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薄荷糖很淡定

2、陆灵灵

　　车在拥堵的道路上七拐八绕后给我停在了一个近四环的商业街对面，50块的打车费吓得我一激灵，心想又是几顿饭钱没了。
　　隔着一条马路我便听见了对面商场前震耳欲的音乐，流行音乐的动次打次的鼓点声打在我脆弱的脑神经上，而近前更是喧闹，一个大型灯光舞台前乌泱泱地围满了热心的观众，大幕缓缓落下，醒目的几个大字“寻找李灿星”赫然立在舞台前，看样子是之前网上说的电视剧《星之璀璨》节目组来海选招人了，当时我就是个普通网友大致扫了一遍这则新闻，说是北京的选角活动即将拉开序幕。作为一个吃瓜群众跟自己的关系不大，看过就忘了，没想到陆灵灵这小妮子竟瞒着我参赛去了。
　　好不容易挤进层层的人墙，还是没见着陆灵灵，我继续向舞台后方走去，这时一个戴着墨镜的壮汉伸手拦住了我,冷漠道：“非参赛选手止步。”
　　“我就是来参....赛的啊”我刻意地摸了一下脸，这两天疲于奔命，憔悴不说，脸上更是因为上火长了红肿的痘痘，想着自己现在这副模样，说话更没了底气。
　　那保安上下打量了我去年在平价店买的衬衣，宽大的牛仔裤和一个洗了已经发白的牛仔背包，轻笑道：“你这样，确定是来参赛的佳丽吗”我无语以对，脆弱的内心有被刺的隐隐作痛之感，红着脸低着头，保安见状可不耐烦了：“我不管你是谁了，闲杂人等一律去台下就坐，走吧”
　　“栗子！”一声熟悉的尖叫，引的我和壮汉纷纷回头望去。
　　“灵灵啊”我几乎快飞身扑向她，我的闺蜜，我的女神陆灵灵缓缓走来，她身着一件短款背心搭配一条热裤，纤细的身材立显无疑，她趾高气扬地对壮汉说了几句话，此时舞台的灯照亮，光线柔和地落在她的脸上，如果不是亲眼见到陆灵灵本人，你根本就不会把电话里扯着嗓门大叫的女人和眼前的她联系在一起。她的美绝不同于现在妖艳的整容网红，而是近乎于绝对的清纯，弯弯的柳叶眉下，两眼又大又亮，瞳仁是墨色的，圆圆的好似两颗葡萄，樱桃般的小嘴，鼻子虽不是立体的挺拔鼻型，但精致小巧，搭配在巴掌般的小脸上简直相得益彰。
　　“你想什么呢？怎么才来呢，马上要开始了！”她一声大叫又把我拉回了现实。
　　“我这不路上堵车呢，工作还没找到，就赶快来你这了，我这还不仗义啊”
　　灵灵撒娇式的抱住我，一头乌黑的长发缠在我肩上：“嘤嘤嘤我还不就是想等你来嘛”她搭着我的肩膀，“栗子你就别找什么工作了，咱们这本科学历现在谁能要啊，就算给你录取了一个月也就万八千的工资，换我可不干”她甜甜的笑着：“等我出名了，我就招你做助理，拿的工资一年都花不完。”
　　她见我犹豫的神情，搂着我的肩：“栗子你别不开心了啊，都会过去的没事的，马上决赛就要开始了，你说我这样能不能行”
　　说完她给我转了一圈，展示了下她的身材面容，饶是我说不出那些赞美的话语，但我还是轻轻地笑了：“灵灵你最棒，我为你打CALL啊”
　　灵灵甜甜一笑，宛如夏日最清爽的风。

　　没过多久，随着几位“重量级”评委的入场，这个名叫“寻找李灿星”的决赛便正式开始了，我努力踮起脚想向前挤挤，也只能看个大概。
　　这传说中三位重量级评委我竟然有两个都不认识，唯一一个叫李绅的是个金牌编剧，曾经创作了一些较有名气的情感类电视剧，一时间被广为人知。而他最得意的作品是前年上映的改编自阿加莎经典小说《尼罗河上的惨案》的电影《尼罗之夜》，不止是李绅名声大噪，更是捧红了当今最有热度的女星，晋嫣然。
　　音乐一起，一号的女嘉宾便登场了，一身比基尼泳衣的打扮衬的腿型又长又直，脸并不是特别出彩，但身材绝对一流，在表演完了才艺钢管舞之后，她便谦虚的走到评委面前等待着他们的点评。
　　一个叫洪菱的女评委表达的婉转，言下之意是选手虽美，但表演的才艺和外形与角色本身不相符，没说几句便将话筒递给了李绅。
