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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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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四月,京城里也开满了些杨花、梨花、桃花。
姜灼捧着杯茶端端正正坐在茶楼里。她千年没有来人间,发现人间多了椅子这好东西,不但不用再跪坐,坐在上面还舒服得很。
她前世死的时候,原以为自己会去传说中的幽冥地府,没想到几道天雷打下来,她一不小心就成了仙,还被一个小仙女捡了回去。两人相伴千年,千年后她又重回了人间。
啪——
说书先生将一根惊堂木啪得啪啪作响,讲起了今天的故事:“今日却说那千年前齐国第一美人琼姬的一段风月,说说琼姬和齐景王的一段故事。传说这琼姬出身市井,美名远扬,与还是公子的齐景王相识于微末,得到公子倾心。两人感情甚笃,齐景王甚至为琼姬王后殉情而死,可谓千古痴情第一人……”
姜灼顿时回神,有滋有味听起这评书。说书先生言辞精妙,几句话就将故事讲得引人入胜,茶楼一时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精彩处几声情不自禁的喝彩声。
待说书先生讲完这段故事,茶楼里安静了片刻,方有一个女子幽幽叹道:“齐景王情深若此,真让人心折。”
这茶楼里的说书先生是有名的爱讲写风月故事,因此来这喝茶听书的多是女子。那女子的话一出,又得了几名女子附和。众人纷纷赞叹齐景王情深不寿。
姜灼饶有兴味地听着众人议论,这故事中的人都是故人,而她大抵也算这故事中的一个恶人,害得琼姬和齐景王多了一重波折。这里还有几个小姑娘在骂她呢。
她余光瞥见魏萱听的有些出神,不由问她:“阿萱可是喜欢这故事?”
魏萱摇头:“不喜欢,齐景王不过尔尔。”
这茶楼里的包厢是用屏风和珠帘隔开的,并不隔音,姜灼和魏萱这厢的几句闲聊悠悠地传了出去。
隔壁坐着的人就不服了,一个小姑娘的声音传过来:“方才那姑娘好大的口气,齐景王贵为一国之主,还能与琼姬一世相守,不离不弃,怎么就不过尔尔了?”
又有几位姑娘接下这话。
“是啊,齐景王出身高贵,又温柔多情,是难得的有情人,凭什么这么说他!”
“我看世间男子焉有能比得上齐景王的!”
“这姑娘真是心气高,齐景王都看不上,也不知道哪家儿郎入得了这姑娘的眼。”
这句话说完,嬉笑声一片。
魏萱冷笑一声道:“小女子不才,既然几位姑娘不解,那我就说说这齐景王!都说他深情,可齐景王两宫王后,故事里的景烈赵王后为保齐国江山,孤身刺杀宋王。而方才被几位姑娘斥责的景贤姜王后扶持年仅四岁的齐孝文王登上王位,将齐国从将倾治理成七国最强,之后主动还政。与这两位王后相比,齐景王一心只念儿女情长,弃齐国江山若敝履,置治下百姓于不顾,不堪为王,也配不上这两位千古贤后。我说他不过尔尔,算不得错!”
姜灼听完后露出笑意,摸了摸魏萱的头,心想这小姑娘如千年前一般灵慧通透。
茶楼里又静了一瞬,方才笑话魏萱的几家姑娘都不再出声。
想想也是,齐景王虽然情深,可细细一想,他做公子时还有些嘉名,可为王却没有政绩。当时齐国被宋国、吴国夹击,有灭国之危。这样的形势下,齐景王殉情而死,只留下一个不足四岁的孩子,齐国江山全靠景贤王后姜氏和相国姬珩支撑。后来也是这两人相携走过十几年的风雨飘摇,奠定了齐国统一天下的基础。
又有人叹道:“其实姬相国为人皎如明月,也让人心折。”
魏萱听了这话,突然觉得无甚趣味了。她压低声音问姜灼:“阿姐,女子就只能天天思考如何嫁个好人家吗?”
