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忆》陌下离殇

2、沉默非金，而是一种与世隔绝的态度 品味沉默人

　　岁月，是无言的沉淀，而沉默，是对光阴的祭奠。

　　只是短短二十几年的时光，仿佛将一辈子的时间都过完了，容颜尚未老却，正待时光磋磨，心却在不知不觉间已老，开始感慨往后余生太过漫长......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看过春去，看过秋来，看过夏阳，看过冬雪，一年四季，复苏又凋零，反反复复。我们就好像生活在一个重复的世界，不可避免总是会重复着同一件事，就好像四季更迭，一次又一次循环，一次又一次更替，唯一不同的便是每一次的更替都会有不一样的全新的面貌，或好或坏，总是身不由己。

　　在我的印象里，最开始接触“沉默是金”的时候，是在初中。午时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散发着光与热，炙烤着大地，只余阴影下一片清凉。放学路上，偶然遇见了小学同班六年的同学，也是当初玩得很好的朋友，那时的我们几乎无话不说，可再次遇见的时候，只是寥寥几句言语，仿佛时间冲淡了彼此的感情，印象中最深的一句，她说：我是不是有自闭症，那时我还不明白什么是自闭症，潜意识里认为不是什么好话，于是我问她什么是自闭症，她的回答我已经忘了，我的记忆力一向不好，却偏偏记住了这么一句话，每每想起，只觉得那时的阳光，再明亮耀眼，也无法驱散心里的阴霾。再后来，当我彻底明白后，我终于懂了，她当时的语气，也就释然了，或许我是有一点，就一点点自闭吧，我不断安慰着自己。

　　不禁想到小学六年级的时候，那天下着蒙蒙的细雨，下课后，我们趴在围栏上，看着外面的雨景，屋檐下石榴花被雨水击打，泥土上洒满了落花，正是应景“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而石榴树的枝丫还在负隅顽抗，在雨里尽量撑起不折腰，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只是觉着好玩、好看，仅此而已。下课只有短短十分钟，却在她的一句话中变得非常漫长，那时她说我是伪君子，我不明白，自己究竟怎么了？会得到她这样的言论。斜风细雨伴随而来，点点滴滴，打湿在脸上，有点凉，却不及心里万分。我当时就在想，伪君子就像《笑傲江湖》里面的岳不群一样吗？当面一套，背地一套，表面上是一个良善之人，背地里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阴险小人，至少当初的我是这么理解的，现在的我依然这么理解，所以我很不解，我是这样的一个人吗？或许是因为在意一个人，所以才会将对方给予的伤害牢记，至今为止记忆犹新，或许对于别人而言，只是几个字而已，根本微不足道，又或许只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了吧，总之一直记到了现在，我不知道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但我很明确她一直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即使后来，一别两宽，各自天涯，也未曾改变。

　　随着时间的流逝，当初的伤口早已结疤，只会在不经意想起的时候而隐隐作痛，我想，应该是后遗症吧！后来，我听过各种各样的话语，记得最深，听得最多的，无非是“沉默是金”四字而已，他们说这句话的时候总是笑着，带着玩笑的成分，我却认为这样的一句话似褒实贬，这不仅仅是他们对我的评价，更是一场噩梦的开始，终于我开始反思，自己的沉默究竟从何而来？又是从何时开始？开始沉默的？

　　我想，大概是在很早以前，小学二、三年级的时候，便有了一些苗头，因为被同桌的男生欺负，因为被弄坏了东西，家长闹到学校向肇事者索求赔偿，因为喜欢上别人也喜欢的东西......被同桌变本加厉地欺负，被老师当作麻烦，被同学歧视总是学别人，儿时的想法很单纯，以为没有家长的出头，以为自己的妥协，便可以换来不一样的结果，可是最后，只能给自己披上一层刺猬的皮，像缩头乌龟一样龟缩在自己的保护壳下，将所有的伤害奉还回去的同时，默默地舔舐伤口，以凶狠的面目面对伤害自己的人，内心却在故作坚强，恨透了自己软弱的同时，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在旁围观别人的喧闹，羡慕不属于自己的热闹，独自沉默，独自煎熬。

