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渡》》相宜儿

2、以沉默 安哥的安

　　很快一桌子菜就摆得满满当当，都是原屿喜欢吃的，江父还拿出了私藏的红酒，一人倒了半杯，这就是要洋洋洒洒得说上个天荒地老的架势，毕竟这是教授的职业病，江流心想，得亏自己艺高人胆大，饭前先垫吧了点，不然得饿成干干，亏得还想着他，啊呸。然而并没有，江教授举起酒杯，笑着说：“小屿，欢迎回家”江母也举起酒杯附和道：“欢迎回家”
　　江流“……”虽然心里气，他也还是举起了酒杯，但原本发自内心的那句‘欢迎回家’却是说不出口了。
　　一顿饭吃的还算是其乐融融，江流偶尔也会附和几句，但脸上明显写着我不高兴，看着他气哄哄的样子，原屿心里也很挣扎，更多的是后悔与自责。
　　吃完饭江父江母就带着亲儿子二流下楼遛弯了，并给不高兴的江流以及不高兴的始作俑者原屿留下了洗碗的重任。
　　“流流这是怎么了，他俩在家没问题吧？”江父还是有点担心
　　“放心吧，你儿子我还不了解，你没看出来那一脸摇着尾巴等人哄的熊样？”
　　此时楼上，在原屿的再三坚持下，江流终于答应将洗碗任务发给他一小半，江流负责洗碗，冲净，原屿负责将碗擦干。直到碗都洗完，原屿也没找到合适的道歉机会，准确的说，是不知道该怎么道歉。怎么说都很奇怪，所以只能认真洗碗。
　　看着原屿认认真真洗碗，又是半个眼神都不分给自己，流公主就更气了。
　　原屿回到自己房间，拿出准备好的礼物，是一块机械手表，他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离开的这些年，唯一让他觉得他和江流还有联系的就是给他挑礼物，每次他都会同款买两份，自己一份，江流一份，从小到大，他们就有很多同款，，就好像有着和别人不一样的亲密。他很后悔，他知道自己这样忽冷忽热很伤人心，他最不愿的事就是让他不开心，可他该怎么办呢，仿佛置身孤岛，彼岸有他向往的山高水阔，但……无舟可渡，要么溺死，要么固守一隅。
　　原屿从房间出来就看到江流瘫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电视。
　　他把手表推到江流面前的茶几上，但却又没想好说什么。
　　“不用了，我们的关系还没好到送这么好的礼物吧？”江流说着但眼睛仍然盯着电视
　　“是你于阿姨让我带给你的”
　　“哼，果然……”江流扔下抱枕转身走了，砰的一声江流卧室的门关上了，这应该是彻底不打算跟他说话了。
　　江流虽然看似大大咧咧，容易炸毛，但很少真的和谁生气，如果他还能和你吵，那就是希望你哄哄他，给个台阶也就好了，他如果真的生气，会很沉默。就像四年前刚刚发现自己对江流的感情不仅仅是对弟弟的感情时，那时的感受现在也已经记不太清，有恐惧，有挣扎，有厌恶，也有……期待，每次看到江流对自己毫无防备的笑，就越觉得自己阴暗，所以他不敢面对，开始疏远，无论江流怎样跟他闹，跟他吵，甚至是试图和他谈心，哄他，他都一律以冷漠对待，以至于后来的沉默。
　　最终他还是没有勇气去敲开那扇门，在没有想好怎么解决之前，他宁愿选择什么都不做。
　　不知过了多久，天已经暗了下去，他似乎是睡着了，敲门声让他清醒过来，门外传来江母的声音：“小屿，睡了吗？”
　　他起身去把门打开，江母端着一盘水果站再门外
　　“刚刚睡了一会儿，今天有点累”说着扯出了一个笑容
　　“要不要和阿姨聊聊，好久不见怪想的”
　　“嗯”说着他侧身把江阿姨让进了屋里
　　“这个樱桃还挺甜的，快尝尝”
　　“嗯，很甜”
　　“小屿，是这样的，我和你江叔叔明天都要出差，都是上午的航班所以家里这几天就只有你和流流了，当然还有二流，你也几年没回来了，这几天有什么想吃的就出去吃，这是家里钥匙。”
　　“阿姨，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和流流的”原屿接过钥匙，看着钥匙上还有一个精致的银色小牌，上面刻着一个‘屿’字
