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庭弃妻》阑雪夜歌

24、漏洞之险 白霰的

　　白霰的脸色白得像一张漂得毫无色泽的布料。

　　她顾不得其他，当即拉着凌溯迅速躲到附近一个大树后。

　　幸亏那些小浣熊暂时没注意到白霰，而只是在附近自顾自地玩耍。这才让白霰那紧张得剧烈起伏的胸口逐渐缓和下来。

　　“怎么？”凌溯担忧地看着她，他还以为那些蠢萌的小涴熊是什么可收服的灵兽，却不料白霰竟被吓成这样。

　　白霰樱唇微张，本想说：那些是会吃人的漏洞！

　　但话到舌尖却说不来，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数据，正常来说，并不会知道漏洞或者系统是何物。

　　说穿了，不啻于自打嘴巴。

　　于是，她含糊地敷衍了过去，“别看它们这个模样，实际上，危险至极。”

　　凌溯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以为这和岩怪一样，是山谷上的高等级妖怪。

　　这一波接一波的索命东西都不是闹着玩的，那个赵戎果然是想要他们的命。哦，或者说是想要白霰的命。

　　不过凌溯自从越级击败岩怪后，他的等级和各项属性也跟着连跳了好几级，自然觉得这些小浣熊不足为惧。

　　但是他既然答应过白霰不能乱来，那么就要优先考虑她的想法，“你有何打算？”

　　“逃。”

　　这和岩怪不同，于白霰而言，除了逃根本没有其他办法。

　　“好，都依你。”

　　白霰道：“而且不能光明正大逃，它们神出鬼没，速度惊人，数量也多，最好在它们毫无察觉之前逃走。”

　　凌溯饶有兴味道，“哦？躲猫猫？”

　　白霰的嘴角抽了抽，“没点正经。”

　　正要说逃跑路线，突然间，一个胖乎乎的身影从树上掉落，直砸入白霰的怀里。

　　白霰的瞳孔一下子收紧，身子犹如堕入冰窖。

　　漏洞！

　　她怀里的小涴熊愣愣的，还没张嘴，白霰已像投标枪一样将其扔飞出去。

　　这一下无疑暴露了她的位置。

　　场上十几只原在玩耍的小浣熊都立时停下，“刷”一下齐齐看向她。

　　凌溯当场拉着白霰的手狂奔。

　　身后，小涴熊们有些蹦蹦跳跳地朝二人追去，一些个子小的却显得有些不慌不急。

　　它们不急这也属正常。

　　因为它们可以瞬移！

　　恍惚间，两只不过巴掌大的小浣熊已闪身过来，刚立在白霰的面门前，就被她一脚回旋踢飞。

　　两只小浣熊在空中转啊转，同时，凌溯使出一个剑技。

　　然而，剑技竟像一道无形的风，只在它们身上轻抚而过，便再无其他。

　　不过倒是便宜了后面那些奔过来的大浣熊，它们比小只的更爱吃，张大嘴就把那道剑技吞掉了。

　　原本凌溯就认为赵戎一心想要他们的命，才使他们上山，这是因为山谷上有无比险恶的妖怪。

　　所以他对小浣熊这开挂般的能力自不会惊讶。

　　可是，当凌溯戴上眼镜对小浣熊进行分析时。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关于这些浣熊的信息，只有一片乱码。

　　凌溯灵光一闪，忽然明白了，它们不是游戏里的妖怪，是BUG！

　　难怪他的剑技无法击中它们，不，应该说没有任何招数能击退它们。

　　因为BUG根本不会按游戏里的逻辑运作。

　　再联想它们之前各种吞食的行径，曾经的一段经历立即在凌溯的脑海里浮现。

　　“它们是漏洞。”

　　凌溯下意识脱口而出，却叫白霰听得满是震惊，“你……如何得知？”

　　“以前遇过。”

　　不过不是在游戏里直面它们就是了。

　　那是凌溯第一次做自由度极高的开放性游戏，这个游戏无须用到SDream，不过是个PC游戏。

　　当时他做了一个黑市地图，顾名思义，里面是供玩家买卖特殊道具、灵兽和装备等等的地方。

　　黑市中有一间极其神秘的店，为了能增加这个店的神秘感，他花了好几个日夜，绞尽脑汁才把这个店的店长设计出来。

　　只可惜，黑市地图开启之后，所到的NPC都会离奇消失，甚至连他精心设计的店长也难逃此劫。

　　这原本该是诡秘的闹市，可如今却只剩下诡秘，俨如死城。

　　凌溯起初并无留意到这个问题，因为消失的都是系统会自动补充的普通NPC，少一个多一个也不容易察觉。

　　直到他的店长不见了，凌溯才去排查源代码。

　　原来，地图上的代码数据和游戏中的灵兽系统产生了冲突，形成了漏洞，那些消失的NPC其实都被漏洞吞食了，也就是被永久删除了。

　　一说到“永久删除”四个字。

　　凌溯的脸色顿时煞白无比，他的手不住颤抖，完全失了他一贯的冷静和风度。

　　倘若白霰被漏洞吞了，那她也会被永久删除！

　　而后，这个世界的每一处都将不会有她，就算曾经和她相熟的村长等人，也不会记得有过这个人。

　　就好像她完全没出现过一样。

　　凌溯猛然扭头看向白霰，他的双眼急切异常，直让白霰心虚地错开了目光。

　　这是意料之外的反应，竟让凌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明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他还是忍不住问。