　　如今，早已习惯了如此，这许多年以来，即便不习惯也只能逼迫自己习惯，自己早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自己又何曾有过退路？很多事并非无言以对，而是以沉默作为终结。

　　习惯了低头走路，再抬头时反而彷徨无措；习惯了沉默，再开口时反而哑口无言。期待与人相处时，换来的是孤立，是嘲讽，是欺凌；想与世隔绝，独立于一片天地时，是不解，是劝告，是语重心长，我想，如果当初被如此相待，也不会有如今这般沉默的自己了吧！会怨吗？会恨吗？有一点吧！怨别人有色的眼光，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我开始幻想，在自己的心里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将对现实的不满隔绝在外，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也依然庆幸，至少自己还能交到朋友，还能有一个不是那么嫌弃我的人，尽管最后走向了疏离，我还是一厢情愿、固执己见地存有幻想，我们当初是最好的朋友，从未改变。这世上从来不会有人会无条件包容你，如果有幸遇见，就好好珍惜，“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时再追悔莫及。

　　或许只是因为太在意，所以忽略了自己的意愿。世间之大，浮叶飘零，却寻不到归宿，找不到方向，仿佛自己的存在就是一种错误，为了不让自己延续这种错误，选择一味地逃避，反而迷失了最初的自己。因为不想让对方厌恶，所以处处小心谨慎，掩藏住痴傻；因为担心做不到，失信于对方，所以不敢轻易下定决心；只是想着为对方考虑，却逐渐丢失了主见，最终成了连自己都厌恶的样子，除了用沉默掩饰，还能如何？至此，我开始害怕，害怕与人接触，越是熟悉的人就越避之不及，我不知道该用何种面目来对待，渴求与外界接触的同时，又再不断退缩，不断躲避，人，真是矛盾啊！尝试所有的努力，依然无法走出我为自己塑造的堡垒，我想，就这样，或许也好。

　　“沉默是金”是张国荣和许冠杰合作的一首歌曲，我最喜欢里面的一句词是：笑骂由人，洒脱地做人。何必在意别人的眼光，人生是自己的，也将由自己来演绎，与他人无关，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洒脱一点，笑看人世风霜呢？在我看来，沉默非金，而是一种与世隔绝的态度，沉默，不再是我用来自我安慰的保护壳，而是一种精神的寄托，如莲花般“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睿智的人总是在适时的时候保持沉默，而我不同，我的沉默只是为了偏安一隅，独守内心一片清明，享受着孤独的同时，宁静安稳足矣，尽管会因此带来诸多不便，甚至失意，却也无法抛弃。与世隔绝，归隐山林，是我在这条人生的道路上最终的选择，无怨亦无悔。

　　兜兜转转了那么久，才恍然觉得，原来她当初说的都对，可能我在她的眼里便是这样的一个人吧，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当时间沉淀久了，心智变得更加成熟，更加坚定，从前的那些人或事已经变得微不足道了，留下的也只有那些或好或坏的记忆了。我问自己，有没有一种感情经久不忘，总在不经意的时候默默想起，答案是有，在心里。

　　很多时候我选择沉默，将一切都看淡，甚至可以妥协，不再做无谓的挣扎，但这并不代表着我可以放弃一直以来的坚持。大三的时候，学校让我们在外实训四个月，我们却为了学什么而争论不休，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学的东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我都可以理解，甚至已经做出让步，一退再退，都说各退一步海阔天空，我们已经退到底线，却依然有人紧追不舍，难道非要两败俱伤才可罢休吗？都说步入大学便是社会的开始，以前尚未察觉，现在却是如此了。我只能一改往常，从沉默中脱离，为了自己的坚持而发言，尽管效果甚微，索性最后还能学到自己想学的东西，或许结果不那么尽如人意，但我已经别无所求了。

　　在这世间沉沉浮浮多年，我想我还是更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独自沉默，独自孤独，或许孤独并不意味着沉默，但沉默却是一种无言的孤独。我不知未来的路还有多远，但我会在沉默这条路上，走出独属于自己的风采，不因外物喜悲，只喜自己所喜，厌自己所厌，不强迫自己去因世界而改变，守得心中一片清明，淡看人世沧桑，活得潇洒俊逸。

　　沉默非金，而是一种与世隔绝的态度，而我，只需要将这种态度持续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