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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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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硕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天空,无止境的黑将他包围,倦意袭身,那种无力的空虚感一如父亲走的那个上午。
少年的记忆里日子过得一直都很清贫。
常年不见的陌生面孔,只能通过书信短短的浅聊几句,直到后来赵婶带他去买了一个破旧的按键手机,才听到了自己那样渴望已久沙哑却陌生的声音。
他们的第一通电话很短:
-买手机了
-嗯……
-这个月的钱我给你寄过去了,下次直接打到卡里吧,能省一点是一点。
-嗯……
-行了没什么事挂了吧,省电话费。
“嘟~嘟~嘟……”时硕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手机屏幕就暗了下来。他有些沮丧,父亲为什么不关心一下自己和母亲。
“你父亲说什么了?”
时硕看着母亲深陷的眼窝,他紧紧的握着手机“父亲说,让我们照顾好自己,他很快就回来了。”他的声音有些许哽咽。
母亲听了这话笑了起来,拿起手中的针线又开始忙活起来。小时硕看在眼里也不好说些什么,他明白母亲苦,即使只能躺在床上也总想着为这个家多赚一些钱。
那时的他总对父亲抱满希望,希望他回来能和自己和母亲一起生活。哪怕生活再苦再累,有父亲在一家人也是好好的。
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变化呢?
时硕想来很久,大概……
好像是在小学毕业的那天吧!
时硕开门就是一阵酒气袭来,母亲躺在床榻的偷偷抹着眼泪,一个陌生的男人坐在自家的沙发上,喝着一罐啤酒,地上的瓶子摆了一地。
男人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手里的瓶子丢到地上,摇摇晃晃的走向时硕,嘴里吐出呜呜咽咽让人听不懂的话“啊哈哈,儿、儿子回来了啊,嗝~来陪老子和一个……”
时硕被男人吓坏了,跑到母亲的床前。母亲紧紧的抱住了时硕“长海,别吓着孩子。”
父亲扶着墙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一巴掌甩在时硕母亲的脸上“臭婊子,我们男人说话你插什么嘴。”
母亲的左脸顿时肿了起来,时硕在哭喊中被父亲拉到了沙发上,拿起酒瓶对着时硕就是一阵猛灌。
酒精呛进了喉咙,一种火辣辣的感觉只烧心底,“咳咳……咳”
“真没用,我向你你这么大的时候一个人都能干一瓶……”
时硕从来都没感到父亲在这时竟是那么的陌生,从那以后父亲和酒鬼两个互不相干的词在时硕的世界里联系在了一起。
为此
时硕的母亲不得不每天没日没夜的帮人家做活,手上的老茧越来越厚家里的酒瓶也越积越多。时硕在那个夏天也会每天和一群老妇女一起做一些零活,捡点废铁,摘些水果。
他并不喜欢和一群八卦的老妇女一起,却总比待在家里讨嫌要好的多。
渐渐地时硕从他们口中听说了些关于父亲在外地的事情。
赵婶是时硕对门的邻居,心肠好,每次家里蒸馒头做面什么的每次都会多做一些送给时硕,她这人哪哪都好,只有爱打听八卦这一个毛病。
她总有说不完的新八卦资讯,每天的乐趣大概就是站在捧着一把瓜子街头东家长李家短的,这天她们带着时硕去到一个果园里摘桃子,她挎着一个大篮子,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诶,别说这桃子看起来还不错啊。”
赵婶见没人接话自己到给自己讲来起啦“说到桃子我想起个事来,听说那长海是从外地逃回来的。诶~时硕你知道这事吗?”
时硕摘桃子的手明显一顿,摇了摇头。
“听说啊,你爹啊,在外地的一个工地上干活,管吃管住,每天吃着小菜喝着小酒生活过的美滋滋儿的。”赵婶看着周围的人都赶来过来,对这事提起来兴趣她清了清嗓子饶有兴趣道:“哎~可后来慢慢的人家工地就要收他酒钱,别人一天喝两瓶啤酒,解解馋。长海儿呢,一天五六瓶,要我说这工地的要求也还算是合理。”
“赵姐,然后嘞?”
“然后啊,他一天欠几瓶酒钱,一个月的工资就赔了进去还差好多嘞,没有办法了就买了张票回来了喂……”
“是嘛,哎呦呦这可了不得。”
赵婶说的起劲完全忘了还有时硕在这里“那可不是,这一回来可真了不得了,我前些天去小硕儿他们家,你们可不知道夏可那脸肿的啊,啧啧啧……”
其中一个人惊呼:“啊?长海还打媳妇?”
