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彤》努默生

3、第三章

　　比起自己独自练习，多看看高手的招式会不会学的更快些呢？抱着这样的想法，姚小彤每夜都躲到湖泊附近偷看纪云泽练剑。

　　看了两个月，姚小彤只觉得纪云泽的剑法纷繁复杂，扑所迷离，看后令人眼花缭乱，目眩神摇，别说学习，她甚至都没看懂。

　　即使这样，她仍旧夜夜躲在草丛后偷看，她看的认真而专注，甚至比自己练剑时还要用心。

　　姚小彤也不明白为何会如此，只觉得他挥剑的身姿美的令她移不开眼，也只有那时她才会忘记烦恼和痛苦，白日所受的屈辱似乎也在他的剑下被挥斩的飞灰湮灭，不过随着飞灰湮灭的还有她那势必要练好基础剑法的决心。

　　同门弟子们对姚小彤昙花一现的努力也没放在心上，在他们心里，她只是一个蠢材，一个蠢材多做了一件蠢事也没什么大惊小怪，除了更多的讽刺与嘲笑外，也没有别的表示了。

　　渐入深秋，夜间的湖泊凉意更胜，纪云泽依旧一身轻薄的青衣在湖泊旁边的空地上翻越飞舞。

　　姚小彤早就加了件厚厚的里衣蹲在草丛里，痴迷的欣赏着。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最近练习的时间越来越长，她熟练的悄无声息的换了个姿势。

　　纪云泽手中的剑翻转如花，他俯身倒刺，一个旋身冲向湖泊，腾空跃起，手中的寒芒直指湖心，忽而几十丈湖泊后的树林里风声沙沙作响，纪云泽落在湖边胸口微微起伏，额上的汗珠顺着脸颊点点滴落，他将剑插入地面，紧锁着眉，望向湖面一动不动。

　　纪云泽离开了，姚小彤缓步走向他方才落定的位置，虽然看不懂他的招式，却也知道这一套动作他练了许久，她俯下身轻抚着被剑刺裂的地面, 神色担忧。

　　第二日姚小彤如往常般提早就藏好，只是以往她藏在湖泊附近，今日却是躲在了树林里，这里离湖泊较远，纪云泽的身影变小不少，虽然有些惋惜，可她依旧看的入迷。

　　月上树梢，姚小彤知道他快结束了，她屏住呼吸悄悄的起身离开。

　　纪云泽恍若未闻般继续挥剑，左耳却不经意的牵动了半分，约莫一盏茶后，他果真收剑离去。

　　漆黑的树林里，纪云泽的脚步沉稳却又轻盈，明明步伐有力却听不见半分脚步声。

　　待他快走出树林时，只闻一股芬芳清幽和着一点药味的茶香扑入鼻息，他微微一顿看清不远处的石块上摆放着一个茶盏，里面正冒着热气，灰白色的茶盏盛着琥珀色的热茶，看起来清雅又温暖。

　　纪云泽微微晲了眼一旁的树丛，绕过石块径自离开了。

　　直到他走远，姚小彤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好久的气息，她站起身看着石块上的茶杯，有些失落却也在意料之中。

　　天清派里倾慕他的女弟子那么多，最开始的几年隔三差五就有人明里暗里向他示好，他都冷漠的回绝或者置之不理。

　　时间一长大家也不会再自讨无趣，直道他是一块无心的石头，不过仍有新近的女弟子向他表白，只是从未见他对谁另眼相待过，或许他真是一个无情的人。

　　姚小彤拿起茶盏浅酌了一口，暖茶清香甘甜划过喉头，穿入腹肚，暖意瞬间蔓入心脾，融着茶香的还有一股若有似无的药香，一杯入腹后，顿时令人神目舒爽，疲意尽消。

　　这自然不是普通的解渴茶，她自幼以药为食，家里又是经营茶铺，于是她便借着医书学习调制药茶，最近观他练剑，只觉他身型越发消瘦，面色暗黄，便知定是有些肝旺脾虚，于是特地调制了这杯药茶。

　　她从不敢对纪云泽升起别的情愫，做这些只是希望能够尽自己的力量帮帮他。

　　今日看到这一切想必也知道她的存在，不过他并未赶走她，想来也不是那么厌烦。

　　今日不行，明日再来吧。

　　她看着纪云泽消失的方向目光柔和，嘴角弯弯。

　　眨眼几个月过去，姚小彤依旧在纪云泽回去的途中备上一杯暖融的药茶，只是他从未碰过。

　　寒风瑟瑟，姚小彤忍不住打了个颤，抬起头只见一片片细小柔软的羽花纷纷飘落，啊，下雪了。

　　她无声的咧开嘴，又见远处的人儿在雪花里辗转腾飞，恰似天宫的仙子在云雾间飘摇飞舞，时明时暗，如梦似幻。

　　雪花将她掩埋成雪人，她却看的痴迷，早已忘却冻的僵硬的身子。

　　唯有紧紧捂在怀中的食盒还散发着暖意。

　　雪，越来越密，借着阵阵寒风肆意飞散，寒冷，沁入心骨。

　　石块上那一杯冒着热气的茶盏立于这漫天的雪雾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顿了顿，绕开石块，踏雪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