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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120 那是整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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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傅东君的评价,幸天云是个装得很好的官油子,听明白她的意思,笑容半点变化都没有,不知道是养气功夫真那么好,还是心里早就有数了。
陛下不喜欢这种人,但不排斥用这种人,因为只要有甜头,他们就能把事情做得很漂亮。
当然,她从不吝于把甜头给足。
沈平莛听完来龙去脉,有点好笑地牵过她:“这么大把柄就给出去了。”
宁昭同喝得有点晕乎,跟着力道倒进沙发,趴在他肩头:“他能有我什么把柄?他录音了?”
“跳脚了就什么都有了。”
“他跳什么脚,有事儿好好求我什么摆不平,”她嘟囔,然后笑着亲他一口,“知道我靠山多硬吗?”
看来是真喝多了。
老男人起了点促狭心思,逗她:“万一他杀人放火,贪赃枉法,你也要保?”
“保锤子保,到时候寡人亲手弄死!”她哼了一句,然后往他怀里钻,嚷道,“不许说了,好困,帮我洗澡!”
耍赖样子跟瓅瓅一模一样,他眼里笑意更深,用力把她横抱起来,准备趁夫人之危讨够便宜。
一星期后,傅边山跟傅东君打电话,声音发哑,压不住疲惫:“阿美被送到秦岭去了,下半辈子都不会出来了,你让……放心。下星期身份就注销了。”
傅东君心头一惊,这事儿他完全没掺和,没想到同同已经处理完了:“啊,好,我跟她说。”
傅边山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家里的事你别拿出去跟”
傅东君直接把电话挂了。
姜疏横看过来:“你爸?”
“嗯。有个事,我没跟你说……傅阿美被关起来了,我们家在秦岭那边一个别墅里,”傅东君看了一眼门口,小声跟他说,“同同做的。”
姜疏横不明白:“你三姑得罪小宁了?”
“就是没有啊,”傅东君郁闷,“所以这丫头就是帮我呢,我跟她说傅阿美把梦梦折腾得快离婚了——她还把话说得好听,说她也有个仇人要收拾,先拿傅阿美练练手。”
姜疏横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傅东君也没等他的反应,给沈福歌打了个电话,听说是幸天云动的手,他有点不舒服:“那以后这人怎么说?”
沈福歌笑了一下:“看二叔的想法了。我看二叔挺待见他,就看他还肯不肯挂二叔这棵树上。”
傅东君摇头:“这人做派太凉薄了,傅边山宝估计压亏了。”
“二叔压亏了,又不是我们压亏了。”
“废话,咱又没压。”
“对啊,”沈福歌笑得更开怀了,“没压宝,他还要回报我们,东君,无本买卖啊。”
傅东君有点无奈:“不跟你说了,听不得那么没良心的话。”
挂掉电话,傅东君静了一会儿,消化着那份不适,也探索着不适的原因。
他可能,纯粹地厌恶着剥夺别人的自由,哪怕是他不喜欢的人。
但他同时也有千万个理由能说服自己,人在世间是被关系缠结在中的,每一根丝线都以某种方式影响着正中间的人,并不是柔性的影响就比烈性的影响更为恶劣……
他逼着自己回到梦梦的痛苦上。
傅阿美的结局不是某个强力横插一脚,而是终于有力量能让她得到报应。
他应该欣慰因果循环的道理。
傅东君在靶场泡了一会儿,脑子安静多了,正准备走的时候,碰到姜疏横进来:“他们说你在这儿。”
他逆着光,好看得有点过分,傅东君对着他笑得有点甜:“走吧回了,明天出发?”
“对,屈哥跟我们对接,”一眼扫完,发现靶场没人,姜疏横把他牵住了,“走吧,晚上给队长打个电话。”
屈峰转业选的是每月拿钱,不然他也不会在明光小学一待就那么久,所以这次是省军区的朋友托他找点人来做培训,他也走了点关系作为退役代表过来凑热闹。
落地第一天中午,刘浩嘴贱了一句,而当天晚上,刘浩□□趴下了。
别误会,不是斗殴,是刘浩中午搁桌子上说了一句“都说你们贵州人喝酒挺厉害的,现在感觉差点意思”,当天晚上他就被十几个贵州籍的大哥搂上了桌,灌得人都认不出来了。
屈峰帮着他们把人收拾干净,跟刘宇乐:“这小子也是敢说。”
喻蓝江也在后面乐,他是听说过的:你说贵州人什么都没事,就是别说他们不能喝,不然铁定给你喝服才算数。
等回去修整,傅东君摸到营长宿舍,又说起这事:“贵州这边对酒管得是不怎么严。”
“算接待了,以后应该就不会了,”姜疏横不是很喜欢这种场合,就算有屈峰在场,他今晚推酒推得也心力交瘁的,“贵州溶洞很多,不急着回家可以搞个训练。”
“哪方面?”
