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 7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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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如果的世界
再次回到这个世界，是在联盟成立七年后的一个深夜。
克拉克刚刚解决了出狱后卢瑟闹出的一场麻烦，再次把他送回监狱，回家时已经深夜了。
房间里，布鲁斯睡得正熟，最近为了一个案子，他已经连续工作超过53个小时了。
克拉克没有打扰他，先去隔壁房间看了一下两个孩子。
达米安呈大字型躺在婴儿床上呼呼大睡，嘴角边挂着一点晶莹透亮的涎水，乔纳森向哥哥的方向蜷缩着身体，大拇指无意识塞进嘴里轻轻吮吸，看上去也睡熟了。
被卢瑟搞的一整天都沉重疲倦的心情一瞬间散了，克拉克心满意足的关上门，钻进自己的被窝，没一会儿，就嗅着温暖的家的味道睡了过去。
但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一切却都变了一副模样。
他正漂浮在近地轨道上，就是在遇到布鲁斯之前，他最喜欢呆着看地球的那个地方，但自从联盟成立以后，他就更喜欢端着一杯咖啡在瞭望塔的特种玻璃窗前跟伙伴们一起欣赏地球的风景。
是的，这个世界。
克拉克对布鲁斯撒了谎，可能从不说谎的人说出的谎言会格外让人信任，连世上最伟大的侦探对他也没有丝毫怀疑。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那并不是一场噩梦，魔法是种奇妙的东西，有时候哪怕念错了一个音节，也会产生截然不同的作用，而那天袭击他们的，实在不是一个多么优秀的魔法师。
“你看，多美啊。”
一个声音在他心里浮现，就像是他自己忽然冒出来的想法一样。
克拉克没说话，排山倒海的欢呼声从眼前美丽的星球上传来，此时的地球上已经成为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宇宙中真空的环境让声音难以传播，他虽然能够听得到，可比起上次，嘈杂感对他的影响降低了不少。
但那些欢呼声的内容，却让他无端的感觉有些难过。
“自由了！”
“终于自由了！”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克拉克不知道该怎么说，在拥有了这位“同伴”的记忆，以“他”的身份将“他”的故事重新体会一遍的时候，他已经无法像那个晚上跟布鲁斯谈论起“他”的时候那样轻松认定“他”背叛了乔纳森和玛莎的教导，侮辱了艾尔家族的徽章了。
那是个太过血淋淋的故事，太多的矛盾、误解、意外勾连交织在一起，一步步将事情推到了一个无法挽回的深渊里。
作为局外人，作为最幸运的那个，他没有立场和资格对他们加以评定。
“第一个五十年，地球进入了短暂的混乱期。”那个声音在他心里说道。
于是他的脑海中不断的放映那一段故事，克拉克得以以第一人称视角亲身体会了一遍“他”的过去。
反抗的人群层出不穷，每一天都有各种各样的人走上街头，反抗“他”的统治，甚至还有一些同样的超级英雄站了出来与他抗争。
“他”很沮丧，也很不解，“他”曾作为一个英雄为了地球而抗争，但现在却成了新的英雄抗争的对象了。
但“他”已经无法相信“人”的自制力，他决意要结束这一切，哪怕牺牲掉一代人，也要让之后的千代万代人得以生活在一个没有争端和犯罪的世界里。
他们失败了。
他们中的一些人选择投降了他，在放弃力量后重新成为了普通人，另一些则被他流放到了宇宙的最深处。
最让他感到出乎意料的是，他们的首领是一个叫做提莫西·杰克森·德雷克的普通人，他几乎不敢相信指挥着那些不算强大的人与他抗争了这么久的反抗军首领，竟然会是一个看上去甚至有几分瘦弱的年轻人。
“他”看着他，在来的路上已经冷硬起来的心再次迟疑了起来。
他是个普通人，他很可能会死在流放的路上。
“请流放我吧。”提姆说道，“我不会向你低头。”
年轻人看上去很脆弱也很正直，即便在“他”看来，也是一个温和的好人。
所以他问，“为什么？”
提姆看着他，那目光中包含了太多的东西。
克拉克的灵魂震荡了起来，几乎要从这具不属于他的躯壳中脱离出来。
