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若飞雪》浅识

2、第二章

　　冷若飞雪—短篇
　　少女飞雪背上一个半旧的篓子，里面是一把镰刀和一圈草绳，就这样出了门。
　　昨夜下了一场密密的雨，路有一些湿，飞雪的白布鞋上沾染了些许的泥巴。
　　刚走到村口，飞雪就看到同村的大成正快步向她走来，眼睛透着明显的喜悦，冷姑娘，你这几天去哪啦？都没见着人？汉子的脸上有一丝紧张，满是村里汉子的质朴。
　　家里有点事，我去了趟城里。冷飞雪稍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越过大成走出了村子。家里的药草已经不多了，这几天雨水多，天气时好时坏，怕是又会有许多人生病，她是大夫，要上山去采些草药，以备不时之需。
　　大成心中有好些话还没说出口，一时呆立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身影，满脸落寞。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她，可是却不可抑制地想见到她，想听见她的声音。刚开始是出于对她救了母亲的感恩，到后来就只是一种单纯的习惯。
　　大成的心思她不是不明白，怕是今天村口的偶遇也是这个朴实的汉子摸黑起床等了好久才求来的。只是自己承若不了什么，就不希望平白受了别人的好。叹了一口气，冷飞雪朝着云雾弥漫的深山走去。
　　少女飞雪把背上的背篓放在潭边的巨石上，缓缓蹲下身去，捧起一泓清泉，品尝着这股甘凉。嘴角不自觉凝成一丝苦笑，怕是连日来的劳累，让身体有些不消了吧。她闭上眼睛，她就仿佛回到了过去的这几天，痛苦的呻吟，绝望的眼神，还有到处弥漫的血的味道。想到那些场景，冷飞雪突然胃中翻滚，不由得干呕起来。
　　冷飞雪突然对自己厌恶起来，虚伪的人类啊，以你这双沾满那些人的血的手，又有什么资格来感到痛苦，感到恶心，感到死亡的悲哀？你是一个杀手啊。杀手是没有资格来悲悯的，因为你的手上沾满的是那些人的血。
　　冷飞雪把自己的双手沁进潭水中，感受清凉的溪水流过她的手背，她嘘了一口气，脸色轻松了些，仿佛流逝的溪水也带走了她隐藏于皮肤下的血孽。
　　溪水带走的不过是一个无法摆脱死亡阴影的杀手的卑微的良心自责而已。
　　在身体和心灵的劳累得到了些许缓解后。少女飞雪重新背起了她的背篓，毕竟此时的她，是安宁村的女大夫，是一个平凡的少女，而不是江湖上人人闻之色变的无心杀手冷冰心。
　　走出不过几步，冷飞雪就惊讶地停住了脚步，在她刚才休息的巨石不远出的下游竟然倒着一个人。那个人一身黑衣，身体一半在满是细石的岸上，一半被泡在水中，周围的水已被染成了淡淡的红色，不知是死是活。看他的样子，应该是被上游的水冲带到这里的。
　　冷飞雪皱了皱眉，刚才压抑下去的恶心又翻滚了上来，她的理智在告诉自己，不要管他，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会是她命中的劫，可是她的身体却不有自主地走向了他，她要救他。她给了自己一个可笑的理由，她是一个大夫，是的，她是一个大夫，不可以见死不救，轻易的忽略了心中莫名的季动。
　　当她走近那个人的时候，就知道了他还活着，心中竟涣起了一股对生命的感激。一个陌生的人，甚至到现在她还不知道他的模样，竟对他还活着的事实如此心怀感激。
　　她有一丝嘲笑自己。
　　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身体移到细软的沙土地上，他满身的伤口一时让冷飞雪不知道该怎样去将他扶起。待看向他的面容时，冷飞雪愣在了原地，连她的手脚都开始僵硬起来。
　　这是怎样熟悉却又陌生的眉眼？她曾经默默地在心中无数遍绘出他的容颜，又曾经怎样将他的模样在记忆中生生挖去。可是现在，十年未见，她又怎么可以清楚地知道他右眉脚下面隐藏的那粒褐色的痣！她已经忘记他了，是的，她早已经忘记他了，遗忘到她可以清楚地知道自己多少个日子没有想起过他。
　　冷飞雪决然地转过身去，她已经忘记他。
　　他对她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她是一个大夫，她在心中对自己说，大夫是不会见死不救的，即使那只是一个陌生人。
　　将他带回草庐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所以回村的时候没有遇上什么人。唯一遇上的大成还帮着她把他背回了家。那是一个心思单纯的男人，在听到他是她在潭边救回来的时候便信了，再没有多说一句怀疑。