　　“这个是你回来之前流流去刻的，咱家每个人的都有一个，其实这次你回来，流流是很开心的，这些年，他很想你”听着江母的话，原屿的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酸涩的甜蜜，他攥紧了那个小银盘，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涨得发疼，。
　　“好啦，今天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吧，等阿姨回来天天给你做好吃的，我的假期目标可是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
　　“好的，阿姨您也早点儿睡”
　　“晚安咯”
　　“嗯，晚安”
　　“小屿还好吧？”江父问江母
　　“你说呢，这俩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原本那么好……唉，你儿子呢”江母问道
　　“你儿子现在不在服务区，我旁敲侧击了好半天，连俩字的回复都没换来”
　　“那看来是真的生气”
　　“这几天咱俩都不在家没问题吧？”江父有点担心
　　“我觉得咱俩不在家反而更好，让他们自己处理吧，真是儿大不由娘了”
　　“岂止，也不由爹了啊”
　　第二天吃过早饭江父江母就出发去机场了，介于亲哥浑身散发着冻死狗的气场，爹走了娘也走了的二流也格外老实，……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没等原屿开口，江流转身就要回卧室，这样冷漠的江流让原屿的心里疼得发酸。一阵门铃声打破的死水一般的寂静。
　　“我天呐，流儿，你这脸色……冻着我了都”和江流在一起混了这么长时间，肥鱼还没见过他这种脸色，但这也不耽误肥鱼继续叭叭叭
　　“流儿，你摸着良心说，昨天一天，我给你发了多少消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携款潜逃了呢，得亏你不欠我钱……”
　　“……闭嘴”江流没搭理他，转身就要进卧室
　　肥鱼立马跟上，这是他才注意到沙发上还有一个人
　　“哎呦，这位就是……大哥吧，久仰久仰”
　　江流“……”
　　原屿“……”
　　“我叫费宇，是流的哥们儿，江湖人称肥鱼”
　　“你好”原屿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接着就听砰的一声，江流卧室你们重重的关上了，但凭肥鱼心再大，也能感受到这一点就炸的火药味，他冲原屿笑笑，也跟了过去。
　　原屿也回了卧室，躺在床上，迷茫与无力像潮水一样袭来。不久就听见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他们应该是走了。
　　屋子里的寂静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决定出去走走，虽然离开了三年，但这里他还是熟悉的。可是他也真的不知道要去哪，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学校门口，三中的初中部和高中部是在一起的，，他初中就是在这里所以对校园还算熟悉。
　　正值酷暑，篮球场上竟然还有人在打篮球，而且好想打得还不错，原屿找了个阴凉的地方继续坐着发呆。
　　过了一会儿，视线里出现了一瓶冒着白气的可乐，一抬头看到了一个满头大汗但非常好看男生和一双盛满笑意的眼睛。
　　“我们又见面啦”时予安眨了眨眼说道，男生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把水递到他面前，时予安其实也没想到还能再遇见，但不得不说在看到原屿的那一刻，他还感觉有点……惊喜。
　　原屿有一瞬间的呆滞
　　“昨天？高铁？想起来了吗？”男生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时予安觉得自己的美貌被辜负了。但大佬人设不能蹦，虽然咱委屈，但是咱不能说。
　　“不好意思啊，我一时没想起来”
　　“那现在想起来了吗”
　　“嗯”原屿笑了笑，
　　“你再不接着，我手都要冻掉了”男生晃了晃手里的可乐