“我让迟源出个计划,你先洗澡吧。”
结果训练计划还没出来,第二天省军区一个上校过来找他们,问能不能帮帮忙。
傅东君看姜疏横去了,还以为是什么联训任务,结果不一会儿姜疏横回来,吹了集合哨,让立马出发。
傅东君多问了一句:“啥情况?”
“救灾,”姜疏横示意他赶紧,“黔东南淹了,有几个村子情况比较糟糕,他们武警也动了,负责清淤。”
傅东君严肃了一点,没有多问,走到迟源边上。
运输机降落不了,一行人上了两辆运输车,挤挤挨挨地从贵阳开向黔东南。迟源小声跟他说是台风导致的暴雨,雨跟水管爆了一样往下灌,贵州这地势又多山,山洪一来村子就要遭殃。
傅东君不明白:“降水量都这样了还不早点撤离?”
“山里,你是不是没在山里住过?山村的房子不是一大堆一大堆人都住一起的,是零散分布在各个地方,甚至好几座山上,”迟源脸色不是很好,“一下暴雨通讯先断,村干部挨家挨户走是什么效率?总不能拿人命填啊。”
傅东君一听,叹气:“还是预警做得不好。”
“天灾要收你能有啥办法?这暴雨大晚上下的,就像当时唐山大地震,大家都睡着,能有啥办法?”
傅东君被说得心情很坏。
贵阳只有阴沉沉的连绵小雨,而越往前开雨越大,等到县里地方下车,酒店外面雨下得跟天漏了一样。
姜疏横喻蓝江进进出出,傅东君帮着本地干部给群众分发姜汤,看武警的兄弟在皮划艇上来来去去带群众回来,心里想着他们什么时候能出发。
答案是十分钟后。
直升机是飞不了了,姜疏横把自己带来的十二个人带上大巴分了六组,在路上跟村干部沟通清楚后,拿着名单把路线发到各人终端上。
大巴在轮子都靠边的环山公路上摇了一个多小时,江成雨的手一直紧紧地拧着裤子,好在基本的战斗素质都在,车轮打滑也没有被惊出声。
等到了无法通行的位置,姜疏横拍拍大巴司机的肩膀,叫了一声出发。
手电筒的光刺破雨幕照到山顶,十二个人埋头跳进汹涌的水中,拉着安全绳、绕过浮木,艰难地迈向对岸。
傅东君已经被雨淋得有点木了。
他和姜疏横分到的这两户在两座山后的山脚处,原本的村道上全是倒塌的树木,他们俩手脚并用地环腰而进,速度慢得有点恼人。
但这时候不能着急,两人压着急促的呼吸,姜疏横偶尔还要回应一下频道里的声响。突然什么断裂的声音响起,姜疏横立马纵身拔出去七八步,一回头,巨大的杉木倒在了中间。
傅东君叫了一声,姜疏横回应,看他从边上绕下来,还骂了一句蛇窝都冲出来了。
姜疏横定睛一看,那是整整一窝的眼镜王蛇,在大雨里缠结着朝他们拱来。
傅东君还没落地就让他抓着往前冲,冲出去接近一公里的路才停下来,边上有个亭子,他拉着姜疏横过去补了两口饼干。
吃完继续赶路,再走了小半个小时,两人到了高处,一下子都定住了。
泥石流淹没了整个沟谷,而他们要找的那两间屋子都被冲得只剩下屋顶了。
这一秒大雨失声,泥石流滚滚而下,裹挟一切。
姜疏横深吸了一口气,拿出喇叭,朝着雨幕大声呼喊:“这里是中国人民解/放军,这里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听到声音的受灾人员,请用一切手段告知你们的所在位置!听到声音的受灾人员,请使用一切手段告知你们的所在位置!”
