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倾情》幸福未央

2、第一章

　　五年后
　　郊外某个废弃仓库的暗处紊乱的呼吸声此起彼伏，高挂天空不理人间事的月亮仿佛被这诡谲的气氛吓到，害怕地躲到云朵后面，然而外圈那层淡淡晕染开来的红色，似乎在预示着今夜一场腥风血雨的到来。
　　一串紧急刹车声打破了这表面上宁静的夜，一抹颀长的身影走下车，强劲的秋风将他白色的风衣吹得翻飞作响，他望着前方的废旧仓库，面容平静，但原本澈如星辉的双眸此刻却幽深的让人害怕。

　　随后到达的车子上陆续走下许多戴墨镜的黑衣人，他们训练有素地自成队形，昂然的神情像是等待将军下令即将奔赴战场的勇士。
　　其中一位年轻的黑衣人走到男子身后，静待他的命令。
　　“云飞，你和其他人留下，我自己一个人进去。”男子平静地道。
　　“可是少主......”男子抬手打断了云飞的话。
　　“这是命令，我让你来这里不是为了保护我，而是救若夜，你救了她的命就等于是让我活着。”男子叹了口气，继续道：“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给你下命令了，我希望你能听，如果我回不来的话，帮我好好照顾若夜......还有他。”
　　不等云飞回答，男子径自向仓库走去。
　　“少主，你早已经原谅他了，是吗？”云飞对着男子的背影喊道，男子行进的步伐缓了一下，依旧头也不回地朝风暴中心走去。
　　“他一定会很高兴你原谅了他，虽然这个原谅好像来的太迟了。”望着消失在夜色中的少主，云飞落寞地呢喃。

