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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值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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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里,月色照耀。
余道知按邓合所交待的那样,在离卧床还有一段距离的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就像一个影绰的影子一般,不发声,也没有动作。
守夜是个苦差事,若是在宫外大富人家,守夜的小厮、奴婢还能有个小榻躺躺,可在这宫里,谁敢躺主子躺过的地方,因此能守夜虽代表着与主子亲近,却也只能找个角落缩着,更不好受。
邓合伺候濮阳翊钧三年多了,终于卸了这差事,只觉得浑身轻快,想到那余道矩老实,王海桥单纯,两人都还算得用,与小主子略微疏远的担忧也慢慢放了下来。
濮阳翊钧白日用功,晚上睡得还好,除了夜里起了一回,基本上没有劳动余道知,但余道知谨守本分,整夜都没敢睡,第二天伺候濮阳翊钧洗漱时,眼睛都熬的红了。
他值了夜,陪濮阳翊钧去上学的活计就落在了孙瑕郎身上,小胖子第一回陪主子读书跑马,晚上回来的时候见着睡了一觉,神采奕奕的余道知,羡慕的连连叹气。
这晚是周答清守夜,次日白天便是余道知和孙瑕郎陪着三皇子去上学。
如此三人轮换着,倒也勉强倒腾的开,但难免疲惫,所以三个小太监都期待着王海桥赶紧回来,好让他们再松快松快。
刚值夜的日子太苦,大家都需要时间适应,余道知是几人里唯一不叫苦不叫累的,他自觉实际年纪比旁人大,不想丢脸,苦熬着也要做出一副没事人一样。
这天晚上又轮到余道知值夜,因为白天濮阳翊钧多练了一个时辰跑马,余道知偶尔跟着小跑,夜里难免精神不济了一些,等濮阳翊钧冷的哆嗦起来,才察觉不对凑了过去。
“主子,主子?”
余道知伸手摸了摸三皇子的额头,微微有些发热,小孩儿平时能折腾,毕竟身体还小,在马上被风吹的久了,不甚着了凉。
余道知心里急切,就要去禀告李侧妃。濮阳翊钧已醒了过来,从被子里伸出小手拉住他,稚嫩的嗓音却是冷静非常:“不用叫人。”
余道知皱眉道:“主子吹风着凉,已经在发热了,让娘娘唤太医过来瞧瞧,吃一副药明儿就好了。”
他还以为三皇子是怕吃药苦,这才不想唤人。
濮阳翊钧摇摇头,小声道:“侧妃娘娘不喜我,这么晚了扰她起来,想来她也只会叫邓公公来照料,不愿扰了惠妃娘娘的清梦。”
余道知听得一愣,他伺候濮阳翊钧小半月了,每天陪着他上学下学,都在殿外瞧着他走进李侧妃那里请安,却从未见李侧妃留他吃过饭,也从未见李侧妃主动来关照三皇子。如今听濮阳翊钧这么一说,倒有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在他心里,还是觉得母亲和孩子的关系必定是母慈子孝,从未想过在这深宫里,住在同一处地方的母子也会如此生疏。
濮阳翊钧的一双眸子是极好看的,这会儿因为生病,那眸中光彩稍黯,也许是提起李侧妃的事情让他不快,他已经板起脸训斥道:“怎么,你又想自作主张,不肯听我的?”
余道知岂敢跟他唱对台,思忖再三,只好打开柜子,给他多压上一床被子,又倒了茶喂给他喝,想着这会儿小厨房虽然没了人,但应该还压着火,赶忙翻出汤婆子,跑去小厨房亲自烧了热水灌了,小心提回来,塞在濮阳翊钧的被子里。
他一番忙活,濮阳翊钧好歹舒服了一些,缩在被里勉强朦胧睡下,这会儿余道知也不敢离他太远,就在他床脚榻上端正坐着,瞧着他渐渐不抖了,一张小脸慢慢红润了些,这才稍稍放心。
谁知到了下半夜,濮阳翊钧又烧了起来,身上虽冷,头上却是火热。余道知又去打了水,拿了巾帕,不厌其烦的给他在额头上换冷巾子。
这期间濮阳翊钧醒了几次,每次都能瞧见余道知专注的瞧着自己,他额上搭着冰冰的帕子,身边有热乎乎的汤婆子,被子被揶得严严实实,濮阳翊钧精致的小脸皱了一下,想把头上碍事的帕子扔下去,到底隐忍为上,没有拿自己的身体发脾气。
他便只好对余道知恶声恶气:“我渴了,要喝水。”
余道知动作迅速的倒了茶水过来,他喝了一口,皱眉道:“怎么是温的?我喉咙不舒服,要喝凉茶。”
余道知体谅他病中火大,好言好语温声道:“主子生着病,还是喝些温水,凉茶虽然爽口,您身子虚,却不宜用。”
他声音温和,全然一副不和濮阳翊钧计较的模样,有些别扭的三皇子被这柔声安慰,心里不知怎么却舒坦了一些,只好不和小太监计较,勉强就着他的手上把茶水一饮而尽。
这一夜折腾许久,到最后余道知也不知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到了早上,濮阳翊钧看着像是大好了,他踏实睡了一觉出了汗,一早起来就要洗澡。
余道知只好打起精神去叫热水给他擦洗,幸而濮阳翊钧年纪还小,不用烧多少水,他抱着小孩儿进了小桶,替他用加了香料的猪苓揉了头发,又给他擦洗身子。
如此又是一通忙乱,等邓合等人按正常起床的时辰过来伺候时,濮阳翊钧的头发都已经半干了,余道知压下一个哈欠,又要伺候三皇子用早膳。
好不容易将三皇子送走,余道知一扶腰,觉得自己都要站不起来了。
出了门,邓合又过来问昨晚怎么了,余道知不敢说实话,只是道三皇子睡得热了,早上忽然想要洗澡。
“小主子脾性越发古怪了。”邓合没看他,手上整理着桌上濮阳翊钧练的字,偷偷折了两张塞到袖子里。
余道知暗叹了一声,出了屋子。今儿是个好天气,天空湛蓝,两只燕子鸣叫着在院里飞过,余道知甚少在皇宫见到燕儿,跟着瞅了一会儿。
随意吃了些点心垫肚子,困得头昏眼花的余道知挨着床就睡的天昏地暗,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殿前殿后鸦雀无声,他出了屋子门,见众人来来往往,好容易凑到一个姓阮的太监那问了问,才知道皇帝濮阳垕居然正在前殿,正和惠妃娘娘说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