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韩非·初入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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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秦国后，韩非往专门的驿馆住下。另一边盖聂带着韩非的原本著作，拉了五六车前往秦王寝宫，虽然不在秦王吩咐中，但是盖聂知道嬴政得了原本，肯定得欣喜若狂，便自作主张这么做了。
章台殿内，嬴政正与李斯、尉缭商议。得知盖聂回来，嬴政果然心情大好，又让他讲述了韩国的经历。听了盖聂陈述，他的却笑容逐渐消失，苦着脸问他，“那就是说，其实韩非公子很讨厌寡人吗？”
“大概是的。”盖聂说。
“那该如何？尉缭、李斯你们出个主意，人是你们推荐的，邀请公子来秦国也是你们想的法子，总不能不管了吧。尉缭，特别是你，当时你逃跑的时候，给的理由可是去见韩非，为了不让你逃跑，寡人把人都请到秦国了。”
“呃，明明是殿下先看上的，怎么能怪缭呢？天天吵着要见韩子，韩子身份特殊，不是一般人，这不是没法子才想了这个法子吗？说起留人，没人比殿下更熟悉了。稍微低低头，表示下态度，软磨硬泡不是手到擒来？”尉缭说完，被嬴政白了一眼，“那就像以前见先生那样，寡人现在就去。”
“其实，韩非公子是口吃…身边还有个特别厉害的夫人，是荀卿的孙女，平常都是她替公子说话的，殿下这么贸然去，说不定连话都说不上，韩非公子身体不好，再气到人就不好了。”盖聂犹豫着说，却察觉到李斯怪异的目光。
“荀嬿？确实不好招呼，以往在兰陵学舍的时候，替老师打理学舍，背文章稍微出错连饭都吃不了，退学了很多人，同门之间都挺怕她的。”李斯说。
嬴政顿时感到有丝郁闷，他不是没考虑韩非来秦之后怎么办，只是这件事的棘手程度超乎想象，连尉缭、李斯都没什么主意了。
晚上楚国的王后芈瑶见嬴政有些闷闷不乐的，怕出了什么事情便问了一遍。嬴政把韩非的难题都和她说了，要她想个法子。芈瑶听了也乐了，“没想到还有殿下解决不了的事情。”
她想了想，接着说道：“荀嬿夫人是荀子的孙女，殿下看秦国现在多少是荀子的弟子，必定是个很厉害的人，才华不输谋士。让妾身明日一同去吧，既然同为楚国人，想必有许多可以畅聊的话题，殿下趁机找韩非公子说明白，打开心结，韩子聪明绝顶，会明白殿下的。”
“会吗？看样子是很固执的人呢？”
“像尉缭先生一直逃跑都能留下来，殿下还担心什么呢？韩子看到殿下身边这么多优秀的谋士，一定会相信自己的选择吧。”芈瑶笑着说。
次日嬴政与芈瑶乘车前往韩非居住的驿馆，怕韩非受到影响，魏之仪将他安排住在驿馆中一处安静的院子里。但是现在，显而可见并不安静。秦国很多人听说韩非公子出使秦国，千方百计想见韩子一面，挤在驿馆外，都被荀嬿强势地扫地出门。
芈瑶将拜帖送进去，拜帖写的是尉缭的名字。不一会儿，院子的门开了。荀嬿手拿拜帖出来，“对不起，尉缭大人，夫君他身体不适，现在不能见客，请您见谅。”
本来荀夫人已经不收拜帖了，但看到上面写的名字是“尉缭”，现在秦国的高官国尉，秦王殿前的红人，是不好得罪的人，便亲自出来解释了。
嬴政虽然纵横朝堂，此时却不知道如何应付荀夫人。
倒是芈瑶上前笑着说：“姐姐，夫君知道韩子身体不好，特地带来补品看望韩子，夫君在魏之时便仰慕韩子之才，惋惜不能与韩子成为朋友，听说韩子生病，十分着急，非要来看，要是看不到回去还得跟我们着急，让我们进去看看吧，不会打扰太久的。”
荀嬿还在考虑着，却见芈瑶接着拿出了一盒糕点，“姐姐，这是送给您的，我也是楚国人，知道咱们楚国人就爱吃栗子素糕，一大清早便起来亲手做了，韩子久居楚国，想必也是喜欢吃的吧。”
“是啊，应该是天还没亮就开始做了，挺辛苦的…”嬴政语气中有些吃惊，芈瑶居然准备了那么多东西，面面俱到。
荀嬿知道这糕点制作繁复，相信了他俩的诚意，加上韩子也阅读过尉缭先生的文章，十分赞扬，想必尉缭先生不是俗人，便带他俩进去了。
