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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好看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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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垠,是吧。我觉得你条件挺好的,有意向的话可以试试报名参加集训队,到时候学校会开展,可以去了解一下,对前途有利。”年轻漂亮的女老师坐在小桌子后面,声音温柔地向刚填完表格的白垠提议,说完停顿片刻打量了他几下。“眼睛颜色是天生的吗?没戴美瞳?没有纹身吧?”
白垠看了她两秒:“没有。”两个字算是统一回答了后面两个问题。
这稍纵即逝的迟疑被旁边等着的喻唯收入眼中。在撒谎,看来白总没有看上去那么乖乖仔啊,是戴了美瞳,还是有纹身,刚才还没好好看过他的眼睛呢。他用轻咳掩去喉间的笑音。
这声咳嗽引来女老师的视线:“那边那位同学,到你了。首先这头发是烫过的吧?还有耳钉摘了,上学期间不许佩戴首饰。有没有纹身?”连珠炮一样的语句张口就来。
喻唯笑嘻嘻地边取耳钉边拉凳子:“啊?冤枉啊老师,我这头发自然卷儿,不信您看我身份证,我打小就卷毛。我特乖,抽烟喝酒打架但是不纹身。”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喻唯笑眯眯的样子实在具有欺骗性,女老师倒也不好继续板着脸,顺手拿过一旁复印完的身份证看了眼,用表格拍一下他的脑袋,嘴角却是含着点笑意:“别插科打诨啊,抽烟喝酒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在学校抓到分分钟给你记过,拉帮结派更是,一看到就开除!知道吗?”
“啊。”喻唯应了一声,坐得端正,假模假样敬了个礼。“知道了,保证不会被抓到。”
“去!别跟我玩文字游戏啊!”老师笑喝他。
报道完之后,去男生宿舍报道处领取房号的四个人举着小纸条面面相觑。
纸上大妈飘逸的字迹印刷似的统一:G楼608号房。可他们并没有因为分到同一间房激动,全僵着脸,面色难看;除了白垠,但因为他一直冷着脸看不出来。
“我听说开头数字就是楼层。”龙铅拉着行李箱,幽幽地说。
“我…佛慈悲。”喻唯看了看手上的行李箱,硬生生憋回一句脏话。
“卧槽!没有电梯提着行李箱上六楼!都不肯做人是吧?!”赵铭洋替喻唯把脏话说了。
白垠没什么反应,他觉得这和负重跑差不多,还要更轻松一些,所以他看了一圈,不能理解为什么另外三个人叫苦连天——好吧,其实只有赵铭洋反应最激烈。
赵铭洋打破短暂的沉默:“哎,对了,你们家长也没来啊?咋回事啊?”
龙铅最先点头:“在外地,没空来。”
白垠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头没吭声。
喻唯很快接上话头,“唉,我最惨,我妈当时说,‘考成这个鬼样,现在去上职高,管不了你了,你自个看着办吧!’然后扔给我一张银行卡就开始放羊了。”说着还夸张地比划了一下他妈妈叉腰骂人的景象,巨真实无比,逗得几个人皆是一乐,连白垠都抿了抿唇,眼里闪过丝丝笑意。
四个人一边聊天一边往宿舍楼走去,F楼离注册的地方很近,下了台阶经过篮球场一拐弯就是,在食堂正对面,楼下还有个校园超市,另一侧对着的居然是女生宿舍楼的小阳台。
四人提着大行李箱上了小段楼梯,门是那种很有年代感的推拉铁栅门,现在分别推到了两边,右边把手上还挂着一条链锁。
“阿姨好。”白垠和喻唯看到沙发上半躺着的宿管阿姨,忽然异口同声,说完又看看对方,似乎非常意外人会这么做。
阿姨十分和蔼:“好,哎呦这几个小伙子咋那俊呢,行李重么,要不要阿姨帮忙?”
喻唯这次快了白垠几秒,他摆出副笑表情来,像是早有准备:“不用了阿姨,您歇着吧,我们几个大男人还扛不动行李么,自己来就好,谢谢您啊。”
喻唯这话说得乖巧娴熟,属于那种非常讨中老年人喜欢的说辞,白垠多瞥了他两眼,莫名想到了将台词倒背如流的演员。他先摇摇头,似乎是要把刚才冒出的想法抛之脑后,又附和地点点头,直接把行李箱往肩膀一扛,两阶两阶地大步跨上楼,喻唯哎了一声,紧随其后,留下两人大眼瞪小眼。
赵铭洋愣愣地看着俩人背影:“不是,我以为只有白总一个人买挂,没想到小喻同学也是个挂比?”
龙铅闻言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喻唯哥那是实力,没买挂。再不上去咱们床位都没得选。”
白垠铺好竹席,把叠好的空调被平平整整放在枕头上,开始鼓捣床帘支架,一手拎着根不锈钢的长棍,一手拿着说明书细细阅读。
喻唯挂好了蚊帐,扭头一看,被侧对他拎着圆棍的白垠吓了下。
喻唯沉默片刻,开口:“…白总,您搁那干啥呢,满脸要给人开瓢的表情。”
白垠抬眸,灰黑色的瞳孔盯住对方。
喻唯登时有些紧张,那人脸确实好看到出众,但情绪淡淡的满是疏离,这么一眼能品出些锐利的感觉,如同森冷的尖刀轻轻蹭过喉咙,看得他越来越觉着人似乎真的想朝他迎头一棒。
喻唯胡思乱想时,白垠慢吞吞道:“支架,装不上。”
“啊?”