　　走进仓库，身后的门嘭的一声重重关上，室内漆黑一片，男子一时看不清他所处的环境。他对着高处喊，“奇仲天，我来了，若夜在哪里，你快出来，不要像个缩头乌龟那样躲起来，莫非你怕我？”
　　“哈哈哈，孟澈熙，你死到临头了，还这么爱开玩笑，我是说你胆子太大还是无知好呢？”随着笑声响起，原本黑暗的仓库一瞬间灯光齐开，突然出现的强光刺得孟澈熙的眼睛眯了起来，等他眼睛缓过来时，他被眼前的一幕震呆了。
　　仓库空旷地一眼望得到边，若夜双手被捆绑着吊在仓库中间最高的横梁上，手腕被绳子勒出了深深的紫淤，嘴被胶布封贴着，身上绑着一排炸弹，黑色的皮衣早已残破不堪，身体被鞭子抽打过的地方皮开肉绽，伤口周围的血已经凝结成深红色的结痂，触目惊心。
　　那抹刺眼的红色也迅速染上了他嗜血的双眸，他强压抑心中似火山喷发的愤怒，他握紧拳头，逼自己冷静，冷静下来才能救若夜。
　　瞅了眼猛摇头，嘴里发出唔唔声的若夜，孟澈熙深吸了一口气，转头望向正在二楼得意地欣赏他愤怒表演的奇仲天，嘴角微扬，“奇仲天，你就是这么对待从我那里接走的贵客的吗？若夜好像也帮你清除了不少眼中钉吧。”
　　二楼的奇仲天突然笑了，他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仿佛刚才孟澈熙讲了个很好笑的笑话。“眼中钉？你不知道我的眼中钉从来就只有你吗？”奇仲天的笑意在传递到眼底前霎时凝结成冰。
　　“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不是很恨他的吗？你为什么要回来抢我花了十多年用命帮他打出来的江山？有了你这个亲生儿子，我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义子就变成了他身边的一条狗。即使你残废了，他还是没有放弃你，他竟然花五年时间暗地里培养若夜，想让她辅佐你，他以为若夜表面上的杀手身份可以骗得了我，他也太小看我了，他不知道再忠心的狗都会反咬不在乎它的主人的。”没有任何人和事可以阻拦他站上最高点，没有！当他小时候饿得在垃圾堆边和野狗抢东西吃的时候他就发过誓。
　　孟澈熙看着有点歇斯底里的奇仲天，他突然有点可怜他，如果他们不是这样相遇，他们或许能成为好兄弟，但是命运让他们这一生只能是敌人。
　　而面对敌人，他从来都不会心软。
　　刚刚在奇仲天发泄情绪的时候，他已经偷偷从后袋取出枪准备，打量了下仓库上方挂灯的位置，说时迟那时快，他连开四枪，仓库瞬间又陷入黑暗，他趁最后一盏灯灭的刹那朝吊着若夜的绳子又开了一枪，他奋力向前一跃，拿枪的左手点地借力，一个腾空翻转跃到他记忆中的位置伸出左手，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丝迟疑。然后一个重重的身影掉下来，让他抱了个满怀，若夜的身体重量单单他一个左手根本承受不起，他咬牙踉跄后退了几步，努力站定后立即抱着若夜蹲下，左手忍着痛费力地扯开若夜嘴上的封布。
　　“若夜，你怎么样？坚持住，很快就没事了，很快。”孟澈熙心里虽焦急，但语气坚定，且丝毫没有流露他受伤的迹象。
　　别管我，快走！长久的空腹和缺水让若夜催促他快走的话语最终变成含糊不清的呜咽。
　　“你别说话，留住体力，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孟澈熙边安抚若夜边在黑暗中摸索着解开绑在她身上的炸弹，但越急他的手越不听使唤，无力感令他极度痛恨自己残废的右手。
　　蓦地，仓库奇迹似地又亮如白昼。
　　“好枪法，好身手，不过你好像忘记了这世上还有备用电源这种东西，孟澈熙，你可真是不关则矣关心则乱啊，我看你还是别垂死挣扎了，留点力气和你的若夜好好告别吧。”奇仲天边鼓掌边惋惜地说，在他看来，眼前的一切只是游戏一场，只要他高兴，随时都可以落幕。
　　不过他并不急着杀孟澈熙，否则孟澈熙绝对走不进这仓库，他要一点一点剥夺孟澈熙拥有的，这让他莫名地兴奋，他享受掌控全局的感觉，尤其被他掌控的这个人是孟澈熙。
　　仓库外面激战正酣，孟澈熙知道，刚才的枪响声已经逼得云飞行动了，渐渐清晰传入耳的声音说明云飞离这里很近了。
　　他只要再拖延一点时间，再一点时间，若夜就有救了。
　　他相信云飞，不要问为什么，他就是相信，这是他们五年来一起并肩作战培养的默契。
　　孟澈熙和奇仲天对视，笑着说，“就算我今天死在这里，你的如意算盘也不会实现，他根本就不可能让你当帮主，他早就开始防着你了，之前没有任何行动，就是念在你们十几年来的父子情谊，你这次的先下手为强只是提早加速自己的灭亡罢了。”
　　“你以为我会那么蠢？没有任何准备就动手？那些自命忠心的堂主早就不满他将帮派漂白的决定了，我只不过是承诺他们维持□□生意，给每个人现在的利润再多加一成，他们就立刻明智地俯首称臣，这就是人性！”奇仲天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你以为只有你会这招吗？那么，你以为我这么迟才来这里是去做了什么呢？”
