞，数千精兵军容肃整，正在操练阵型，阵型或如龙蛇，或如鹤翼，纵横转折，章法有度，游走之间屹如山岳，气势如虹，却始终步调如一，远远望去便如涌动的银色海潮，蔚为壮观。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闻太师亲征西岐的消息，犹如在平静的水面投下巨大的石块，西岐上下无不都枕戈待旦，就连一众玉虚弟子们也被姜子牙安排来随军操练，一来是为了让他们熟谙排兵布阵；二来亦是为了让他们在军队中建立威信。
校场南边的演武台上，杨戬手持长剑，正在和金吒缠斗，杨戬剑招凌厉威猛，若迅雷疾风，奇变莫测；金吒剑招古朴雄浑，如大江大河，绵绵不息，剑与剑在空中划出片片残影，迸出铿锵的金石之声。
“这是第几轮了？”武吉坐在石阶上，无奈道。
黄天祥扳着指头数了数，正色道：“好像是第三轮了。话说杨大哥真是厉害，咱们车轮战都没赢下他，反倒被他一个个挑翻了。依我看，除了三哥，咱们这里就没人是杨师兄的一合之将了。”
“都怪这个三公主！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开溜，不然咱也不用挨这一顿打了，也不知道他使得什么法子让师叔准假的！”黄天化瘫在地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他武艺已经是万里挑一的存在了，然而对上杨戬依旧没讨到什么便宜。
“大哥，咱们现在是在校场，你还是正经点，回头被爹逮到，可有你好果子吃。”黄天祥肃容道。
一听到老爹的名号，黄天化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爬了起来，这段时间他不可谓不苦逼，黄氏一门系钟鸣鼎食之家，家教森严，族中子弟无不进退有度，言行得体，唯有自小在山里懒散惯了的黄天化是个例外，黄飞虎对这个大儿子是恨铁不成钢，不但日日严加管束，还得学习六艺修身养性，稍有懈怠，就是一通家法处置，还让天爵天禄天祥三兄弟围观，闹得黄天化一个长兄在幼弟面前一点面子都没有。
演武台上的战斗已经陷入白热化，剑光闪烁间，一道凌厉剑芒直取金吒面门，金吒脸色微变，手腕一转，竟是放弃了防御，手中长剑如劈波斩浪一般，同杨戬的剑芒凌空对撞，掀起磅礴劲风，将二人都震退十几步。
“抱歉，刚才是我失手了，险些误伤师弟。”杨戬拱手给金吒赔礼，又道：“只是我好奇，李师弟出招素来平和中正，怎的刚才突然一改常态，反守为攻。”
金吒暗中运功平复胸口翻腾的气血，笑道：“不怕杨师兄笑话，这是同我家三弟学的，他打起来从来就不知道何为防守，有时反倒能出奇制胜。”
果然是哪吒的风格，上次回来没两天，哪吒就寻了个借口告假回了乾元山，想起已经半个月没见到小师弟，杨戬心里多少有些失落，他抬眼望向东南方，彼时风和景明，澄空万里，熠熠日光晃得杨戬有些失神，恍惚中他好像又看到了碧海青天下，那个笑容灿烂的身影，令人目痴心醉。
“杨师兄，杨师兄。”突如其来的呼唤声将杨戬从沉思中唤醒，正是黄天化，他试探道：“你今天还练么？我等会还得回王府温习课业，要不你先让李二师兄陪你练？”
刚把茶水拎回来的木吒闻言差点一头栽倒，黄天化正打算脚底抹油开溜，杨戬却叫住了他。杨戬容貌清俊，笑起来如朗月入怀，今天却让黄天化平白感到一阵阵凉意：“我自然是要练的，只是天化啊，我瞧着你的锤法还有几处尚可改进的地方，不如师兄再指点你几招？毕竟我受武成王殿下之托要好好照顾你！”