“干得不错。”嬴政对芈瑶悄悄扬起了大拇指。
“夫君便在屋内了。”荀嬿端着茶和糕点，将他们俩领进书房。韩非坐在桌前读着文章，身穿一件素色深衣，他脸色略微苍白，透着些棱角分明的冷漠，细长的眼睛略微低垂，见他们进来，眼睛才稍微抬起。
嬴政两眼直望着他，见他看了过来，心里漏跳了一拍，立刻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这是尉缭大人夫妇。”荀嬿介绍道，韩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意了起来。这个人，在他看来，似乎有些窘迫不安。
“夫君他有口吃，面对不熟悉的人，说话都结结巴巴的，请国尉不要生气，并非是夫君怠慢。”荀嬿转过头又对嬴政解释道。
“姐姐，这附近环境不错我们去走走吧。”芈瑶说着，和荀嬿离开了，留他俩独处。
“韩子这是在？叨扰到您真是万分抱歉。”嬴政礼貌地说。
“将要见秦王…秦王的上书…背、背一遍，不然…见他会…说不清的。”韩子依旧是结结巴巴的。
嬴政坐下，接着说道：“不过既然都写下来了，大王他看了就明白了，这样真是辛苦呢。”
“阁下不是、不是…缭先生吧。”韩子突然问道。
“嗯？这么快被识破了？”嬴政心里暗暗想着，不禁佩服韩子慧眼如炬，马上就看出来了，只是自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暴露了。
“韩子是怎么看出来的？”嬴政疑惑地问。
韩非见他紧张得左右食指交缠，微微一笑说道：“非…非以前去大梁、大梁的时候，有幸…见过…尉缭先生讲学。本来想之后再去、去结识他，没想到他…走得飞快，非未能……结识。你是谁？”
嬴政这边却是哭笑不得，尉缭那人口口声声说没见过韩非，才用了他的名字，没想到是因为他跑得太快，还真是尉缭的风范，但别人可记住他了。
“呵呵……”嬴政尴尬地笑着，“我是谁不重要，只是真心想结识公子而已。”
“可是、可是阁下连名字…都无法坦诚，非如何…相信阁下呢？”韩非问。
“不是我不想，只是没法坦诚而已，因为可能对于韩子来说，在下乃阁下最憎恨之人。”嬴政无奈地说。
韩子摇摇头，“明明都…没见过，怎么会……恨？”突然想到什么，沉默了一会，“原来是你啊。殿下……怎么突然光临寒舍？”
“首先是来道歉的，亲自上门才够诚意，出兵胁迫韩子来秦，实乃寡人无路可走所出之下策；然后是请韩子留秦，秦国正处于关键时期，万业待兴，需要先生一臂之力。”
“非接受殿下……的歉意，至于留秦，非来…秦国……就没想过回去了……”
“哦？韩子答应留下了？”嬴政瞬间怀疑自己没听错吧，“没想过回去”是怎么回事，这件事昨天还一筹莫展，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简单了。
“殿下见非，可是……长久之身？非的身体，无法……支撑自己……回到韩国了。”韩非声音依旧十分温吞，嬴政听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嬴政：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都听我的，这事没得商量，你给我留在房里，文章多于两千个字不准一个人写……好想这么写好好玩哈哈哈哈，瞬间霸道总裁绿大暗上身，韩非卒，被气死的。好了不开玩笑了，认真写了。）
“咸阳不仅集结了天下的谋士，同时也聚集了最好的医者，只要韩子不轻言放弃，一定会有办法治好你的病。”嬴政‘嗖’的一身站起来，激动地说。
“难道，韩子临走前带走韩国一抔土，是真的觉得自己回不去吗？”
“可以这么说。对于辅佐大王，非恐怕也无能为力了。”韩非说着，想要起身，身子却一晃，差点摔倒，所幸嬴政从后扶了一把。
嬴政只觉得他的身子很轻，十分瘦弱，连忙将他扶到床上。
“韩子早点休息吧，回宫后寡人让御医过来，这几日好好养病，病情稍微好转来宫里再说，对了，韩国边境的军队，寡人已经按照约定撤掉了，你不用担心这个。寡人过几日空闲来看你，带你好好看看我大秦，你再决定，如何？”