赵婶拿起一个桃子一口咬了上去,没有了瓜子她就地取材,边吃边说“男人呢,都不好说。指不定喝完酒以后干什么呢,不是有一个词叫……叫酒后乱性。”
时硕放下篮子一路小跑回家,他受不了别人说他的父亲,就像一个高大的形象被别人贬的一文不值一样。他顺着小路越跑越快,那一刻他只想就这么一样跑下去,不用管这乱七八糟的生活。
回到家他的心跳的厉害,脸上泛着潮红,大口的喘着气,铁锈味从喉咙蔓延到口腔。
“给我点钱买酒去。”
“家里的酒瓶收拾一下还能换几瓶酒。”
“儿子啊好好学习长大了给老子买酒喝。”
“儿子帮爸下楼买瓶酒。”
“儿子,喝两口?”
一些话顺着时间的流逝似乎也在逐渐消逝,渐渐变成了咳嗽无力的沙哑声。
脑海的画面渐渐变白,那时才初二的时硕跟在救护车后面,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跑到医院的,长长的走廊上映出时硕无力的影子。
“急性胃穿孔,失血过多导致低血容量性休克。立即建立静脉通道……”
时硕上前握住医生的手“大夫、大夫你一定要救救我爸,我这里有血你可以抽我的血……”
医生站在手术室门口“病人家属您先冷静一下,我们马上要进行手术了,请你在室外等候。”
……
“嗡……嗡”手机震动了一下,时硕并没有理会,以为是一些推送号发来的消息。
“嗡…嗡…嗡”
他转身从枕头下拿出手机打开,已经十一点了啊,入眼而来是□□好友发来的消息。
头像是一个动漫人物,长发白衣拿着一把银白色的长剑,□□网名是:怀秋。
我没加过这人啊,他是谁啊?
时硕点开对话框,全是一些乱七八糟的表情包,半晌时硕打了一个:?
-同桌你还没睡啊?
谢棠?怎么取了一个这样的网名?
_没,怎么了,你也睡不着?
_不是,刚写完检讨,给你报备一下。(图片)
_三个小时才写这一页?
_没办法,本少爷就是这么优秀。
时硕:“……?”
_不是在夸你。
“咳咳……唔……咳”一阵压抑着的一阵咳喘从卧室外传来,时硕起身趴在母亲的床边听着。
这一次时硕不到八点就回了家,“咳咳咳……”
“妈,你怎么了?”
夏可把咳了血的纸巾紧紧的攥在手里“妈没事,就是换季的时候啊就老咳嗽。咳……都是些老毛病没事。”
时硕贴在门上,身体顺着冰冷的木门慢慢滑落到地,冰冰凉凉的地面顺着皮肤一直冷到心里。
良久
他从地上站了起来,悄悄地走到厕所打开了灯,拿起自己的牙杯装满了水缓慢的倒在了马桶里。
“淅淅沥沥”的水声从厕所传来,他走到客厅拿起起水杯倒了一杯蜂蜜水。推开了母亲的门打开了灯,把水放在了床头柜上“来,妈。我扶你起来喝点水。”
“硕儿啊,你怎么还没睡?”
“没事妈,我起夜呢。来喝点蜂蜜水。”夏可勉强的喝下几口水,嘴里的铁锈味被甜腻腻的蜂蜜水冲了下去。
“行了,妈不喝了。你早点睡吧,明天还有课呢。”
时硕放下手中的水杯,关了灯出了卧室门。手机在床上发着亮光,屏幕上是谢棠的消息:
_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厉害
_放心明天一定给你安全的带到学校去
_时硕,人呢?
_我睡了,明天办公室一起交检讨啊!
时硕盯着屏幕一笑,缓缓的打出“晚安”两个字。
谢棠总是能让人心头一暖,时硕点开了谢棠的主页。个性签名:。。。。空间连一跳动态都没有发过,倒是这个名字总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他点开备注,在屏幕上按出“谢棠”两个字,想了想又有些不妥。全都删掉了在怀秋的前面加了一个“谢”字。
谢怀秋!
做完这些他放下躺在床上,想睡却又睡不着,一种无形的压迫在逼迫着他。时硕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却又总觉得这种感觉一直都在。
“呼……”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他并没有很轻松的感觉,反而眼睛有一些发涩,喉咙压抑的些许痛疼。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四只五六只,跳进云朵飞不见。”
……
时硕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衣少年抱着一把剑坐在树枝上的图片,倒是与谢棠的头像有些像情侣的……
他左手放在额头上,有些焦虑。诶,想那个谢棠干嘛?睡觉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