　　冷飞雪把他安置在了床上，大成在看到他的伤口时还啧啧地说他伤成这样还活着，还遇到了你冷姑娘，真是命大，大抵是有神仙护佑的。他的话让她的心脏开始莫名地疼起来，这么多的伤口，一定很疼吧。记得以前有一次她不小心伤了手，他就把她放在他的心口上，说你受伤了我会心疼，以后决定不可以让关心你的人担心啊。从那以后，她都会很小心很小心地不让自己受伤。可是现在，他竟然让自己伤成这样。
　　送走了还欲停留的大成，她轻叹了一口气，到屋后去打了一盆水，准备给他清洗伤口。
　　已经知道他伤的很重，已经知道他的身上有很多的伤口，可是在退去他的衣服时，看着那一道一道的口子，已经被水泡得肿胀，开始发脓，冷飞雪仍然惊住了。他的伤，比她想象的还要重得多。在接近心脏的地方的伤口是最严重的，如果再向左偏一点点，便会刺穿他的心脏。在右肩胛和左臂的地方都是伤可见骨。这些应该都是剑伤。除此之外，他的身体上还有大大小小三十几个伤口，应该是他被急流的水冲带下来时身体被石头碰着擦伤的，他的左大腿上还被挂掉了一块巴掌大的皮。
　　冷飞雪细细地清理这他的伤口，给他涂上药，给他包扎，她都尽可能地放轻手，她怕弄痛他，即使他现在昏迷着，没有知觉。
　　他已经昏迷了七天，可是烧已经退了。冷飞雪悬着的心终于掉了下来。他从第二天就开始发烧，最厉害的时候整个身体都是一个不正常的红色。于是她便一刻不离地守在他的旁边，给他不停地换上冰手巾，给他熬很苦可是退烧效果很好的药，他没有意识，喝不进，她就自己喝了，再一口一口地喂给他，一直握着他的手，不停地说，你一定要活着，一定要活着，她说，这是你欠我的。
　　他隐隐地感觉到有一个人在不停地照料着他，他想对那个人说声谢谢，可是不管他怎样用劲地呼喊，他都发不出一丝声音。他有一些焦急了，他到底怎么了，他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看一看自己怎么了，可是都是徒劳，他醒不过来，尽管他可以如此清晰的听到那个声音对他说，你一定要醒过来，这是你欠我的。他欠她的？他不知道，他想看一看这个人，她的声音沙哑而疲倦，却激起了他心中最软的一根弦。于是他费尽了全身的力气，在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伏在他的床边睡着后他陷入了更深的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的有了一丝感觉，舌根处传来的渴意越来越强烈，让他不禁呻吟出声，渴，渴，水！他感觉到一缕清凉沿着他的嘴唇，沿着他的舌头，沿着他的食道流进了他的胃里，随即流到了他的全身，让他滚烫的身体有了一丝缓解。渴意的消退让他的身体能够有了其他的感觉，痛！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双略带惊讶的眼睛。
　　冷飞雪看着他似乎有了好转，便探出手去放在他的额头上看他的烧退了没有。怎料他突然睁开眼睛，倒是让她唬了一跳。
　　他醒了！
　　你醒了。平淡的语气，曾经在心中翻转过的千言万语到了说出口时竟就化作了这短短的三个字。冷飞雪在心里苦笑。她有她的自尊，有她的骄傲，让她无法再对他关心，再为他操心，再因他痛心，也无法再责问他他当初的作为。他只是她的一个陌生人。所以她只能冷冷地对他说出那三个字，对一个只是陌生人的他。
　　他醒来时看到一双好看的眼睛，正惊讶地瞪着他，那双眼睛，灿若星辰。他好象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可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于是他就傻傻地开口问她，姐姐，你是谁，你的眼睛好漂亮！
　　冷飞雪一时呆立在原地，他唤她什么？姐姐！真好笑！盛天戬，这就是你逃避现实的方式吗？你就是如此不敢面对我吗？
　　她几乎是咆哮着喊出来的。
　　他有一些慌乱，是他说错什么话了吗？为什么她会这样生气？从她的眼睛里流出来的晶莹，让他突然感觉好心疼好心疼，疼到他满身的伤口都不觉得痛了。
　　天黑的时候他站在院子里，傻傻地呆望着进村的那条路，他的雪儿还没有回来。她又进山去采药了。他的身体还没好完全，需要她进村去采一种很稀少的药给他敷上。他哭闹着说他不要好，他不怕疼，他只要雪儿不要离开他，即使很痛很痛他也可以忍受，只因为大成哥哥有对他说过一个女孩家独身进到深山里面真的很危险。
　　可是她对他的哭求视而不见，只是冷冷地对他说，你不要好？你不好只是在给我添麻烦，难道我还要一直照顾你这个包袱吗？说完冷飞雪就进山采药去了。
　　雪儿怎么还不回来啊？他小声的嘟囔。
　　阿戬要不要尝一下俺从家里带过来的米糕啊？这可是俺娘亲手做的啊。坐在一旁的大成实在看不下去了，阿戬从冷姑娘出去时就站在那望着，现在都是夕阳西下了，他还是站在那一动不动地望着，连午饭都没有吃。冷姑娘出去的时候叮嘱他要好好照顾阿戬的，看到他这样一定是要埋怨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