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死桐》棠九迦夜

6、采之欲遗谁？

　　南辛被气得眼角直抽，死死盯着原晞那潇洒离去的背影，心中恨意翻涌。这女子，当真是嚣张跋扈、工于心计，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中他的痛处。原以为，身为从小娇生惯养的公主，她该是天真无邪、可爱动人的模样，却没想到，竟是如此“老谋深算”。

　　原晞明明近在咫尺，可南辛却觉得她与自己之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无比遥远。或许当初自己决定前往子夏国为质，真的是鬼迷心窍了，而拒绝晋国的联姻，也怕是自己的一大失策。两个太过聪慧的人，的确难以共生。他隐约记得她曾说过，他身上唯一还有点用处的，便是他的头脑了。

　　南辛轻抿香茗，目光落在眼前的棋局上。此刻，他与原晞的棋势不相上下，他也仅能略胜她一丝一毫，胜负难料。稍有不慎，他“棋王”的名号，恐怕就要被这位公主夺去了。原晞端坐于对面，神态自若，那份淡然从容的气度，着实令他惊讶，也让他不禁想起了一位故人。“不知公主殿下可认识顾居城老先生？”南辛问道。原晞不置可否地应道：“那是我外公，怎么了？”南辛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你外公竟是一代棋圣顾居城？”原晞得意地扬起下巴：“怎么样，羡慕吧？嫉妒吧？”南辛抿嘴一笑：“不不不，我倒是觉得有些暴殄天物，白白浪费了你外公的名声。”

　　似是反应过来南辛的调侃，原晞报复般地回怼：“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南辛故作惋惜地看着原晞，说道：“我只是觉得可惜，即便有如此厉害的老师教导，你的棋艺也不过如此，看来，你的天资还是不够啊。”话音刚落，他落下一子，原晞这局输了。她紧咬银牙，恨恨地说：“等哪天你输了，可别求饶，让我手下留情。”“我恭候那一天的到来。”南辛回道。

　　“王上，该回宫了。”林天在一旁轻声提醒。南辛脸上原本眷恋的神情瞬间消失，又恢复了平日里不苟言笑的严肃模样：“什么时辰了？”“酉时了。”“都过去六个月了，她还是没有消息吗？”“属下已经派人搜遍了离殇河上下游，目前仍未有任何消息。”“也许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吧。”“王上，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说吧。”“有人说，天攸28年时，离殇河曾发生过一场河难，那次河难中，上百人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想说什么？”

　　“属下是想，原晞公主会不会也……”南辛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道冷冽的光：“任何人都可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唯独她不行。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是，属下明白了。一定全力搜寻原晞公主的遗体。”最后“遗体”两个字，在南辛狠厉的目光下，林天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只是口型已经收不回来了。

　　“你啊你，最近越来越放肆了。王上忌讳什么你又不是不清楚，还三番五次地往他伤口上撒盐……难不成你是故意的？”曜平怀疑地看着林天。林天冷冷地哼了一声，全然没了刚才在主子面前的那份健谈。

　　“你觉得咱们主子适合谈情说爱吗？与其让他整日郁郁寡欢，还不如让他死了这条心，就当那人已经不在了，难道不好吗？”

　　曜平却没有看他，语气平淡地说：“主子们的事情，还轮不到我们来管。而且依我看，他对原晞公主，倒是动了真心的……”

　　“杀伐决断才是我们主子该有的样子，至于女人，他要是真看重，又怎会这般算计。”

　　“听你这话，倒像是在为原晞公主打抱不平？”

　　“我只是觉得她聪明了一辈子，却糊涂一时。又觉得她有些可怜，那样如谪仙般的人物，为什么非要为了所谓的大义牺牲自己呢？跟着我们主子，过些闲云野鹤的日子不好吗？”

　　曜平嘲讽地笑了笑：“站着说话不腰疼。”说罢，转身离去。林天似乎还有话要说，急忙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