　　一直坐在评委席面有怒色的李绅一开口便是：
　　“这位选手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呢，是为了出名吗”
　　台下瞬间一片嘘声，1号选手也没想到是这样犀利的提问，刚在舞台上形态优美的她也不禁乱了阵脚，出现了紧张的小动作，她拿着话筒故作镇定地回答：“老师您好”她鞠了一躬：“我来到这个舞台是为了李灿星这个角色，为了参加这个比赛我付出了很多的努力，而出名现在并不是我能想的事情，我现在想的就是能够去贴近这个角色做的更好”
　　回答中规中矩，态度谦虚谦和，我暗暗对这个女生有些佩服。
　　见过太多场面的李绅明显没有被这番话打动，他的眼神飘向自己的桌前，甚至不屑去看台上战战兢兢的选手，他继续说道：
　　“我见过很多像你这样的人，很多很多，说着漂亮话，让人觉得自己特别努力，你就该出道之类，”他的眼神忽然凌厉像把刀子一样扫了过去：“但是你究竟有没有了解过角色本身，了解过李灿星是个怎么样的人，你不要找借口说这是个虚无缥缈的人物，我们团队把星之璀璨这部剧所有人物简介都发在了官网上”他继续说道：“如果说你付出了很多努力，那你能不能回答我，李灿星究竟是个什么性格的人物，她需要表达出哪些情绪”
　　这个叫小梦的女选手估计是真的没做这方面的功课，以为能靠着姿容体态拿到一张入场卷，她低着头一言不发，两腿不停地交叉着，显得十分尴尬。
　　“你的资料表暂时不需要再交给我们了，我们要找的人不是你这样的，至少不需要一个跳钢管舞的女生，我还要提醒一下后面的选手”李绅忽然坐直了身体：“不要有投机取巧的想法，我需要看到的是你们的诚意，我说完了”
　　小梦眼里含着泪默默地走下了舞台，背景乐忽然换成了《可惜不是》，场面就变得有点凄凉。而场外的观众也是议论纷纷，不断指责李绅的高标准低情商，对待女生太苛刻之类的，但不可否认的是，接下来的比赛会更加的严格，我暗自为灵灵捏了把汗。
　　接下来几组选手的表现也是差强人意，评委们也是毫无点评的欲望，唯一比较亮眼的是一个正儿八经北京电影学院科班毕业的小女生，她一上台三个评委便望向她，只见她衣着普通却自信满满地走到了舞台中央，自我介绍了起来：“各位评委老师，各位远道而来的观众你们好，我是11号选手雷萌萌，21岁，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艺术表演系”。然后她自信地一笑，原本就娃娃脸的她更显得青春可爱，身高虽然不高，剪着整齐的刘海，整体感觉干净又舒服。
　　第三位叫周晚晚的评委含笑问道：“北京电影学院，那我们可以算校友吧”
　　雷萌萌一点也不怯场，回答地落落大方：“是的，您如此年轻，我就叫您师姐吧。”一句话便赢得了周晚晚的心。
　　“切，又是个人精”我不爽地鼓囊着，李绅就发话了：
　　“既然周老师的师妹，那你即兴表演一段吧”
　　雷萌萌笑着点点头：“那我就献丑了，为大家带来一段我自己创作的关于李灿星的内心独白”
　　这妹子着实是很机智，别人都准备了跳舞唱歌走秀甚至武术，她却单刀直入直接表演起了李灿星的戏份，硬生生把一个选秀舞台变成了个人的试镜，别的不说，演技的功底便可以被圈内人发掘。
　　而雷萌萌也没有让大家失望，虽然还不知李灿星这个角色到底经历了什么，但雷萌萌用她专业的肢体语言给大家展示了一个虚构的人物在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向堕落之后内心的痛苦挣扎却不能自我救赎的无奈妥协。最绝的还是她到位的眼神戏，收放自如，即使表演结束后眼眶里还嗪满了眼水。
