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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回塔寨 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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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我又回到了塔寨。
这个让我痛苦不堪的地方,即使我离开这里,到达地球的另一端,它也如同梦魇挥之不去。
我恨它,也爱它,每一个夜晚,我都能听到塔寨化成毒液,流淌在我身体里的声音。
原先破旧的瓦房变成了高楼,废弃的农田上建起了幼儿园,建起了工厂。
在黑夜里,一切景物影影绰绰,寒冷的风夹杂着雨雪,扑面而来,仿佛远古的巨兽要把我吞噬。
我一步一步走到家里,费力地打开生锈的铜锁,家里的一切都没有变,只是家具上落满灰尘。
把防尘罩收起来后,家具似乎散发出一股说不清的霉味。被子的味道不算太大,尚在忍受的范围,在着湿冷的冬夜,也只有它能裹着我,带来一丝温度。
稀薄的光透过窗帘,照在了床上,昨夜的雨雪都不见了踪影。我掀开被子,赤脚站在窗前,脚下冰凉的触感让晕乎乎的头脑感到了一丝清明。
我索性由着性子,把窗户全部打开,呼呼的寒风涌了进来。
小时候,最爱的就是冻的冷了,跑到辉叔那里玩,然后故意把手伸进他的脖子里,最后还要被辉叔收拾一顿才算游戏作罢。
辉叔比我大十岁,虽然没有什么近亲关系,但他辈分高,总是忍让着我们这群孩子。
十岁那年。我没了家人,是村长开祠堂,找人收养我。那时候大家过得都穷,谁家都不愿意,我坐在角落里,默然地看着这一切。
那时辉叔刚成年不久,在鸦雀无声中站了出来,"我养。"
我抬头看向辉叔,他站在祠堂中间,比村长还要高一头,面容严肃,冷峻的神态中,有一股子不容侵犯的神采。
以前我和其他几个小孩子还常笑他是面老,说起话来,也处处守旧,像个小老头。可这一刻,当他于众多人中,走出来的瞬间,像一束光划亮黑夜。我明白,我和他的羁绊,终将持续一生。
"宗辉啊,你自己还没成家立业,养个孩子你照顾的了?万一以后说了亲,谁愿意再多养个半大不小的姑娘?"
老村长虽然觉得这件事有了一个好结果,但宗辉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大学生,他的前途也不得不考虑。
"那我就不结婚!"林宗辉斩钉截铁地说,"我要做的事儿,谁也拦不住!"
当天晚上,我就从自己家搬了出来,住进了辉叔家里。辉叔很早就自己一个人过日子,他在厨房里捣鼓了半天,端上餐桌后,我发现饭菜竟然意外的好吃。
等辉叔要入睡时,看到门口等他的我,才发现自己家里没有多余的床铺。我爬上床,和辉叔挤在一起,像以前玩耍一样,把冷冰冰的手,伸到辉叔脖子里,这次,他并没有躲开,反而抱住了我。
"有我林宗辉在,谁也别想欺负你。"
我也记不清自己当时有没有回答他,只记得眼泪不停地流出来,干掉,然后再次流出来。
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辉叔已经出去工作了,饭菜在桌子热乎乎的。
在家里转了一圈,这个二层的小楼有些旧,但是收拾的很干净,走廊上还种了很多花,被照顾的非常好,他向来是个细心人。
我拿起扫帚把上下两层都扫了一遍,擦干净了桌椅,就坐在阳台上等着辉叔回来。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地,塔寨里的青砖瓦房都沉浸在一片水雾里,徒惹惆怅。
“这不是林宝儿吗?”
说话的是林耀东,听说最近在外地赚了不少钱回来,在塔寨里权威日盛,不知道他和辉叔什么时候走的这么近。
“这丫头离我走的时候,长大了不少,也好看了不少。”林耀东笑着上下打量我了一番,我心中觉得不舒服,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林耀东一笑,浑不在意,他陪着林宗辉走到门口,并不打算进来,而是转身向辉叔说:“这可是件大好事,千万别错过了。你是不担心自己的前途,那其他人呢?大哥我可都是为你好。以后塔寨的好日子多着呢。”
见林耀东离开,我飞奔着跑下楼,扑进辉叔怀里,我把脸紧贴在他的肩头,他肩膀处的衣服被雨水打湿,潮潮的。辉叔有些不好意思地想把我推开,但我抱得紧,他用了些许力气没推开。
“可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搂搂抱抱的,像什么话。松手。”
说到最后,辉叔语气严厉起来。我只得放开手,不再惹他生气,可心中的爱欲幻化成偏执深深扎根。
我和他并肩回了屋,饭桌上已经摆好了饭,我用盖子盖着,饭菜留有余温。这是一天中最温馨的时刻。
后来,开学后,学业繁忙起来,等到了高三,熬夜学习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辉叔自从被选为三房的房头,也常常忙的不见人影,或许有时候也为了和我避嫌。
塔寨村里建起了各种各样的设施,家家户户都开始修起洋房别墅,只是我走在愈加宽阔的街道上,那股制毒的刺鼻味道,就愈重。
三年一度的村委会召开了,村子里的人都聚集在祠堂里,林耀东出钱修建的祠堂高大华丽,处处透着精美和雅致。据说顶梁木还是从海外运来的。
我站在三房的人群里,看着林耀东以几乎百分百的票数当选。那天辉叔面无表情,但我知道他不开心。三房的人也有不少跟着林耀东制毒的,如今塔寨已经再也和毒品脱不开关系了。
我们在街道上慢慢走着,不时有人跟我们打招呼,"辉叔好。""辉叔。"一路沉默地到家,辉叔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半晌没说话。
桌子上的晚饭不再冒热气,我热了热,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酒,倒入酒杯,饮尽了大半,很快昏昏沉沉。
他心里不好受,我又何尝不是。过几天,去遥远的北京上大学,离塔寨远远的,别再回来,这是他给我最好的安排。
见鬼的安排!心内的委屈和难以宣泄的情感,击溃了我,我低下头,眼泪一滴滴落在地板上。
我坐在地上,依偎在辉叔身旁,趴在他的腿上,把玩着他手腕上的珠子。终究感情战胜了理智,以酒壮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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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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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瞧见辉叔的脚朝我跨了一步,很快又转了方向,回到了他的房间。
"明天早上八点,胜文开车送你走。"
听到关门声,我终于崩溃地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