　　“谢谢”原屿也没有再推迟
　　“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不然你不可能不认识我”时予安问道，可见这人已经自恋到病入膏肓的地步了
　　“……以前不是，但以后是”原屿笑着说
　　“咳咳，介绍一下，我叫时予安，时间的时，给予的予，安……”
　　“安哥，还玩吗”那边打打篮球的人喊道，时予安直接忽略了那边，转头冲原屿说道“安哥的安”
　　“原屿，原来的原，岛屿的屿”说着，原屿向球场望去，示意有人喊他。
　　“一起吗”时予安站了起来，抻了个大懒腰。
　　原屿犹豫了一下，正常情况下他是不会在这么热的天和一群不认识的人打篮球，但今天他需要一个发泄口
　　“就随便打打，”时予安见原屿有些犹豫，补充说道
　　“好”原屿也站了起来，和他一起走了过去
　　那四个人看原屿过来也很开心，而且他们安哥还没对谁这么热情过，而且这天凑人打篮球真挺不容易的，能打的都是铁粉。
　　“加个人，咱们打半场”时予安说道
　　“这位兄弟，你球打得怎么样，一般打什么位置”对面的人也很热情
　　“ amazing到 unbelieve!”没等原屿回答时予安抢着说道
　　“您见谅，我们安哥仅有的英文词汇都是从开心消消乐学的”一个人说完很自觉远离了时予安一大步。
　　一个人拍了拍时予安的肩膀：“小安，介绍一下”
　　“原屿”
　　“这个程焕，然后宋嘉，陈然，还有话最多个最小的这个叫陈默”
　　“我个子小是因为我年轻，等现在到我哥那么大岁数就好了”陈默反驳道，陈默是陈然的亲弟弟，因为性格活泼开朗，和陈然的同学也能打成一片，一般都跟着他们混。
　　时予安简洁明了的报了一下所有人的家门
　　“同学，你是不是不是我们学校的呀？”陈默问
　　“嗯，以后就是了”原屿笑了笑说道
　　“我就说哥哥你长这样在我们学校我一定过目不忘啊”陈默说
　　“我们只是比你们认识得稍微早一点儿”时予安解释道
　　“一点儿是多少？”
　　“昨天”时予安说
　　“那你怎么知道人球打得amazing到un...unbelievable？”那几个人一脸懵
　　“这是长得帅的人的自我修养，你们不懂我不怪你们”
　　“……………………”他们安哥又开始不说人话，但那能怎么办，打也打不过。只能把目光投向原屿
　　“还可以吧”原屿笑着说
　　很快分好了队伍，时予安，原屿还有小个子话又多的陈默一队，另外三个人一队。
　　真正开始打的时候他们才理解原屿说的还可以就是非常以至于超级无敌可以，这五个人里除了时予安和陈默剩下都是校篮球队的，陈默要比他们小两个年级。
　　一场球打得十分尽兴，棋逢对手自然是一件开心的事，原屿感觉放松了不少，热也是真的热，打完一场大家就到阴凉处休息。
　　“下次一定不能把你和安哥分一队，我感受到了被你们双重支配的恐惧”宋嘉说道
　　“我后来的目标就是让你在三分线内投球，那样我就很知足了”陈然附和道。
　　“可能是今天的手感比较好，还得感谢我队友”原屿说道，他今天确实得分很多，但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时予安打得很照顾他，经常给他传球。
　　“我这么做其实是想让你替我分担一下程程的炽热追求”时予安挑眉说道
　　“我是那么不矜持的人？”程焕捶瞪了时予安一眼反问到
　　然后下一秒程焕满脸期待地问道“朋友，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篮球队？
　　“月工资5位数，五险一金，公费吃喝…虽然这些都没有，但我们有一颗真诚的心”程焕接着说道
　　“高三也可以加入篮球队吗？”原屿笑着问道
　　“可以可以，只要你点头”
　　“嗯，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参加了”原屿一脸认真地说
　　“……”这是什么神奇的脑回路
　　“那如果不可以，你会参加吗？程焕决定再挣扎一下，谁让他常怀着一颗求贤若渴的心呢
　　“不会”原屿坚定地说
　　众人“………………”然后一起爆发一阵狂笑

　　大家和原屿互加了微信，约定有时间再一起打球。