　　白霰不敢看他，一言不发。

　　凌溯没有深究了，比起这个问题，想办法解决才更重要。若要彻底干掉漏洞，只能暂停游戏或者强制关闭游戏，然后去排查源代码。

　　但是显然，这两个办法都不明智。

　　漏洞并不受游戏系统控制，就算暂停时间也没用，而且很可能会直接把白霰往火坑里推。

　　强制关闭甚至可能直接让数据丢失，也是死路。

　　只能逃了。

　　“你打算逃去哪里？”

　　白霰这时看向他，也读懂了他的意思，“跟你想的一样。”

　　两人异口同声道，“谷底。”

　　他们踏入烽烟谷这么久，只有谷底不曾出现过漏洞，而且那赵戎不是在谷底活得好好的？

　　这说明，漏洞只在山谷上才有。

　　白霰知道它们只会冲自己来，她看着凌溯那双牢牢抓住自己的大手，不禁想：万一到谷底前就被追上，这岂不是让他也会被吞掉？

　　主角的身体毕竟也是游戏数据的一部分，就算这些浣熊不主动吞他，但不代表他不会被她牵连。

　　“我们一块跑，没胜算，分散更好。”

　　凌溯无奈一叹，“霰霰，我知道你如何作想。”

　　他的碧眸绞来，如同一面明鉴，直照得白霰的心思无处遁形。

　　白霰愣时一滞。

　　凌溯又道：“我已立过誓，以后不得丢下你，你可还记得？”

　　白霰惊愣间，数只大小不一的浣熊从半空突袭，它们看都不看凌溯一眼，只扑向白霰！

　　凌溯把白霰向后一拉，同时将剑入鞘，以鞘为棍，单手将扑来的小浣熊全数扫落。

　　由此至终，他都紧紧抓着她的手。

　　几经周折，二人终于跑到了边缘位置，只要顺着这个小山坡下去，便能到达谷底。

　　凌溯当即左手抄起白霰，同时，右手挺鞘怕飞了一波浣熊。然后纵身一跃，从山坡上滑了下去。

　　刚着地，两人都有些惊魂不定。

　　尤其是白霰，她的腿一下子软，整个人压在了凌溯身上。

　　可是凌溯还没来得及扶起她，脸色却骤然一变。

　　不知何时，白霰的裙摆上居然爬着一只半个巴掌大的浣熊。

　　它实在太小了，两人刚刚又只顾着冲下山，完全没注意到它。

　　“霰霰！”

　　凌溯失态地大喊，而浣熊早已张大嘴巴，猛一倒吸，直把白霰的半个身子吸入体内！

　　这一刻，白霰倒丝毫没有之前的惊慌。

　　也许，人往往怕的是死前恐惧，而当真正迈入鬼门关时，便会异常平静了。

　　因为不得不接受现实啊。

　　白霰一咬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甩开了凌溯的手。

　　此时，她才知道，原来自己的怪力还能大到这种程度。

　　两人的指尖刚要擦过时，一股比她刚刚的怪力更强的力劲突然钳住了她的手腕。

　　“休想甩下我！”

　　伴随着凌溯这句命令般的呼喊，两人一同没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漫天漆黑里，唯有二人不着边际地漂浮着。

　　不但是白霰，就连凌溯也逐渐从头开始被分解成一堆字符串。

　　可即便是这种状态，他也没有放开过白霰的手。

　　抓得死死的。

　　到了这一步，也没什么好挣扎了，两人的内心都十分平静，犹如止水。

　　但有些话，凌溯知道现在不说就没机会了，“我有话想对你说。”

　　“我不想听。”

　　在白霰看来，他一定又要说什么胡话，所以她才不想听。

　　想着想着，她不由得深深地看了凌溯一眼。幸好这里够黑，他看不到她此刻的神情到底有多么不甘！

　　要是再听了他的胡话，一定，一定，一定无法安心消失。

　　凌溯并无勉强，他沉默了一下，轻声问道，“那你，有没有话想对我说？”

　　“有。”

　　此时，白霰的头发已经被全数分解，连额头也没了一半，她再次庆幸这里足够黑，因为她不想凌溯看见自己这个丑陋的样子。

　　她希望自己消失后，他在现实生活里偶尔能想起自己，所以她希望自己能以最美模样留在他心里。

　　“你以后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病了记得看大夫，要照顾好……”

　　话说不完了，因为白霰的嘴巴和嗓子已经被完全分解了。

　　原本一直认为，除了村长他们，她对这个世界也无太多留恋。

　　可是弥留之际，她才发现原来自己有其他留恋。

　　只是一切都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