在场的众人面面相觑，谁能告诉他们为啥他们在杨戬的身上看到了哪吒行事的影子，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清晨，朝云出岫，乾元山上一如往常那般静谧幽美，唯有松涛在林间回响，如闻丝竹。晨雾氤氲，一道娇小身影踏着湿漉的石阶走上山来，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金发孩童，五官精致，容貌明丽，较春日桃花尤甚几分，特别是那双金色眼眸，如波光凝就却隐隐透着几分妖异之美。他熟门熟路地穿过密林，密林深处豁然是一处高悬的银练，万千细小水珠升腾而起，如云蒸霞蔚般，在晶澈的水潭上凝成轻纱般的烟雾，美得惊心动魄。
哪吒手结定印盘坐在水潭边，神态安详，显然已经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周身云霞般灿烂的光华萦绕婉转，不知过了多久，霞色光华如涟漪般荡漾开，缓缓勾勒出日月、星辰，祥云的纹样，须臾便化为半透明的云带乖巧地缠在哪吒的腰间。
哪吒伸了个懒腰，只觉得神清气爽，他回乾元山已经有半个月了，不知道这段时间杨师兄在西岐如何，有没有想念他，却突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炽烈的真火之力。
他回头，忙不迭地问道：“星槎，可是师傅炼好了？”
“不知道！”名为星槎的孩童撇撇嘴，“我只是被太乙师傅打发来给你送丹药的。顺便给你带个话，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蕴养元神，提升修为，而不是成天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什么叫乱七八糟的事！”哪吒气结，“杨师兄屡次救我于危难中，我不过是想还个人情罢了。”
“还人情？还到这份上你也是够厉害的，明知道自身元神有损，还敢用这种法子，是嫌自己命太长？”星槎恼怒道，“杨师兄是你捧在心尖上的宝贝，难道我和太乙师傅在你心里就什么都不是？”
“我懂你的意思，你不就是气我薅了你几根翎羽么？”话一出口，哪吒就后悔了，师傅也好，星槎也罢，他们虽与他无任何血缘之亲，却早已是他事实意义上的亲人，昔年他被迫在双亲面前惨烈自裁，除了生母殷夫人之外，就是他们在为自己殚精竭虑，以莲花化身重生之后，他收起了自己身上所有的温柔和天真，取而代之的是乖戾嚣张，反正他不过是无魂无魄的怪物、异类，又何须太过在意他人的看法。直到杨戬的出现，相识不过半年，但他的音容笑貌乃至一举一动都深深烙在他的心上，甚至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他，这种莫名的感觉让哪吒有些心烦意乱。
见哪吒沉默不语，星槎叹气，将手上的丹药递给哪吒，头也不回地下山了。
金光洞内，沉香袅袅，太乙真人正坐在碧游床上打坐，端的一派仙风道骨。哪吒默默地站在洞口，安静望着里面那个熟悉的身影。
太乙真人睁开眼睛，叹道：“你杵在门口作甚，还不进来？”
“师傅，徒儿知错了。”哪吒摆出一副温顺的模样，乖巧道。
太乙真人难得见哪吒这番委屈巴巴的小模样，原先的怒火瞬间冰消瓦解，彻底融化为一片爱徒之心，他爱怜地摸了摸哪吒瓷白的小脸，失笑道：“难不成你觉得师傅会因为这事和你置气？”说着两指便扣上哪吒手腕，细细探查起来，哪吒只觉得一股雄厚的真气顺着经脉游走在他四肢百骸中，说不出的惬意舒适。
“可都按着心法修炼了？”
哪吒连忙点头，太乙真人这才稍微放了点心，又叮嘱他道：“你体质异于常人，须善自珍养，倘若再出了意外，师傅可没有把握再你给弄一个莲花化身了。”
想起当初哪吒魂无所依的模样，太乙真人至今心有戚戚，尘世坎坷，入世为人这条路，哪吒走的异常艰难，可再如何，他已经用自己的命了断这场因果，天数无常，生死有命，哪怕是超凡入圣，在造化面前亦是寸步难行，不知自家徒儿和玉鼎门下小家伙的重逢，于哪吒而言到底是山重水复还是柳暗花明，他心中亦是茫然。
