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安以乐》语林话心

3、“沈先生”

　　在G市几乎所有人都称他“沈先生”，十年时光，他从一个初出茅庐的穷学生，变成了永凯的女婿、章粤的丈夫，变成了无人敢轻视的“沈先生”。
　　章粤爱沈居安所有人都知道。她爱他爱得盲目、爱得疯狂。她也曾想过她那么好、那么漂亮，为什么他会不爱她。她也曾以为只要把他留在身边就好，可是她还是很贪心——想要他的爱，可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打击得她遍体鳞伤。最终，她还是失败了、放弃了，希望破灭后，她只想守着他，尽力爱着他。
　　十年过去了，他终于成了“沈先生”。章粤一边欣喜着，一边害怕着。

　　“我们离婚吧！”沈居安对着章粤冷静地说道，“章粤，你值得更好的人。我配不上你。”
　　“是——是因为那个女人吗？”章粤双手紧紧交握，低着头，波浪长发遮住了那明亮动人的双眸。
　　“是，也不是。”沈居安说的坦然。
　　“你还爱着她？”章粤继续问着，声音却难得地哽咽了。
　　“嗯。”沈居安没有迟疑。
　　章粤抬起头，最后一次挣扎：“你为什么不能爱我？哪怕只是一点。”
　　“章粤，对不起。”
　　章粤深吸了口气，抬手抹掉了眼角的泪：“对不起，我失态了。”

　　三个月后，章粤终于还是同意了。
　　律所外，章粤看着走在前面的男子，纠结一番还是开口了：“这件事可先不要告诉我爸爸吗？他老了，我不想他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要再分心担心我，而且对公司也不好。”
　　沈居安转过身，看着眼前明丽如昔的聪慧女子，“嗯。”

　　章粤告诉向远，她累了，她要回法国去了。
　　然而，章粤刚走五天，沈居安便也去了法国。向远以为章粤这个傻女人这次终于得到回应了，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沈居安去法国为的是永凯的一笔投资。法国那么大，他们也没有像电视剧一样遇到。
　　章粤爱法国。这儿是她少年留学的地方，这里见证了她一段又一段美丽的爱情。她曾打算待她老了，便回到这里找栋老房子，愉快地迎接死亡，却没想到她回来得这样早。
　　在法国待了两个月，章粤重回了G市。那天深夜，章粤在纳塞河畔的酒吧醉生梦死，父亲的秘书徐宁的电话打了过来，“小姐，董事长心脏病发现已入院，您还是快些回来吧。”章粤愣了片刻，张晋萌在她的印象里永远高大挺拔，有好多次永凯面临绝境，她担心过，可是她的父亲一次又一次带着永凯脱险、乘着危机踏上又一个新台阶。于是，她理所当然地以为她的父亲不会生病不会倒下，她会在他的庇护下骄纵恣意地过完这一生。如今他病倒了，她却在这异国他乡醉生梦死。父亲是她在世上最亲的人了，是他替她挡风避雨，她才能如此任性，任性到不懂事。她要回去，后半生要换她照顾他、孝敬他。
　　她当即打车赶到戴高乐机场，买最快的票回了国。赶到医院时，父亲正在病房里熟睡。医生告诉她，病人并无大碍，只是要注意休息。她看着昏暗灯光下的父亲，苍老而疲惫。她没有惊扰父亲难得的休息。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家里黑漆漆的，而她并没有钥匙。她抬起头，望向星空，想要将眼泪逼回去，让自己不要那样狼狈。
　　“钥匙给你，一人一把，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记得有人告诉她一个家就要两个人握着同一把钥匙。她和沈居安已经离婚了，而今这里已经不是家了，只是一栋别墅。
　　章粤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了一夜，想了很多很多的东西，想她和父亲的相依为命、想她在法国的轻狂岁月、想她和沈居安的相识……
　　黎明时分，沈居安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门口，他看着在台阶上发呆的女人，面色苍白如纸、眼里再没了那丝灵动。他没有说话，或者他不知道要说什么，他了解章粤比起嘘寒问暖的安慰，她更不想别人瞧见她的狼狈。他打开门，章粤没有动。
　　“进来吧，外面凉。”
　　“你会走吗？”章粤开口，才发现嗓子已经哑了。
　　沈居安沉思片刻，十年的忍耐，十年的人脉累积，他羽翼已丰，他终于可以开始自己的事业，他确信未来他会拥有比永凯更大的事业。转眼看看章粤瘦削的背影，他终究还是对不住她，他淡淡地说道：“现在不会，在董事长康复前，不会。”
　　“谢谢你。”

　　“爸，您就趁此良机好好休息一下。”章粤一边削着苹果一边对着张晋萌撒娇道。
　　“我休息了，永凯那一大摊子的事怎么办？你去处理？”张晋萌半是抱怨半是试探道。
　　“我可不，又烦又无聊，不是还有居安吗？”章粤顺口道。
　　“是吗？”

　　昨夜的情形仍旧历历在目，他借着月光看着病床前那个英俊年轻的冷漠男子，“你还是要和粤粤离婚吗？”
　　“是。”
　　“如果我把永凯交给你呢？”
　　“对不起。”
　　“你很优秀，只是心肠太硬，只怪她执意要和你在一起。”
　　“您好好休息。”

　　一切又回到离开前的样子，他们同住一个屋檐下。他在永凯上班、在向远的温泉山庄应酬。章粤在章家大宅照顾父亲，在左岸看一对又一对男女爱恨痴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