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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弓弦 ...


  •   余道知如今真的面临难题了,若说今日之前,问他想不想留在三皇子身边伺候,他当然是想的。
      皇帝如今正在壮年,离这几个小皇子争储之日遥遥无期,暂无跟不跟对主子的说法,因此能跟在一位皇子身边伺候,既攀上了大树当后台,又能改善当前的生活环境。
      成了太监之后,便是真正的无根之人了,尤其是在这跟红顶白的深宫之中,低调并不是自保之道,唯有不断向上,才是保证性命无忧的阶梯。
      宫里能呆到老的公公,哪个不是心深似海,再往上攀,背后都有主子侍奉,余道知本想跟着劳经纬在南薰殿虚度光阴,奈何他如今还年幼,哪能真的甘心蹉跎了往后的年华,在那偏僻小殿里磋磨一生。
      既出来了,也便心思活泛许多,偏今日侍奉濮阳翊钧,见了他那性子,知道这位小主子貌似不大待见自己,想要往上靠的心也就凉了一半。
      其实若说相貌,余道知在宫中养了一年,不再每日风吹日晒,加上三餐定时,渐渐的长了些肉,人也白回来了。
      总的来说,虽赶不上王海桥那样精致可爱,但他一双凤眼生的好,看人带笑,面庞清秀,用望之可亲四字形容决不过分。
      再说性格,他稳重成熟,乖巧随时,自然也是小太监里一顶一的。
      偏他这样子,不知为何却让濮阳翊钧生出反感,余道知自己反反复复想了数遍,都想不通这原由。
      大抵是熊孩子见到乖孩子,总是心生厌恶的缘故?
      这么看来,他再一味往濮阳翊钧跟前凑合,大约并不是好事。但就让他因此退缩,他也绝不甘心。
      眼下濮阳翊钧先放在一边,邓合对他而言才是最大的问题,这位公公似是极反感他得濮阳翊钧重用,眼看着要给他下绊子,这当口,不如赶紧弃暗投明,转投在秦山秦公公手下。
      本想就此事与周答清聊一聊,谁知道周答清一回来就睡了,余道知又不能违了宫规,夜里跑出去找秦公公表忠心,只好满怀忧虑的睡了一晚。
      第二日他早早爬起来,早饭都没吃上几口,就又被邓合叫去。
      邓合一眼见他忙不迭的跑过来,就皱眉训斥:“行动鲁莽,谁叫你在宫里跑了?”
      余道知连忙告罪,苦着脸说道:“邓公公本是抬举小的,让小的得以在主子近旁伺候,可昨儿主子似乎十分厌烦小的,小的比不上王海桥公公,怕又被主子责怪,心里慌张才跑了两步,还望邓公公指一条生路。”
      邓合一愣,疑惑说:“你从哪里瞧出小主子厌烦你,昨儿你不是赔了小主子一天。”
      余道知哭丧道:“主子在路上就训斥小的呢,怕是周答清小公公没跟您说。”
      邓合展了眉毛,看眼前这小太监半晌,料他小小年纪,不敢在自己眼前作假,终于和颜悦色一回:“小周子跟着秦公公,学的一样愚忠,这等小事,自然不会再提。”
      余道知连忙躬身说:“邓公公提拔小的,小的便自认是您的徒儿,还请师父教教徒儿,免得再惹主子生气。日后这些小事,徒儿自愿为师父分忧,一定向师父细说分明。”
      邓合见他如此,心里着实犹豫一回,余道知却已笼着袖子,将一个荷包递到他手里,邓合掂量了一下,终于对余道知有了几分满意,遂笑道:“小猴儿倒有些心思,你想当我徒儿,我却不能就这么收了你,不过既然你懂得孝敬,一会儿进去之后,只管老老实实的,再不许自作聪明。”
      余道知心里一松,却没有掉以轻心,老老实实说道:“是,小的全听邓公公的。”
      这一早照例又是他在一旁侍奉净面漱口,邓合替濮阳翊钧更衣,到了吃早餐的时候,余道知瞧见那一桌素席,先替三皇子松了一口气。
      看来惠妃也不一定就是故意存心要害三皇子,八成是一腔母爱没地方施展,拿三皇子逗弄着玩呢。
      如此余道知便老实陪着濮阳翊钧上学下学,皇子课业不重,但濮阳翊钧对自己要求甚高,自律极严,余道知和周答清两个也陪着他读书赛马的,着实累人。
      这日正陪着三皇子在校场习射艺,忽然看到三皇子换了自己的小弓,要去抓那一石的弓,原来他自觉小弓无甚趣味,想要拉拉硬弓尝试。
      周答清并无觉得不妥,余道知却心里一惊,一石之弓可是三四十斤力气才能拉开,濮阳翊钧从无试过,眼下那武师不在近前,余道知岂敢让三皇子冒险。
      遂连忙劝道:“主子,万万不可,硬弓危险,还是等师傅来了再试。”
      濮阳翊钧斜了他一眼,转身已经将弓架了起来,一本正经说道:“小奴才又刻意迎逢,我才不会受你蒙骗。”
      这么说着,已经勉力将弓扯开。
      余道知被他说了一句,已经不当回事,这些日子濮阳翊钧时不时就要刺他一句,八成还是瞧不上他,余道知都已经习惯了。
      濮阳翊钧那白玉似的小脸眼见慢慢涨红,余道知瞧着心里就跟打鼓一样,见他那如墨画一样的眉一紧,心里已经知道不妙,再顾不上别的,凑上去伸手就去帮他顶那弓弦。
      这弓当然没能完全拉开,但弓力巨大,若骤然松手,反噬之力也十分可怕,武师教习之初就早有说明,可惜濮阳翊钧自视甚高,过于高看自己才六岁的小力气了。
      濮阳翊钧拉弓拉到一半便知道不妙,他力气已竭,手上刚要一松,便瞧见一双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手顶上了弓弦,手掌立刻被勒出一道血痕。就着那人的一点力气,这张弓才被慢慢松开,免了一场血光之灾。
      周答清瞧见濮阳翊钧脸色难看,后知后觉凑上来询问,濮阳翊钧却恍若未觉,瞧着余道知那被割破了的手怔怔发呆。
      他看看自己手上的扳指,又看看余道知一双空手,心里终于涌起一点歉意,不过那歉意在接触到小太监一双眼里不赞同的目光时,就骤然消散了。
      “谁叫你多管闲事。”濮阳翊钧冷哼一声,十分不满:“脏死了,凭白弄脏弓弦。”
      余道知不理他说什么,认真道:“小主子,奴才知错了。只是硬弓危险,须知凡事都要循序渐进,民间俗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濮阳翊钧小小的脸蛋一僵,面沉似水道:“巧言令色,今日你回宫去,不用你再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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