待嬴政与芈瑶离开，荀嬿来照顾韩非，有些愧疚地说，“没想到居然是秦王亲自来，接下来该怎么办吗？非，其实我觉得秦王励精图治，礼贤下士，说不定他与其他王不一样呢？”
韩非叹息，“如果我不是韩国公子，大可以留在秦国施展一番，可是，现在我却不能。从大义上说，秦国迟早会灭了韩国，而我虽不是行刑的刽子手，但是终究是出了力，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从私人说，我们的家人们还在韩国吧，如果我们真的留秦，韩王会怎么对他们呢？”
“那就让秦王胁迫韩王将都送到秦国来，秦王不会不管的……”荀嬿忽然想到一件事，临行前韩王召见了韩非，她痛得捂住了胸口。“难道说？难道说韩王将他们当做人质威胁你，不回韩国或者帮助秦王便杀了他们？”
韩非点点头，“就算想救也来不及了吧，犯不着为了非将死之人，连累那么多人。‘夫龙之为虫也，可扰狎而骑也。然其喉下有逆鳞径尺，人有婴之，则必杀人。人主亦有逆鳞，说之者能无婴人主之逆鳞，则几矣。’，看来我现在必须要触这个逆鳞了。”
回到咸阳宫后，因为见韩非耽误了一些时间，每日定量的一衡石重的政务还剩了许多没有处理，嬴政忙完一切已经是深夜了。
嬴政想问王后更多关于韩非的事情，想必她今日都向荀夫人打听清楚了，随后他去了王后宫中，她失去了平日的沉稳平静，在宫中却是一片焦头烂额。
“何事？”
“长公子今日突然发烧了，一直说胡话。”芈瑶着急地说。
“传太医了吗？”
“传了，不过扶苏一直在叫母亲，怪可怜的……”芈瑶吞吞吐吐地说，连忙就要去扶苏房中，甚至忽视了一旁的嬴政，意识到这一点，她刚想转身和他谢罪，突然见他也默默跟了上来。
“殿下太过劳累了，先歇着吧。”
“也是寡人儿子。”
芈瑶一愣，见嬴政已经先行走了出去，连忙跟在他身后。
到了扶苏房里，果然扶苏发着烧躺在床上，紧紧闭着眼睛，在不停地喊着母亲。
“母亲来了。”
芈瑶上前摸了摸他的头，是滚烫的，心里有些慌，轻声安慰着他，“好孩子，母亲在这里……”
扶苏听到她的声音，清醒了很多，睁开眼睛看了母亲的脸，更让他惊讶地是父亲也在，“父王……”
嬴政也摸了一下他的头，确实是病得不轻，药正好端了上来，芈瑶拿起药正打算喂给他时，突然见嬴政将扶苏紧紧抱在怀里。
“殿下？”芈瑶有些诧异，今日的秦王罕见地充满了人情味，不像以前那样冷冰冰的。
这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和以往唯一不同之处，只是见了韩子而已。韩子，让他改变那么大吗？
嬴政看出了她的迟疑，解释道：“喂药吧，平日对扶苏关心不足，要不是今日出去见韩子，少了你的照顾，他也不会病成这样。”
扶苏搂着嬴政的脖子，喝完药还不松开，在他怀里对着芈瑶说，“母亲今天陪着孩儿吧，给孩儿讲故事。”
“寡人给你讲吧，先睡觉……”
“父王陪我睡嘛。”
扶苏依旧搂着他的脖子，芈瑶在旁边看得战战兢兢的，扶苏是病得糊涂了，一直朝着他撒娇，她生怕嬴政生气，想把扶苏抱回来，嬴政却已经抱着扶苏躺在了床上，轻轻盖上了被子。
“殿下，孩子不懂事……”
“只是个四岁的孩子。”嬴政拍着他的背，脸上似乎有些紧张。
王后看了倒也不过问了，便悄悄关了门退了下去，让他们父子待在一起。
“齐国有个南郭先生，是齐宣王底下吹竽的乐师，十分受宠，但是其实他根本不会吹竽，你猜怎么着？”嬴政微笑着问扶苏。
扶苏有些疑惑，“不会吹竽怎么还能混过去呢？齐王难道没发现吗？”
“非也，因为齐宣王喜欢听三百人的合奏，所以南郭先生不会吹也能混饭吃，但是啊，后来宣王死了，他的儿子齐湣王即位，喜欢一个个听过去，所以南郭先生只能跑了。”
扶苏的头一直埋在嬴政厚实的胸口，舍不得抬起，被他哄了这么几句不一会就睡着了。
嬴政想起滥竽充数的南郭先生，却逐渐严肃了起来。如韩非所说，国中不知道有多少那样的南郭先生，尸位素餐无所作为，如果韩非来秦，必然能助他一臂之力，消除国中之蠹虫。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韩非·初入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