青年的形象与他脑海中那个聪明的孩子融合，他好像又听到提姆在他耳边开心的道，“可能你已经忘记了，但你曾经救过我，在我很小的时候。你曾经抱过我，你抱我的感觉跟那天一模一样。”
不，的确有提姆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
“我知道我的力量微乎其微，地球人的力量微乎其微。”年轻的男人高昂着头，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但我希望你知道，强权不止，奋战不休，我们生而为人，我们没有力量，可你也曾经为人，我们脆弱不堪。但你也应该知道，蝼蚁也会反抗！”
“第二个五十年，一切都变得很好。”那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时代，没有纷争、没有仇怨、没有犯罪。
地球上再也没有国家的界限，不分人种、无论信仰，所有人聚集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庞大的“地球联盟”。
这个世界的新生代每个人从一出生开始就被教导着不该嫉妒、不能争夺、不许犯错，他们高尚、谦让、满怀笑容和善意的对待每个熟悉或者陌生的人，大街上到处洋溢着幸福的笑脸，连刚懂事的孩子都知道要对所有见到的人报以微笑了善意，每个人从出生到成长，从恋爱到分手或者组成家庭全都遵守着严格的秩序。
他们都笑着，温暖又开心。
每个罪犯都会在网上公决，他们无一例外被投票处死了。
犯罪率被降到了最低。
克拉克觉得很冷，钢铁之躯也不能让他有丝毫好受，他觉得自己掉进了冰窟窿里，每一张笑脸都是在他本来就冰冷的心上再洒下了一捧冰块。
也许在“他”看来，这是个很好的时代，再也没有层出不穷的罪犯冒出来，每个人都能安全活到自己自然死亡的时候。
但看着这个“完美”的世界，克拉克只觉得可怕，他上半生全部的恐惧似乎都被一口气用在了这里。
他只觉得整个世界都被装进了一个盒子里，每个人身上都被无形的线绑着，操纵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见过真正快乐的人笑起来是种什么样子，甚至也许不需要笑，整个空间都会因此而变得温暖起来，而他们根本就不是在笑。
每个人都能活着，但这个世界死掉了。
“第三个五十年，事情开始变得有些奇怪。”
街道上开始有人离奇死去。
“超人”查遍了每个角落，但没有发现任何有人犯罪的痕迹，街道上巡游的机器人也不能提供更多的线索，所有线索都指出，他们是自愿放弃生命的。
有人带着微笑从高楼上一跃而下，砸在雨棚上，鲜血在地面汇集成一块血泊。
没有人求救，连他自己都没有，所有人就像没有看到一样，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
而巡游机器人只对犯罪行为和求助有反应。
他们视而不见，他们都视而不见。
即便是“超人”也无法拯救不愿被拯救的人，他只能修改机器人的程序，让他们扫描病组织所有有极端自毁倾向的人，并把他们集中到精神病院里。
也是在这个五十年中，一个叫做自由兄弟会的组织开始在阴暗处慢慢聚集。
“第四个五十年……”
心中的话只说到一半，克拉克感到一股难以言述的剧烈痛苦、悲伤、愧疚从他心中翻涌出来，那不是他的情绪，而来源于这个故事真正的主人。
“第四个五十年……我忽然发现，我可能错了。”
“我已经快要忘了，地球上有多少年没有出现新的发明了。”克拉克心中的声音这样讲。
“我已经快要忘了，多少年不再有新的英雄了。”
“当外族入侵的时候，当危险降临的时候，他们中的一部分只会看着，高声吟唱着赞美我的诗文祈求我给他们寻找出路，一部分只会站着，冷漠的看着着危险将他们一起吞掉。”
“我消除了他们的争端，但争端带来的进步没有了。”
“我消除了他们的原罪，但与之相对的美德没有了。”
“我消除了世上所有的恶念，但是所有的善念也跟着没有了。”
“我让他们不必像过去一样生活在充满危险的大地上，但也把他们变成了我所圈养的羔羊，我已经打断了他们的脊梁，让他们再也站不起来了。”
记忆之中，“超人”终于再次落到了地上。
从“他”成为主宰者的那一刻起，“他”总是翱翔在天空，俯瞰着世间的所有罪恶。
“他”以为这就能让一切维持在正常的轨道上，而当“他”越是往上飞的时候，地上的人就显得越是渺小，他就越孤单，越失望，越觉得他没有错。