姜灼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世间对女子的束缚自千年前就存在了。世人都以“相夫教子”来衡量女子的价值。
姜灼不说话,魏萱也不需要姜灼回答,答案她早就知道,但心情也不免低落下来。
姜灼见她心情不甚好,想要安慰她,可这里人多耳杂,也不好多说,干脆打道回府,再宽慰宽慰魏萱。
两人戴好帷帽,姜灼身边的王嬷嬷给她加了一件披风,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出了茶楼。走到茶楼外,姜灼敏锐地看了她们隔壁的包厢一眼,她觉得有人盯着魏萱。
“阿姐?”见姜灼停下脚步,魏萱疑惑地问道。
姜灼无意用法术,在这里也看不清什么人,她摇头继续走:“没什么。”
两人走后,方才第一个反驳魏萱的小姑娘撑着脸看着面前的男子:“四哥,人家姑娘早走了。怎么,看上人家了?”
那男子悠悠收回视线:“觉得有趣而已。”
小姑娘皱皱鼻子道:“那你就悠着点,别去招惹人间姑娘,不然小心二哥收拾你。”
男子忧伤道:“明明每次都是我陪你这黄毛丫头出宫玩,怎么你就向着二哥,不向着我?”
小姑娘鄙视地看他一眼:“因为你会叫我黄毛丫头,但二哥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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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萱和姜灼此时的皮囊魏菀是威远侯府二房的嫡出小姐,二人上了马车,车子颠颠簸簸走了一段路,很快便到了侯府。马车绕过侯府朝南的大门和偏门,从朝西的一处小门进了府。
二人下了马车,魏萱有些歉意道:“本来是想让姐姐出去散心,没想到姐姐顾念我先回来了。”
姜灼轻轻点了点她的脸:“怎么与我这般客气?阿萱为了姐姐高兴出府,姐姐也为阿萱高兴回府,不行吗?”
魏萱不好意思地笑道:“哎,知道姐姐心疼我啦。”
两人说说笑笑朝着院子走去,魏萱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突然姜灼眼尖地看到那边两个半大小子躲在一边嘀嘀咕咕着什么。她蹙眉吩咐身边的大丫鬟:“翠柳,去那边把青竹和墨竹两个人带过来。”
翠柳领命过去,不多时带着两个耷拉着脑袋的小厮走了过来。
姜灼看到果真是这两人,眉心蹙得更深:“你们怎么呆在这?二少爷呢?”
两个小子对视一眼,双双跪下去:“大姑娘,青竹(墨竹)有罪啊!”
魏萱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急的打断道:“什么意思?快说清楚!”
姜灼安慰地拍了拍魏萱的手,对二人道:“你们先别急着请罪,直接说发生了什么,青竹,你来说。”
青竹和墨竹都是魏彦身边的小厮,墨竹跳脱,相比之下青竹更为稳重。
青竹立即道:“二少爷被他的几个朋友带去了浣花楼,小人们拦不住,还被少爷赶了回来,小人们没有办法,只好回来找姑娘们拿主意。”
“浣花楼?这是什么地方?”
姜灼初来人间,魏萱是个闺阁小姐,两人都没听说过这名字。
青竹墨竹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墨竹大着胆子道:“污了姑娘们的耳,浣,浣花楼是青楼!”
“什么?”魏萱惊得退了一步,反应过来后她含泪冷笑道,“二哥哥如今,真是越发不像话了,就是父亲再荒唐也没有去过那种地方!那般腌臜的地方,那种女子……他怎么这样糟践自己?”她睁大了眼睛,但那眼泪还是一颗颗落了下来。
姜灼心疼地抱住了她,魏萱在姜灼怀里哭了片刻,很快恢复过来道:“阿姐,我们得先把二哥哥找回来,再晚还不知道又会传出什么来!”
姜灼轻轻地用帕子给她拭了拭泪,柔声道:“阿萱不必担心,交给姐姐,一切有姐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