　　李绅看着台上这个楚楚可怜的姑娘，少见地露出了一丝笑容，半晌，他开口：“雷萌萌”他咬字很重：“你是个聪明的姑娘，而且表演的也算比较专业，我想请问你师从北影的哪一位老师？”
　　“是石倩茹教授”她的话音微微抖动，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调整过来。
　　几位评委都点了点头，我也不知道石倩茹是怎样的人物。李绅反反复复看了看他手上的资料，迟疑了一会说道：
　　“额雷萌萌你的资料表先放在我们这里，之后我和几位老师还会自行商讨一下，你先离场吧”
　　观众们一听便是有希望的好消息，隐隐传出了欢呼的声音，雷萌萌见状也很高兴，迈着轻快的脚步走下了台。
　　我目送着这个活泼可爱又有实力的女生，心想着我家灵灵又多了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
　　“接下来有请12号选手，陆灵灵。”
　　我一下子缓了过来，拼了老命望舞台前挤，“灵灵，陆灵灵加油！！”我甚至抽出了包里的红丝巾挥动着，引得周围一阵侧目。
　　在欢呼声中，我的大学舍友，最好的朋友，陆灵灵缓缓走上了台前。还是刚才的那一身装扮，及腰的长发似乎处理了一下更加乌黑柔顺，脸上的妆容并不浓艳，只是选择了适合她的淡妆，即使这样，她明亮的双眸中散发着灵气，瞬间吸引了大家的关注，她泰然自若地和评委观众打了招呼，台下已经传出男生们：“校园女神”的轻呼。
　　“灵灵啊~~”我这个头号粉丝呼喊着，她看着我害羞地笑了，然后落落大方地介绍起自己：“大家好，我是12号选手陆灵灵，今年22岁，毕业于南方药科大学，专业是临床药学，我的日常爱好与兼职是做模特”
　　洪菱拿起了手中的话筒，慈祥地笑着：“看样子这位选手人气挺高，我想问一下12号选手，你是一个985高校毕业的高材生，为什么会去当一名模特，然后又来这里参赛，是希望以后走上演员之路吗”
　　灵灵一定是做足了准备：“老师您好，在我的家里，我的父母都是从事教育工作的，我之所以选择了南方药科大学是一直遵从着父母的意见。所以可以说在前22年，我的人生可以说是按照规划一步一步走下去的”
　　“难道这样不好吗”李绅疑惑地问道。
　　“并不是不好，但这可能是父母对我的期许，然而我心中也有自己的理想”说道这里，灵灵的声音哽咽了起来，我明白这几年她瞒着她那高知父母做了很多事，也理解她的选择。
　　“我希望自己除了可以把书念的好，更可以做好自己喜欢的事，到目前为止我已经拍摄了十本杂志，做过两次封面，业余时间会去做模特，我希望可以成为您的剧本里李灿星那样要强坚韧的女性”
　　她深深地向李绅鞠了一躬：
　　“这就是我来这里的原因。”
　　周晚晚评委道：“但实际上李灿星的结局并不完美。”
　　灵灵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好了决定一样：
　　“我钦佩她那样为了理想不惜一切代价的人，至少我有争取过，好过平平凡凡地过这一生，也许我很幸运不会走她的路，即使是我的结局也不完美，但是灿星啊灿星，人如其名，要是能璀璨一时也是好的”
　　她更加坚定地望向评委席，我的内心就如同在场的嘉宾一样深受触动，即使是知道灵灵一直以来都有着明星梦，却不知她的决心已如此强烈。
　　李绅挠了挠头有点接不上话，半晌才问了一句：
　　“那你今天是带来怎样的才艺，是流行音乐还是跳舞？”
　　陆灵灵整理了一下情绪平复了呼吸说道：
　　“都不是，今天我是想给大家带来一首老歌，是梅艳芳的《女人花》”

　　她的嗓音一响起，世界都有些安静了，周晚晚，洪菱和李绅静静地望向她，李绅甚至拖住了下巴。
　　我有花一朵花香满枝头谁来真心寻芳踪
　　花开不多时啊堪折直须折女人如花花似梦
　　我有花一朵长在我心中真情真爱无人懂