直到他再次降落下来，再次抬头望向天空的时候，他忽然发现，原来飞翔中的自己，在地上人的眼里，也同样渺小。
“我开始回忆我的过去，超级大脑能让我想起最细微的事情，我忽然记起了那个少年的话。”
那个眼睛明亮、斗志昂扬的少年。
“我忽然记起了，在很多年以前，我曾以人类的身份为荣，以被人类所接受为荣，曾经……”
我也是个人啊。
而人的可贵从来都不在于永远不会犯错，而在于他们总能从错误里吸取教训，重新站起来，向正确的方向前进。
那个声音淡淡的，但克拉克却觉得五脏六腑全被翻涌了起来，全部被搅在一起。
他无法原谅人类的善变，认为人类冲动、盲目、不能对自己的命运负责，可到头来，除了这一身力量，他又何尝不一样呢？
迟来的愧疚几乎压垮了“他”，所以“他”整个人反而显得异常镇定。
“那个孩子回来了。”
那群被流放出去的人，连同之后很多陆陆续续被流放出去的人，在遥远的宇宙中找到了一个星球，定居了下来，繁衍生息，他们从未有一天忘记故土。
那个孩子已经死去多年，但他的精神在不同的星球上得到了相同的延续。
地球人终于等到了反攻的日子。
神没有反抗。
“他们的脊梁没有被你打断。”过了好一会儿，克拉克才道。
他没有作出评价，也没有试图劝慰或者原谅——他没有这个资格。
“总会有人站起来，继续抗争，直到打败你。”
但他看着脚下的星球，那美丽的蔚蓝色星球曾经孕育出一群最伟大的英雄，他们无私，他们正直，他们善良，他们团结一致，不曾被任何东西打倒。
他们不在这里，但他们的魂在这里，他们的根在这里，他们藏在每一个平凡人的内心深处，无论荒芜了多久，他们的精神终有一天会在这里发芽、复苏，带领他们的族人从困顿中重新崛起。
他坚信这一点。
他只是可惜，“他”看不到那些那么好那么好的人了。
“你怎么知道我看不到？”
克拉克感到心中猛地一跳。
“我们是一个人。”“他”道，“虽然我远没有你那么幸运。”
克拉克一下子警惕了起来，“你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他”在他心中慨然道，“然后，向前走。”
克拉克发现身体动了起来，“他”越过太阳，越过美丽的银河，背对着地球在太空中化作了一道光。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甚至连光都追不上他了。
克拉克有些怅然。
同样身为超人的他当然明白，当黄太阳的光芒不再照射他，他的力量就再也得不到补充，尽管“他”比自己多积攒了二百年的能量，可在这样超强度的消耗下，“他”又能支撑多久呢。
“布鲁斯曾经告诉我。”克拉克在心里说道，“好的坏人，总会死的比较早。”
他感觉到了虚弱，但也感觉到自己跟这具身体的联系越来越弱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里逗留多久，但他知道，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来到这里了。
“什么叫好的坏人？”
“我也不知道，但有时候我想，当一个坏人发自内心的决定改好的时候，也许他会发现，他还有第二条路。”
扭曲的光芒在这无人的虚空之处穿行，克拉克已经离开了这条时间线，所以他最终也没能看到那光芒挟着细碎的太阳光斑飞跃到宇宙尽头，然后在万分之一秒内一头撞了上去。
光，灭了。
恒古的虚空中，一个人睁开了眼睛。
“爷爷，爷爷，您能不能再跟我讲一讲蝙蝠侠的故事啊？”
韦恩庄园里，一个黑色短发的小孩子伏在一个坐着轮椅的老人腿上，漂亮的蓝色眼睛仰慕的看着他。
“怎么又要听啊，托马斯。”已经人到中年的迪克从厨房里走出来，眉目间还能看到年轻时的影子。
“再来打扰爷爷，等芭芭拉回来以后，看我告不告诉她。”
“爸爸坏！”托马斯朝他做了个鬼脸，然后一脸憧憬的道，“那是正义联盟的第一任顾问啊，是最伟大的超级英雄、不灭的光之子——超人的唯一搭档和伴侣，我简直不敢相信，爷爷居然曾经认识那么厉害的角色。”
迪克快速瞥了布鲁斯一眼，但后者笑眯眯的，就像个普通的、溺爱孙子的老人一样冲迪克摆了摆手，“你爷爷年轻的时候也很厉害啊，我可是曾经正义联盟的资助者，哥谭名媛们的梦中情人。”
“但你选择了克拉克爷爷。”托马斯调皮的冲他眨了眨眼睛，“那些美人可伤透了心呢。”
说完，他不等爸爸再教育自己，“啪嗒啪嗒”跑掉了。
“他还是没有回来？”
迪克走到布鲁斯背后。
“嗯。”布鲁斯淡淡的道。
迪克的脸上带了一丝愤怒，“你已经……他还在做什么！”
