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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乐极 点燃的l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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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长,大家应该都到齐了,还差人么?”今年北海的风特别大,温度倒算不上冷,只是那风调皮的喜欢往人的骨头与骨头之间游窜,像是故意的叫这些漂泊在人世间的人感受到灵魂的存在似的,“站在门口太冷了,看着人也差不多到齐了,进去坐着吧,其他的人在微信联系就行。”许扬顿了一下又说:“你觉得怎样?”邢陌辰点了点头,“走吧。”他这么说。
晚市还是七点半开始,原来二〇一二年的乐满堂已经不做了,现在吃的茶餐厅是叫皇家酒楼的。一个班上原有六十几人,逢年过节都差不多回来,数数坐了有五桌,差的几个人。邢陌辰想起那个人爱惨了热热闹闹的样子,想起他围在人群中挑起压不下去的唇角。他的手指有点发痒,喉咙也是,那日日夜夜缠绕他的难以形容的或许是焦灼。他的嘴抿起的时候近乎平直,转身走向洗手间。
点燃的火因亮起一个红点,他皱眉,随即将嘴里衔着的lucky strike摁灭在洗手台上,一缕烟往上飘了,又消散在人间。打开的水龙头发出“哗--”的水声,将白的手带上冻的红。
“班长,怎么摁灭了?”邢陌辰看向声音的方向,那人的身影就在身侧,覃旗。他心中咯噔一下,水龙头又发出“哗--”的声音,然后停下。
“不想了。”他这么说。
此时,覃旗的手搭上他的肩膀,俨然一哥俩好的模样。“班长,我们一起走吧。”邢陌辰看了看覃旗,转头看到的是镜子中自己漠然的脸,扬起嘴角,道:“走吧,大家也很久没有见了。”
“你当年一离开北海就四年,回来还是老样子。”覃旗搭在好兄弟肩头的手拍了一下,“走吧。”
他再次道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已经能确定不来的人不会来了。本来身边坐的是许扬,覃旗一来就插在邢陌辰和许扬中间坐下了。
往女生的桌子看去四张,没有安在,副班长。
一个文科班六十个人,男生有十几个已经算多的了,多到一桌都坐不下,也会有和女生关系特别好的男生选着和女生坐在一起。
路同。邢陌辰的脑中浮现这个名字,才发觉到不知道是在外面等人太久,暖气也无法驱逐寒冷,还是笑容保持太久,脸部僵硬,点头回话,保持笑容,他真的感觉到开心了。或许是因为酒精,头脑更加炽热。心中的那两个字直接顺着心脏血液循环,在肺泡里随着氧气的交替来到嘴中,无法发音的蠕动嘴唇,路同,路同,路同,如此反复三次。
是警告又或者是嘲讽,不知道对着谁。路同这二字于这里的五十几的人来说,就像一发子弹直入心弦,难以释怀。就像罂粟花,让人们为之无法自拔,可有轻有重,而那邢陌辰明显就是已经疯魔。“人在世间,爱欲之中,独来独去,独生独死,当行至趣,苦乐之地,自身当之,无有代者....
或许,路同如那碧塔海杜鹃,他如鱼。并非醉于酒中,却还是醉了。
目光向前,大家仿佛都同时看向一个方向,在光影散落,觥筹交错中,她的身影模糊而又清晰,她的轮廓柔和而又温暖。
夜,十点。
要迎接她,邢陌辰心中下达的指令,他站起来,有些摇晃,忽然的想起二〇一四年的那瓶大西洋,灯光昏黄的大排档,和十九瓶酒,在那个夜晚破碎。
“你来了。”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吃点?”
安在的面孔没怎么变化,他看着她,直愣愣。少年一十六,少女一十六,少年没有一十六,少年的心啊,少女永远一十六。
“不吃了,吃过才来的。”安在她的头发长长的,染成栗色,像是街角栗香园刚出炉的开口板栗,暖的驱散寒。她撩了一下头发,放在左肩侧。带起的是身上l.b.k.的味道,或许是,或许不是。
“大家吃好了么,我定了温菲,六个钟头。验证码我发给周锦了。”她笑着,“我找班长还有点事,借走一会,大家不介意吧。”同学们哄笑起来,附和着。
安在的手扣住他的手腕,两人一起走向停车场。邢陌辰感觉到的是他五年前绝对无法体会的,像是一块黄油在面包上抹开,四年没见到的,他的,曾经的女孩。
坐在白的Ghibli上,车里暖气开的足,一会儿也无法散去。邢陌辰感觉无法呼吸,他摇下了车窗,冷风让他能呼出一口气。
“找我有什么事么?”他学会了不再痴心妄想。
“关于路同的,他今晚,或许,渡不过这苦厄了。”安在放好手机,发动车子,“带你去见见他。”
邢陌辰的呼吸骤停,他恢复过来,车里只剩下沉默,似乎是无尽的。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他把车窗摇起来了,宁愿的隐匿自己的呼吸。车窗外,华灯初上的北海,世间浮华,世态炎凉,光影亘古不变,华灯却是稍纵即逝,逾期,而不候。车里的两人满腹心事,想要倾诉却无从开口。沉默的,地狱。
Ghibli停在人民医院门口。邢陌辰,去吧,去见见他....去吧。这力量驱使着他去直面自己的伤口,本本是可以隐藏却又要被挖出来,显露,被浑浊的空气包围。
“走吧。”他说。世人于人间,苦海,生死难控,皆为苦果欤人自食。
他想起二〇一二年,路同搭上他的肩的手轻轻拍动所带来的颤栗感。他靠近说话的时候气流抚过耳廓,他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形成的水蒸气附着身体发肤。如今良辰美景,你却此去经年。
夜里的医院总是给人带来荒芜的恐惧感。大楼里总是亮着白晃晃的灯,象征着救世的十字架高高悬挂在夜色中无言,病痛可医,不可医治的是那些难以言喻的,只能在黑夜中独自舔舐的创伤,落地生根,铭心刻骨。
手术间前的红灯一直亮着,映的走廊都红了,宣告着的是生死之间的挣扎。邢陌辰的思绪自二〇一五之后已经没有这么混乱过了,他无法控制自己思路的运转。他走到吸烟区“噌--”的一声古银盔甲亮起的火焰带着蓝色点燃他咬在嘴里的lucky strike,一口如肺,尼古丁与血液交融,然后缓缓吐出,这才让他获得片刻的清明。
“想起从前......人刚认识的时候,都是好的”安在,来到他身边,不远处的手术大门依然紧闭着,“也是同样的......人与人的失散,不一定是坏的。”
“伤害了,才真真体会后悔,就算不是我的本意,更想不到的,结局竟然是那样。”他抽完最后一口火因,才缓缓开口。他低头,半边脸,打上了阴影,“错的事,难辞其咎。”
路同,我为你曾点起普渡寺明灯九十九,佛前日日忏悔愿与您平安喜乐,愿你百岁无忧,愿你肆无忌惮,管它沧海桑田,愿你仍是此间少年。
陈然苦难,命也难逃折磨,岁月不与你共同成长,上天要你永远十八。可如今连让你苟延残喘于世的机会都要剥夺,我连补偿你的机会都未曾拥有。
我想问问你的佛,能渡苦厄何不渡你?若渡你从这人世过,只留的是片刻的欢愉,去的是细水长流。日日抬眸垂眼,不见你笑语盈盈,只我独自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