　　遍地的野草已占满了山坡孤芳自赏最心痛
　　在场的人完全想不到，这样一个长相秀丽无双，可以被称之为校园女神的女孩子，这样一个穿着背心牛仔裤的时尚女孩子，这样一个平时嗓门又大又尖大大咧咧的女孩子，她在闭眼唱歌时是这么的空灵安静，甚至唱出了几分当年梅艳芳落寞无依，在红尘里无奈浮沉之感
　　女人花摇曳在红尘中女人花随风轻轻摆动
　　只盼望有一双温柔手　能抚慰我内心的寂寞
　　女人花摇曳在红尘中女人花随风轻轻摆动
　　若是你闻过了花香浓别问我花儿是为谁红
　　爱过知情重醉过知酒浓花开花谢终是空
　　缘份不停留　像春风来又走女人如花花似梦
　　缘份不停留　像春风来又走女人如花花似梦　女人如花花似梦

　　此刻在舞台上的，似乎是一个看尽繁华尘世，一生即将凋零的女人。柔和地恰到好处的灯光落在她的脸上，映出了灵灵水墨般的长发和她无暇光洁的面庞。
　　“这脸真他妈的美啊”我暗自感慨命运的不公，我要是有这张脸，还费劲找什么工作啊，爱他妈的谁谁谁吧。
　　一曲终了，周遭一片欢呼声：“校园女神”“女神！”络绎不绝。
　　洪菱和周晚晚不禁鼓了掌，纷纷道：“你是一个多才多艺很有天赋的女生”。陆灵灵向着大家又鞠了一躬。
　　李绅道：“虽然你的外形和才艺都比较符合我们选拔的标准，但你毕竟不是专业的科班出身。”
　　他顿了一下，我的心又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这样吧，你的资料我们先留下了，至于演戏也是需要天赋的，也不是说非专业的人就不可以，先下一位吧”
　　陆灵灵强忍着狂喜说了些感谢的话，直接从台中央跳进了拥挤的人群里，一把就薅住了还在那呆呆鼓掌的我，我一惊伸手就抱住了她：
　　“宝宝你可太棒了太美了”
　　我这一顿连环彩虹屁，已经形容不出自己对她的崇拜。
　　“栗子啊，我可爱死你了，你不知道我刚才那吓得啊”灵灵一下来就像只猴子一样挂在我身上又抱又亲的。
　　我啊是真的感同身受地替她高兴，想着她万一真的走红那我就可以靠着卖她的签名发家了。
　　“走走走，晚上去吃顿好的，辣府火锅走起”我拉着灵灵，她就一蹦一跳地跟在我后面，拥挤的人群里已经有一些围观群众围了上来
　　“你好漂亮”“可以给我签个名吗”“我是北大的在读研究生，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
　　我猜灵灵的虚荣心此时已经爆棚了，但她还是有礼貌地一一回绝了他们，她紧抓着我的手，一直向外跑啊好不容易才冲出了人群。
　　“怎么样啊小明星，今晚你是不是请客啊，我这还没找到工作呢，求求美女包养我吧”我故意把头靠在她肩膀上蹭来蹭去，摆出一副可怜样子。
　　灵灵的心情好极了“走着~想吃啥就吃啥，姐姐今明两天全都包养你了爱妃，”她转念一想：“那你以后不许叫小明星，姐姐我是大明星，我要和我的偶像晋嫣然那~~样~~红。’
　　她在街边快乐放肆的狂笑着，狂叫着，像个神经病一样，更可笑的是一向冷静的我也陪着她吼叫。
　　青春啊，真的好。
　　“你好，请问你是刚才那个陆灵灵吗”
　　一只手轻轻地拍在肩上，我们回头一看，一个娇小可爱的女孩站在面前，一身普通的衬衣和牛仔裤，乖巧的齐刘海更是减龄，她自信地一笑，干净的脸上有两个梨涡。我瞬时觉得她好面熟，女孩看了看我，又转向一脸疑惑的陆灵灵，伸出手甜甜地说道：
　　“你们好，我是雷萌萌。”
　　时光都有些静止了。
　　很多年后我再回忆起那天的场景，恍如隔世。
　　那时的我也不曾想到，那一句简短的问候会在日后将我们三个人的命运紧紧地牵缠在一起，然后慢慢的，拖进了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