“不怪他，联盟总有做不完的任务。”
迪克欲言又止的看着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早在几年前，超人就没有再管联盟的事情了。
“他会回来的。”布鲁斯向后倚在轮椅上。
记忆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一天，他开着蝙蝠机，带着那枚核弹朝哥谭海上飞去。
那天的太阳亮的惊人，他逆着光，冲进那刺目的火红。
但就在核弹马上要爆炸的前一刻，一个人从天边冲进来，带着太阳的光辉，夺走了那枚核弹。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人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逆着光冲他伸出手。
“你好，我是超人，我叫克拉克。”
他总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奇怪又危险，在最初的那段日子里从没有给过他好脸色。
但男人却像根本没有脾气一样，除了不许他插手帮忙自己的战斗意外全部都顺着他，到最后连他的老管家都倒戈到对方那里去了。
他更加气氛，也更加认定这家伙不怀好意，什么都要防一手。
结果谁又想到，防着防着，竟然防到一起去了呢。
布鲁斯笑了起来，再回忆这些往事，那些机关算尽、勾心斗角全变成了好玩，就算是伟大的蝙蝠侠、世上最好的侦探也不得不承认那时的自己想起来都有些幼稚。
“他会回来的。”
他们一起经历过许许多多的事情，经历了迪克一家的灾难，经历了杰森的险死还生，在机缘巧合中联合了绿灯侠约翰图坦斯特、楔石城的闪电侠沃利、外星来客鹰女、加尔文市的原子侠、星城的绿箭侠组建了正义联盟，挫败了无数反派的邪恶计划。
顺带一提，他都没想到绿箭侠会是隔壁星城的奥利弗奎恩。
他们也共同重逢了，扎塔娜，一起见证了黑暗正义联盟的崛起。
现在的他，完全相信他的爱人。
他相信他总会在自己死去前回来再见自己一面，虽然他偶尔也会希望对方的速度能够快一点。
因为他知道，他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迪克没有说话，给他倒了一杯茶。
布鲁斯知道他怨恨他，因为从自己长出第一根白发的时候，克拉克抱着他大哭了一场，从那以后他就经常无故消失，而当他开始越来越衰弱，甚至连联盟都宣布无法医治后，更是彻底消失了。
迪克觉得他在嫌弃自己。
但是一个会每天偷偷拔掉并藏起他头上的白发，在藏也藏不住的时候，愿意每天在他起床前花费几个小时的时间把自己也打扮成又老又丑模样的人，又怎么会嫌弃他的外表呢。
他等啊，等啊，等到他的眼睛已经几乎看不到东西，等到他只能借助呼吸器才能勉强呼吸，等到他的儿女和孙辈们聚在他的床前，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才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他听到了一阵喧哗，听到了咒骂和桌椅打翻的声音，他感觉到有人摘掉了他身上的那些管子，有人把他抱了起来。
他感到身上的痛苦慢慢减弱，他对身体的感知在渐渐消失。
好像——他在飞。
“你回来了。”每一句话都变得无比费力，时间是个折磨人的东西，它能将所有最美好最珍贵的事务摧残成另一副样子。
“别说话。”
他听到恋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一如多年前在飞机上初次见面时那样。
然后他模模糊糊的好像看到一汪池水在他面前飞速扩大。
他感觉到坠入水中时那一瞬间的冰凉，然后奇特的充满生机的能量从他身体中的每一个毛孔里渗入了他的身体。
布鲁斯睁开眼，眼前的世界久违的清晰，他年轻的恋人在池水中泪流满面，
他迷茫的看向自己的手，紧致的肌肤光泽透亮，年轻又充满活力，就像许多年前一样。
他愣了一下，“你瞒了我许多事情。”
克拉克猛地扑上来，用力的抱住了他，他听到他崩溃的大哭，听到了无数的痛苦和委屈。
“我会告诉你！我全都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第 7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