说完,他静了一会儿。
风雨咆哮,不近人情。
他又重复了两遍,然后看见傅东君先下了坡,他连忙跟上,把安全绳劈手扣在了他皮带上。
傅东君没有回头看他,飞快地到达泥石流岸边,举起手电筒和望远镜,片刻后笃定道:“转移了,而且还比较从容,顶上那间一般作仓库使用,里面都没什么东西。”
姜疏横也没说赞不赞成他的判断,左右看了看,找了个位置示意他走前面。
这段泥石流还在动,两人没有一起走,姜疏横找了个地方固定好绳子,等傅东君到对岸固定好另一侧,才扯着绳子往对面走。
两人在房子边上找了找,确实如傅东君所说,没有留下什么东西,估计是早就转移了。
姜疏横通报了这个情况,录了段音用喇叭反复播放,两人在半山腰找到个亭子,靠着稍微休息了一会儿。
突然,傅东君道:“估计都睡着了,又那么大的雨,听不到。”
姜疏横没说话,捏了捏他的手腕。
傅东君怪心疼的:“你睡吧,有动静我叫你。”
姜疏横点头,轻轻合上眼睛,把冰冷的雨幕关在外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喇叭声吵醒,而傅东君在道路尽头,和一个矮小佝偻的老人家说着什么。
姜疏横立马拎上装备过去,老人家抬头看他一眼,继续跟傅东君说着。
傅东君看姜疏横一眼,眼里有点无奈。
他能听懂西南官话,但辨识这位老人的话真的太困难了,他大半时候也就是连蒙带猜,提供点情绪价值罢了。
许久,老人家好像是明白了,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跟上。
傅东君连忙接过装备跟上去,把喇叭关了,他抬头看着老人家越来越小的身影,心说屈哥那么能跑看来是血统优势。
跟着雨里若隐若现的轮廓,两人跟到了一个山洞边上,这是个相当大的山洞,地上甚至有半块塑胶篮球场。
老人站在门口,显得更矮小了。
傅东君开了喇叭播放两遍录音,那些居高临下的打量眼神都缓和多了,有个中年人下来用贵普招呼他们,带着笑,看着还比较从容:“先上去嘛,喝点热水,估计淋够了哦?”
傅东君挂上笑:“还好,你们都还好吧?有几家人啊这里?”
“四户,”中年人看姜疏横在记录,“政府在找我们是不?”
“对,你们这边失联两天了吧?”傅东君拈了一下姜疏横衣角的雨水,“您跟大家都熟吧?麻烦您跟我们对下名单,我们还有队友在其他山头搜人。”
“好,你们先喝水嘛,我端点水来你们洗帕脸。”
最开始那位老人家端了盆热水过来,盆子上全是水垢,盆底黑黢黢的,但里面的帕子很新。傅东君不想辜负好意,道了谢伸手去拧毛巾,结果被烫得叫了一声。
他有点傻。
不是,沸水啊?
“有点滚啊?”中年人招呼孩子打冷水来,“你们皮肤还是嫩哦。”
这话都给傅东君说臊了,就他这双手还能算皮肤嫩,随便拉个人都是豌豆公主。
他打哈哈过了,问大哥叫什么。
“我叫江建福,我屋头一儿一女,还有一个老娘,都在这点了,”江建福示意了一下,然后发烟,“两位同志咋个称呼?哦,不能说哈。”
傅东君笑着推开:“这个不行。”
江建福没执着,自顾自点上,开始说山洞里的人员情况。烟雾升腾,傅东君伸手把姜疏横手里终端拿走了,姜疏横会意,起身离开,到周边看了看情况。
这是个天然山洞,除了地上平整过,没有做太多的开发。
山洞最里面有块黑板,那些矮小的木桌可能是书桌,被拼成了一张大通铺,上面都是被卷。
姜疏横想起了一些很久远的新闻。
这里曾经应该有个乡村小学,那种一个教室三个年级,老师语数外都要教的那种。
他心头微微动了一下,想到了聂郁父母办的那所小学。
二十分钟后,傅东君把情况简单成文,将终端递还给他。姜疏横操作了几下发送出去,不多时就收到了回复,还有一个新任务。
姜疏横给傅东君看了一眼,傅东君点了点头,把身上的救援物资都交给江建福,就留了必备口粮。
老人家起身,说了句什么,傅东君大概听懂了,问他们准备去哪里。
傅东君跟江建福说:“我们还有任务,要去看看水库的情况,方便后续救援重建。这些东西你们先拿着顶一阵子,只要路况一好大部队就会来的,这地方挺好的,就别乱走了。”
旁边有个小姑娘突然开口:“房子都没得了,也没地方走了。”
小姑娘看着估计也就五六岁,脸蛋脏兮兮的,但眼睛很亮,傅东君笑着逗她过来,塞给她一根能量棒。
江建福哎了一句,觉得不好,但不是自己姑娘,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硬塞过来了一包烟。
这回傅东君没推,道了谢背包出门,在小路尽头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山洞,所有人都用柔和的目光目送他们离去。
拐过角,姜疏横牵过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