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猫与家犬》仙琳郡主

9、解除婚约

　　今天周五，舒静怡刚下班，正准备收拾东西到重生店里帮林妈一起准备晚饭，作为准儿媳，她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刚走出办公室门口，便收到林重生的消息，说要接她去吃饭。难得两人单独共进晚餐，便急冲冲回家换了身衣服。
　　舒静怡偏爱素色打扮，直发披肩，偶尔扎个髻，林重生坐在车里，看着她从屋里走出来，紫色过膝连衣裙外搭一件黑色针织衫，往日看着文静端庄的她，不知为何这会儿他却觉得有丝寡淡和无聊。
　　舒静怡拉开后车门，小心翼翼的坐进去。
　　“想吃什么？”林重生透过后视镜看着她。
　　“我都可以，你挑。”她不挑食。
　　他最害怕做选择。如果黎薇在这，恐怕早就提出一堆要求了吧，哪里还轮得到他做决定。微微皱了下眉头，发动车。
　　接近傍晚，天色日渐灰暗。周五的街头，车流比往常多了不少，路边尽是些随意停摆的移动小摊，围着三三两两的学生，嘻嘻哈哈，说说笑笑，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题，映衬着车内两人尴尬的沉默。他们的车在路上停停走走，道路的不畅好似把人的胸口都给堵住了，闷得人烦躁。
　　林重生单手敲着方向盘，一声声都响在舒静怡的心头上，他紧锁的眉头让她有一丝愧欠。她早该想到这种时候肯定会人多车堵。
　　“重生，我们在附近找个位置放车，走过去吧？”
　　林重生环顾了一下四周，微微颔首。
　　一路上，舒静怡都感觉他有心事。但她又不敢冒昧去问，生怕破坏了这难得的约会气氛。好在选的地方不远，两人没走多久便到了。
　　“点你喜欢吃的吧。”他将菜单递给她。
　　不冷不淡的一句话进入她的耳朵，犹如一颗细碎的小石子掉进了水池里，看似微不足道，却自水下卷起了层层情漪，越荡越宽。来不及细看，她便随意点了几个菜，生怕浪费这美好的一分一秒。
　　等菜的间隙，夜色越发的浓重，街边的路灯在一刹那间亮起，时空有片刻的恍惚。林重生看着舒静怡身后玻璃窗外那盏一亮一闪的路灯，心也跟着上上下下，摇摆不定，惴惴不安。
　　想说，却又欲言又止。
　　得说，但又不懂怎么开口。
　　“最近学校那边怎么样？”他握着手中的杯子，问得漫不经心。
　　“挺好的。这届学生还挺乖的。”
　　“那就好。”
　　舒静怡小啄了口饮料，接着说：“下周有中秋晚会，我们组准备了诗朗诵。”
　　“唔，”林重生点了点头，“你最擅长的。”
　　她勾了勾嘴角，开心于他的认可。

　　他不能再拖了。
　　“静怡。“他看着她。
　　“嗯？”
　　“你人很好，非常懂事、孝顺，遇见你很荣幸。”
　　舒静怡呆呆地听完他说这句话，明明已经订婚的两人，不知为何听到他突如其来的赞美，心里有股隐隐的不安。林重生一向话少，在一起一年了，她对他的心思，还是捉摸不透。只能继续干坐着，等他继续。
　　“但是，对不起，我们取消婚约吧。我配不上你。”
　　她愣在座位上，神情恍惚，怀疑着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这句话太长了，听错了？
　　“你说什么，重生？”她屏着口气，心脏沉沉的跳动，吵嚷的餐厅此刻早已化作耳旁风。
　　“对不起，静怡，我们分手吧。”
　　服务员这时端着一碗汤上来，蒸腾的热气仿佛滚滚的浓烟，薰得她双眼发红，直忙低下头。
　　“父母那边，我去跟他们解释，我愿意尽全力补偿你。”
　　看着她努力控制情绪，林重生羞愧难当，但也再无退路。这段时间，他每天都在问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如今这平淡无奇，安稳无欲的日子真的是他余生的追求吗？为何他丝毫没有期待？当初媒人介绍说舒姑娘人俊面善，喜安稳，好生养，林妈一听赶忙催着林重生见一见。那时的林重生正处在对爱情的失望当中，眼看已是而立之年，母亲年纪大了着急抱孙子，他也不想再多选择什么，见了一次，相貌倒也令人舒心，便就这样稀里糊涂成了。转眼一年就过去了，他对她的了解，也许还比不上他妈。
　　他耽误了她，他有罪。但他也看清了内心，给不了她幸福，如今，及时止损，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舒静怡轻轻抬起手，不着痕迹地用指尖抹了抹眼角，又缓慢地放下，搭在腿上，紧紧地握住。仔细回忆起近段时间两人相处的日子，生怕自己错漏了什么细节，令他生了误会。
　　林重生将桌边的纸巾推过去。“我心里还有一些东西放不下。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踏实，不值得你为我付出。你一定会找到更适合你的人。”说完又给她盛了碗汤端过去。
　　还有一些东西放不下？是过去吗？舒静怡暗自揣摩。她私下倒是听林妈妈说过重生之前有过一段不太愉快的感情，但至于具体是什么原因导致两人分手她也没好意思细问，毕竟每个人都有过去，不必揪着不放。但如果这成了两人感情的阻碍，她还是希望他能坦诚告知。她自知自己早已比不上年轻小姑娘那般花容月貌，性格里也缺少了几分活力，但岁月的沉淀也令她多了几份从容和大气，不再迷恋轰轰烈烈的爱情。若是他存有心结，她不介意与他一同解开。温柔也是武器，不是吗？
　　“重生，你能跟我详细地说说吗？把我当成朋友就行。”见她状态有所回转，林重生的压力也少了几分。但她越是善解人意，他就越是悔不当初。一步错，步步错，说得就是今天这个局面吧。
　　“我心里有喜欢的人。”
　　“你们曾经在一起过，对吗？”
　　“嗯。”
　　“那为什么最后分开了？”她记得她跟重生是相亲认识的。直到现在她还疑惑为何他会去相亲，明明各方面条件都十分优秀。
　　“有一些分歧吧。”
　　“是什么分歧呢？”
　　林重生此刻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偷吃了糖却被妈妈发现的小孩，妈妈看似温柔又耐心的询问令他既心虚又厌恶，多少人只是假意承认自己的错误以便迎合俗世的规则，哪怕他承认了偷吃的事实，可他也不想否认，那颗糖真的很甜。
　　“吃饭吧，吃完我送你回去。”他已经说得够多了，他想。
　　她身后的那盏路灯终于在明与暗的反复较量中，彻底熄灭。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伤害也是一种成全，他今天伤害了她，但未来却会成全她。这样想着，林重生悬着心也终于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