“师傅，师傅，你在听我说话吗？”哪吒摊开手掌，目光灼灼地望着太乙真人，“我要的东西，您到底弄好没？”
“你这小混蛋，也忒没良心了，尽拿你师傅当苦力！”太乙真人还在担忧自家宝贝徒儿的前程，却没料到自家徒儿居然一门心思地念叨给杨戬送装备这事，他不舍得责备哪吒，索性就在心里数落起杨戬。远在千里之外的杨戬适时的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那还不是因为师傅疼我。”哪吒开启卖萌模式，轻车熟路地爬上碧游床，如一只乖巧的奶猫赖在了太乙真人怀里。
星槎带着长x枪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令人抓狂的一幕，幸好他早就习惯了这对师徒的相处模式，嘴角抽了抽：“哪吒你都多大了，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
“我乐意啊。”哪吒伏在太乙真人膝上，漫不经心道。
“你的枪不要了？”星槎白了他一眼，佯装掉头就走。
“等等。”哪吒起身，一把拽住他的手臂，俏皮地眨眨眼，传音给他，也不知是说了什么，星槎精致小脸终于浮现出笑意，很爽快地把枪给了哪吒。
长X枪清光湛湛，锋芒尽显，宛如被日月光辉所镀染，枪身上均匀篆刻日月云纹，纤毫毕照，一看便知是太乙真人的手笔。
“果真是好枪。”哪吒称赞道。
“那是当然，这可是用我的翎羽炼出来的神兵利器。”星槎得意一笑，又从怀里摸出几颗亮闪闪的金弹子，“这是炼枪时候残余的边角料，太乙师傅也没浪费，还顺手给他打了几颗金弹子，怎么样，我们够意思了吧。”
“够了，够了。”哪吒喜不自胜，转首对太乙真人笑道，“徒儿多谢师傅，师傅费心了。”
“只要你这小混蛋别忘了我这把老骨头，我就谢天谢地了。”太乙真人笑骂道，眼里却溢满了对哪吒的宠溺之色。
“师傅哪里老了，哪怕再过个千八百年，师傅还是我心目中的天字一号大美人。”
“哎，师傅师弟星槎，你们都在啊，正好，快来尝尝我新做的碳烤石珥。”金霞童子虚托着一口大石锅施施然走进来。
星槎眼前一亮，一溜烟跑到金霞童子身边，陡然瞧见石锅里那一团团乌漆般的玩意，星槎傻眼了。
金霞童子见状笑道：“亏你还是光明之源，看东西居然只局限于眼睛。”
哪吒倒是毫不犹豫，直接吃上了，金霞童子无愧于厨神之名，哪怕碳烤石珥卖相实在太糟糕，可其中美味依旧难以言表。
“师兄的手艺愈发精进了。”哪吒吃的停不下筷子，旁边的星槎更夸张，连话都顾不上说了。
金霞童子慢条斯理说道：“石崖悬珥，气并灵芝，久食色美，益精悦神。师弟喜欢就多吃些，西岐行军清苦，可没有这般待遇。”
“那倒未必，杨师兄的手艺就很好，”哪吒莞尔一笑，“他做的梨糕，盐渍青梅都好吃的很。”
金霞童子无奈：“师傅，你看看师弟，才认识杨戬多久，就三句话不离杨师兄，我们都得靠后站了。”
“师兄，你又变着法儿来取笑我。”哪吒脸一红，作势就要打金霞童子。就在此时，一道清光掠进洞内，哪吒信手一拈，赫然是一枚通体青碧的传信玉符，传信的正是杨戬，信上只有寥寥数语：闻仲兵临城下，速归！
哪吒脸色一变，没想到闻仲来的比姜师叔预计的还要快，方寸之地，生死须臾，哪吒定下心神，敛容正色道：“师傅，西岐告急，徒儿得下山了，您多保重。”
太乙真人颔首，不舍道：“去吧，若是有旁人施左道之术欺你，尽管·······”
“尽管来找师傅对吧。”哪吒接了话茬，“星槎，我们走！”
天际划过一道璀璨的流光，朝西岐方向飞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惠而好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