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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part6 愿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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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二月,父亲的生日快到了。苏茗一想到前几年都因不知道送什么好而毫无表示,内心便隐隐愧疚。抱定“今年一定要做个孝女”的想法,揣上干瘪的钱包,毅然决然地进了商场。
知名的商场,照例的人山人海,苏茗跟着大部队亦步亦趋,不经意地向周围的某柜台扫了一眼,立刻挪不动腿了。
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一见钟情。
有些感觉并不需要事前了解,只需要一个契机。比如,2008年的情人节。情人节年年有,不稀奇;稀奇的是今年的Swatch情人节特别款。与其它表一起,固定了上端悬挂在壁上,而她一眼辨认出那样的鹤立鸡群。
真是惊鸿一瞥。
3、6、9、12点的位置嵌了钻,其余各处只用简单的银点代替。表盘中央是两个圆润的心型图案,也是银色,一上一下,尖处对外,弧线相切,仿若在人海中不经意的比肩,却令时间凝固,令彼此屏息。
实在喜欢,拿在手里看了又看。不能自已。
突然听见女子娇滴滴的声音,腻着嗓子赞这一只好看,就莽莽撞撞凑过来,长长的发丝拂过她的手指。
一惊,下意识松了手快速后退一大步,不料又撞上什么人。唉,腹背受敌,两面夹攻。正感慨流年不利,却听背后的人试探地唤她:苏茗?
顶头上司的声音她还是认得的。努力了下,笑不出来,干脆放弃假装,直接面无表情地看过去。
又来了,又是这个表情,就差没直接写上“生人勿扰”四个大字了。扶正怀里的女人,正要寒暄两句,那个娇滴滴嗓音的主人便直冲他奔来,目标明确地挽住他左臂,又伸手腕给他看,仰了头撒娇地问好不好看。
好看,当然好看。不待听他作答,便自作主张在心底替他答了。怎么可能不好看。极好看的女子,戴了极好看的表,恰似葡萄美酒配了夜光杯,一切都如此完美,哪里会不好。
果然他说了好。女子便欢欣起来,追问再三,他耐心一一答了。
手腕一凉,低头看,原来识时务的营业员又取了一条,主动替她扣上。表带很长,稍稍甩动,露出两条缀在表带上的细细银链,还串着数颗红色的心。
营业员小姐满脸堆笑,介绍红色爱心象征着热烈的爱。
看着那潋滟的红,苏茗只觉心口忽然的疼痛,轻微,却无法忽视。那红太艳,艳得不像热烈,更像伤了痛了的鲜血淋漓。红得太应景。她几乎要叹息。
不想理睬,一心躲藏。眼睛能不看,可耳朵却关不上,不自觉便听那女子问:“这只表叫什么名字?”
小姐的表情瞬间自豪:“我们公司的每一只手表都有自己独特的名字,而这一只是今年情人节的特别款,名字非常好听,叫‘我愿意’。”
我愿意。居然是这样的名字。如同一个誓言。闭了眼,觉得天地间突然变得那么潮湿。有一些细碎的东西挣扎着要从她眼眶内出去。地心引力太强她无力抵抗。
有些恨自己,她为什么要在这时候抬头,为什么恰好看见那样的场景。
女子的手臂举高了摆到他眼前,表链挂在细细的手腕上,悬空了一截。她撅着嘴跟他说话,身体不自觉前倾,靠近再靠近,无比依赖的姿态。纯黑大衣和长筒靴的优雅,期盼眼神和嘟起嘴唇的娇憨。而他无奈点点头,见她立时欢呼雀跃,也不由自主翘了嘴角。
那个浅浅的笑,映入她瞳中,化成一句诗。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不过略略上弯,幅度微小,可眼里水波荡漾,原本清俊的面容瞬间生动温暖起来,分外明澈。
情不自禁握拳,握得太紧,掌心一痛,才意识到表还在手里。顺手翻过来,背面的表壳竟是透明,内芯的构造、齿轮的毫厘转动皆清晰可见。
如果人的感情能像手表内部一样可透视,该有多好。若是可以,她想先看看自己的,好端端的,怎么会有拉扯的疼痛?就好像皮肉被齿轮卷进去,轧得血肉模糊。
他惊异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那么仓促。像是一场,落荒而逃。
此去便是月余。日子过得恍惚,便也觉不出流年长短。期间生活平常,按时上班按时归家,偶尔赴盛年的约,也都是极淡的。那样可触碰可眷恋的男子,若是相安为伴,该会一生宁静不泛涟漪。
而澜,也许没有单喊他名的机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