　　“什么？”奇仲天脸色变了下，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知道我和你哪里不同吗？当你拥有一切后，你的权力欲让你只舍得分一小部分给别人，而我......”孟澈熙深情地望了若夜一眼，继续道，“而我却从不在意这些身外物，在我心里有比这些更珍贵的东西，所以我肯将百分之七十的利润让给那些堂主，如此深刻了解人性的你说，那些堂主是选择站在你那边还是我这边？”
　　孟澈熙一字一句缓缓地说，他说地云淡风轻，但却像一把利刃狠狠地刺进奇仲天的心里，一刀又一刀，深深地，奇仲天的身体开始颤抖，连带着他的野心和欲望。
　　“我不信，我不相信我这十几年来辛辛苦苦亲手建立起来的一切被你这么轻易地摧毁，如果真变成这样，那你就更应该下地狱给我赎罪。”奇仲天怒吼着，原本俊逸的脸庞因愤怒而扭曲，转身从身后的属下手里夺过枪，直直地指向孟澈熙的脑袋。
　　仓库的门此时突然被推开，之前的黑衣人鱼贯而入，人数的顿减，每个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很明显刚刚他们经历了多么惨烈的激战。
　　“少主，你没事吧？”其中一个看似领头的黑衣壮汉问。其他人都将手中的枪对准了二楼的奇仲天等人。
　　面对双方一触即发地对峙，奇仲天恢复了之前的冷静，眼中一片早已预知如此的了然。他嘴角微扯，虽然有些事情暂时脱轨，但面前的一切仍旧按照他写的剧本在上演，“放下枪，退出去，否则我会立即将这里变成人间炼狱。”他晃了晃手中的遥控器，却是对着孟澈熙说。
　　黑衣头领一下子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做，愣着没有反应。
　　“你们在考验我的耐性吗？”奇仲天有点不耐烦地说。
　　若夜一直不停地摇头，孟澈熙抱紧她，开口下命令，“你们放下枪退出去。”
　　黑衣头领弯下腰将枪放在地上，身后的人纷纷效仿，在他刚准备起身，还未站直身体时，几秒内形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撞击的巨响声，玻璃碎一地的声音，连续的一阵枪声，陆续倒地的声音，待他看向二楼处时正好对上奇仲天那对不可置信凸瞪的双眼，手中的遥控器早已跌落到一楼地面，捂着心脏的手下面不停喷涌出的鲜血欢快地肆流，身体缓缓地倒在了地上，他不确定他是不是眼花了，因为他竟然看到奇仲天笑了。
　　孟澈熙彻底地松了口气，太好了，云飞没有让他失望，神原谅了他之前漠视神的不虔诚，神听到了他的祈祷，不仅让若夜活着，连他奢望他要陪着若夜的愿望也实现了。
　　“少主，你怎么样了？”云飞立即跑过来查看孟澈熙，孟澈熙推开他，“我没事，快去解开若夜手上的绳子和身上的炸弹”。
　　云飞听令地转而去解若夜身上的捆绑，奇仲天显然没有让若夜活着的打算，她身上绑着的绳子系得极其复杂，没有很长的时间是解不开的。一群人都注视着孟澈熙和若夜，全然忘记了二楼的情形。
　　我不会死的那么容易，孟澈熙，我还有一个地方和你不同，那就是我从来不信任人，看来我们要一起去地狱继续着未完之争了。奇仲天颤抖地伸进衣服口袋按了下去，微笑着闭上眼睛沉沉睡去，却永远不会再醒来。
　　所有人被若夜身上突然亮起红灯的炸弹吓了一跳，那红色的两个数字“60”像极了死神张着血盆大口的笑容，若夜第一个反应过来，发出嘶哑地声音。
　　云飞迅速回神，伸手去拉孟澈熙，却看到孟澈熙震惊的脸已换上释然的笑容，笑得让他心碎。“云飞，你忘记了我之前的命令了吗？还有个人你要帮我照顾。”
　　“我......”云飞不知道此刻他该说什么，没有时间了，他该尊重少主的选择吗？他眼角湿润，咬咬牙，转头对手下们说：“我们走！”
　　“可是......”黑衣领头这样的硬汉也哽咽了。
　　“你想违抗命令吗？”云飞努力硬着口气说。
　　黑衣领头放弃劝说地带着其他人跟着云飞快速向仓库门口冲去。
　　若夜一看孟澈熙不肯跟云飞一起走，想去推开孟澈熙，但过于虚弱的身体，哪里还有什么力气。
　　孟澈熙更用力紧紧地抱着若夜，任若夜如何地挣扎也不能撼动他分毫，“若夜”，孟澈熙提高了音量，见她一怔，温柔地说，“我这条命是你的，让我还你，我想待在有你的地方！”
　　若夜的眼睛忽然觉得灼痛酸涩，孟澈熙低头覆上了她柔软的唇，含住了她想说的话。她的唇一如他之前千百次想象的那么美好，让他辗转流连。
　　若夜，对不起，没有想过不经过你的同意就吻你，我愿意等你，真的，可是我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了......孟澈熙流下了一滴泪，恰巧滴落在了若夜的眼角，缓缓流下。

　　漫天的火光照亮了夜空，也同时吞噬着仓库外所有人的心。云飞望着眼前一片火海，一直强抑的眼泪终于如开了闸般倾泻，“少主，我会好好照顾他的，你终于和若夜在一起了，我希望你无论在哪里都幸福。”一阵秋风吹过，他希望，这次，孟澈熙能听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