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倾颜》妖漫儿

12、却道离人醉

　　比起这让我苦到快要失去味觉的汤药，我是多么怀念曾经的小药片啊，就是那时候喝的中药，其苦味也不及此时的三分之一。喝完最后一勺，我的脸想必已经要成青绿色了，云碧急忙拿了糖丸让我吃，可刚放进嘴里，我竟是吃不到甜味，心底哀号，天知道我有多么怕苦。
　　“颜儿很怕苦么？”慵懒清冷的男音，月莫璃斜倚在榻角，挑了眉看我，媚气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的轻佻。
　　我无语的闭了眼不想再看他，依旧靠回榻上，假寐。他也不恼，兀自待了半饷方才离去。听得他出去关了门我才敢睁开眼，嘴里还是很苦，心里也一样。我不愿在他面前哭，不想他看到我如此软弱，我除了这样沉默的抗拒以外别无他法。我想也许自己的人生就如此了吧，只要他一天不愿放手，有哥哥和家人做要挟，我又岂会不就范。可以放弃自由，放弃修宴哥哥，放弃那唾手可得的幸福，甚至陪上自己一生的幸福，可心底依旧有坚持，依旧想要保护我能保护的人，哪怕微乎其微，哪怕真如飞蛾扑火。我总在想也许真是命运弄人，想我以前总是乐观的像打不死的小强，认为既然鬼使神差来到了如此乱世，便自会有所作为，却不曾想如今却是摇身一变成了琼瑶阿姨笔下的悲情女角，岂非我愿，可终是走到了这一步。
　　我有想过抵抗，可结果却是把遥儿害进了大狱，让家人背负苦难。以前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虽也十分明白权势钱财是如何作用，但它却未曾像今天这般直白的摆在眼前，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摧毁我的一切，除非我离开这个国家，仰或是站在了权利的巅峰。
　　用力的摇摇头想要甩开这脑中的种种，不愿再想。现在也只是想要让遥儿平安，月莫璃答应我等我病一好，便让我见上遥儿一面，为了这个我天天喝着那不是给人喝的苦死人的药，对着那个我这辈子最最不愿见到的人。
　　“小姐，起来用些茶点吧，午饭就没怎么用，再这么不好好进食，身子就该垮了，现在都已瘦成这个样子，真要让少爷看见，那还怎么了得。”说着那傻丫头就直冒泪花，我无力的叹口气，我怎么就是这么害怕这傻丫头哭，她一哭我就没辙。
　　在云碧的搀扶下缓缓直起身子，拿了软枕衬在身后，好容易坐好后便是觉的浑身无力，目眩的厉害，想我这身子真是被自己折腾了个够，以前在家时候何曾如此过。勉强用了几口，却是食不知味，再喝了几口茶，漱了口便让云碧把东西撤了。一个人斜靠在榻上看着自己白的不健康的手，不禁叹气，继而想起自己不知已有多久未照过镜子，打理自己了。遂让云碧拿了铜镜来照，不照不知道，一照吓一跳，这哪里还是人嘛，简直就是女鬼。眼睛大而无神，脸色苍白似雪，头发凌乱的披散在肩头，真真是吓死人。不敢多看，赶忙让云碧拿了铜镜下去，在打些水来沐浴。
　　“遥儿，你说为什么我们长的不像，为什么你会比我美这么多，娘亲好偏心啊。”我定定的瞅着湖里的倒影哀叹。看着自己那尚未长开的小脸和发育不全的五短身材，再对比站在边上的锦衣美人，我更是万分的沮丧。
　　“可我倒觉的就是九天玄女下凡的美貌也不及颜儿这双灵盼的姿容媚人。颜儿长大了必是倾城之貌，何须为这个烦恼。”锦衣美人笑的那个无邪啊，可我在心里却是大大的翻了个白眼。心道，有遥儿你在的一天，倾城这等称谓是无论如何落不到我头上了，男人要都长成这样了，要我这作女人的怎么活啊。
　　“遥儿又取笑我，昨天那个臭道士还说，我这是妖盼，目带紫光，若非极富极贵，便是那魅惑主上，灾及黎民的妖孽。”我郁闷的想着昨天府门前的臭道士，我好好的与娘亲刚一出门，他便跟来说了这么一堆乱七八糟的话，害得娘亲紧搂了我吓的要命，还命人把那妖道请了进去，寻什么庇佑之法。最后却是给我手上挂了串铃铛，说什么不到行过成人之礼便不可摘；还在我锁骨的地方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绘了只冰蓝蝶，虽是绘上去的却是怎么抹都抹不掉，说是压制妖气。鬼信他一只蝴蝶就压了妖气。可娘是信的紧，爹先是一语未发，沉默许久终是允了那道士的做法，任凭我怎么哭闹耍赖都是没有用。可是细想想也不能怪他们信于这道士，我自出生本是乌瞳，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随着年龄的增长，乌瞳开始泛出紫光，早先还不易察觉，可年纪越大就越是明显，尤其是在阳光下或是在灯火前，紫光尤是大胜。避了光线倒还好些。最要命的是我爹娘祖上并无人紫瞳，这不可谓不诡异啊。
　　“颜儿是为这个一直不高兴么，他虽寻了法子庇佑颜儿，可若是颜儿不信他，便只当那铃铛是个玩物，至于那那冰蓝蝶“，说着锦衣美人目光不自觉的瞟到了我锁骨的地方，因为天气热，我穿了领子大的轻纱衣，故那冰蓝蝶也在颈下若隐若现。锦衣美人看了许久都不曾说话，最后直接一个人转了身子不再看我，只轻道：“那蝶在颜儿身上很美。”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早忘了先前的不快。只一个劲的绕着遥儿转，待看见他脸色的时候更是笑到几欲咽气。真真是个滴血牡丹啊。
　　那一年遥儿也就只有十三岁吧，我想着不由便低笑出声。
　　“小姐洗好了么？”听见笑声，门外的云碧差异的在外间询问。
　　我呆愣了片刻，终是轻叹口气，唤了云碧进来为我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