　　后来他们说要去网吧修复一下受伤心灵，问原屿要不要一起，原屿拒绝了说想早点回家休息，然后整齐划一，一脸期待地看向时予安，时予安也说不去，那四个人的眼神就好像到嘴的肉骨头飞走了一样，哀嚎着从就近翻墙走了。
　　“你现在确定转到哪个班了吗？”时予安边走边问道。
　　“一班吧”三中理科班中的一班和二班是实验班，虽然原屿不在乎在哪个班，但于静一直因为转学的事觉得很愧疚，所以一定要把他转到实验班。
　　“你好啊，新同学，还很有可能是……新同桌”时予安说道
　　“同桌？”
　　“本人至今单人单座，恭喜恭喜”时予安挑眉说道
　　“同喜同喜”原屿也挑了下眉笑着说道
　　很快就走到了学校门口，两人简单告别之后就分开了。
　　“-你不会是对人家有意思吧”时予安刚转身就收到了程焕的微信，这程焕是时予安的发小，时予安妈妈生前和程焕的妈妈是好朋友，俩人从小就在一起玩，他也是唯一一个知道时予安性向的人，当发现自己更喜欢男生的时候时予安并没有那个年龄该有的茫然无措或是恐惧，。
　　-滚。时予安干脆利落地回复道

　　“咱们吃饭要不要叫你……原屿一声？”肥鱼小心翼翼地问
　　“他自己会不知道吃？”江流没好气的说
　　“嗯嗯嗯，是是是”肥鱼附和道
　　“算了，给他打包回去，看他我吃不下饭”江流又说
　　“嗯嗯嗯，那哥……原屿喜欢吃啥？”
　　“小爷买啥他就吃啥，我凭什么管他喜欢什么？”江流黑着脸说
　　“那……买份炒面？”肥鱼试探着问
　　“我们家穷到给‘客人’炒面吗？”江流加重了客人这个词
　　“那点两个菜？水煮肉片？溜肥肠？”肥鱼有试探着问
　　“……他不能吃辣，也不吃内脏”江流板着脸说
　　“那您来点”肥鱼把菜单递给江流
　　“我不”江流把菜单又扔了回去
　　“……那他喜欢吃什么？”肥鱼问
　　“凭什么点他喜欢的”江流皱眉说
　　得，又绕回来了，鱼鱼心里苦啊，但鱼鱼不能说
　　“虾球西兰花？”
　　江流面无表情，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这应该就是默认了，肥鱼心想
　　到江流家楼下
　　“那我回家了哈”肥鱼转身想溜
　　“你送上去，我不想见他，顺便喂一下二流”江流说。
　　……

　　原屿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他正纠结是否给江流发个消息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就看到了餐桌上放着一袋外卖，二流也正在专心吃着狗粮，原屿摸了一下，还是热的，应该是刚放回来不久，这应该就是不回来了的意思吧。原屿心中顿时涌上一股酸涩。
　　原屿转身进了卧室，洗完澡之后躺在床上也感觉不到饿，脑子乱糟糟的，心也乱糟糟的，他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起身打算做几套试卷，清醒一下，而且转学之后他更不能允许自还己的成绩下降，那样他妈妈会很内疚，他也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和妈妈都拼尽全力为对方好，却又恰恰成为了彼此的负累。刷完卷纸天色已经暗了，他一看时间已经七点多了。
　　手机上还有很多未读消息，有江父，江母，他妈妈……
　　原屿一一回复了，他这才发觉自己还没吃饭，他打开江流给他带回来的外卖，有米饭，还有一盒糖醋排骨，一盒虾球西兰花，还又一碗紫菜蛋花汤已经凉了，都是他爱吃的菜，但他现在也不太有胃口，随便吃了几口，就带二流去楼下溜达溜达，顺便把外卖盒扔了。

　　突然他感觉二流开始向一个方向挣，抬眼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人，是江流，路灯的灯光不是很明亮，但即使他看不清江流的表情，也能感受到他的怒气，他能想像到江流现在有多生气，我跟你生着气，你却在跟别人笑嘻嘻，他有很多话想说，但现在却一句也说不出来，江流直接略过他，往家的方向走去，，他不远不近的跟着，到家之后江流就进了自己的卧室，把门甩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