喻唯还沉浸在血腥暴力的场景里,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白垠举了举自己手中的棍子,他才看到那是空心的,地板上摆了许多这种长短不一的棍子,强迫症一般分类好,旁边零零散散有几个塑料拼接零件。
“啊。”喻唯从疑问到了然,把自己弄笑了,他抿唇,食指刮了刮鼻梁。“白总,说明书借我看看,我帮你。”
白垠挑了挑眉,不语,将说明书递过去。
赵铭洋和龙铅呼呼喘着粗气爬楼的时候,寝室也就他们俩人,喻唯正帮白垠把帘子固定在装好的支架上,丝绳绑在床柱附带的圆环中。他绑右边,白垠绑左边,两人单腿跪在床上,绑完了便坐到床沿休息。
“白总,您是吸血鬼么,搞这么黑漆漆的。”喻唯撩了撩垂下来的半片黑色帘子,打趣他。
白垠斜睨他,指了指自己:“吸血鬼?”
不等人回答,他倏忽勾起了唇线,弯眯眉眼露齿一笑,上下颚尖利的犬齿都一晃而过,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儿,卧蝉明显,烟水晶似的瞳仁里波光明灭,透着勾人的迷醉感。
那并非不经意,显然是故意冲着喻唯去的,恰巧进了房间门的赵铭洋和龙铅算是沾了光。这一笑虽昙花般转瞬即逝,可三人皆愣。或许平日不苟言笑,笑起来才格外好看。
仿佛嚼了一颗枸杞槟榔,入口是凉丝丝的微甜,咽了唾液却从喉咙一路烧到嗓子眼;像是一团熔化的火烧云由天际坠落,柔软却砸得人头晕目眩,脚下虚浮着不真实的飘渺。
一双桃花眼长在个不爱笑的好看男人脸上,有点造孽。喻唯想着,舌尖抵上虎牙背面,无端尝到先前可可牛奶残留的腻人甜味。
也不知是浪费意义上的造孽,还是惊艳方面上的造孽。
“像么?”白垠切换自如,恢复了冷脸。
“像什么?”看了一会的赵铭洋突兀插话,“哟白总干啥呢,笑那么开心?”
“铺你的床。”弦外之音就是关你屁事。
赵铭洋翻个白眼,拿出席子爬到白垠上铺。
喻唯咳了声,站起来走到龙铅旁边拍拍他的肩膀,拇指一摇示意他把东西搬到自己上铺。
“哈喽艾瑞巴蒂!”
赵铭洋和龙铅铺床时,门口传来一句发音不标准的洋屁,声音洪亮,引得四人抬头看过去,是个拖着行李箱的胖子,粗壮臂膀上纹了个喜羊羊的头,看起来滑稽又搞笑。他后边还跟了个瘦高个,不算健康的瘦,有点皮包骨,乍一看像只猴子。这俩人对比鲜明,戏剧性十足。
胖子扫视一圈,草了一声,“我滴个龟龟,帅哥房啊,我来拉低你们的平均颜值了。”他边笑嘻嘻地说着,边把行李箱拉开,和瘦高个选了房间里一上一下唯二两张床位,开始铺床。
“两位兄台贵姓啊?”赵铭洋也铺着床,还不忘找找话题活跃气氛。
胖子乐呵呵的:“免贵姓郑!郑成文。我楼上这位是杨峰。不知各位兄台尊姓大名?”
“赵铭洋。我楼下这位黑面神叫白垠,自闭少年不爱说话,狗鼻子,没喷香水最好离他远点。”赵铭洋说这话的时候床板被踹了一下。
“龙铅。”
“喻唯。我这名儿好记,为所欲为,记后边两字就行。”
一个宿舍12个人满员,左边房六个人住满了,后来扎堆的男生们只能去右边房间了。
“y…!”某个染着黄毛的男生经过,瞅了一眼左边房,惊恐地眨了眨眼,音节还没说完整,不知为何忽然改了口。“…哟几位靓仔你们好!今天天气真好啊哈哈哈。”
白垠疑惑抬眼,黄毛已经留了个背影飞速跑走了,刚才那个音节…他转眼看向喻唯,对方恰巧垂眸,像是随意一瞥后收回视线,浅褐色的瞳孔毫无波澜。
白垠略觉可疑,直直盯着人思索,想找出什么端倪,却不料喻唯陡然望过来,窗户斜射进来的阳光打在他侧脸,照得一只眼瞳明亮闪烁,犹如镶嵌着一颗褐色钻石。
“白总。”喻唯又狐狸似的眯眼,走近两步,站着俯视坐在床上的人儿,声音里没了那种像吟咏曲的笑意,低沉夹点沙哑。“我好看么?”
这没头没尾的一声打断了白垠运转中的所有思绪。洋甘菊的气味若有若无,像枚小钩子,勾着飞鸟扑扇翅膀意欲冲破他的胸腔,涨得他心脏无可避免的加快几分。他莫名有些紧张,下意识摸索衣兜里的薄荷糖罐,又觉得这个场面不大适合吃糖,只好用指甲反复扣着铝盖开开关关。
白垠:“好看。”
“……”喻唯没料到对方会这么回答,短暂地沉默了一下。“白总也好看,我自愧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