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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三十 章 我一直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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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两口就真的只吃了两口。傅修齐看着温颜更加瘦削的小脸,只能暗自忧心,问她待会儿要不要再吃点水果。
温颜应了,但是她是真的吃不下,再是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摆在面前,也提不起一点兴趣,好像闻着气味就饱了,有时候还觉得恶心。
傅修齐看着兀自着急,但到底不舍得逼她,只能希望她快快好起来。
不然,她的身体真的撑不住。
饭后,傅修齐亲自切了一个果盘,考虑到温颜的口味,特意挑了酸甜口的。
甚至还加了几粒去了核的新鲜山楂果。
温颜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偶尔给傅修齐递几块果肉。
傅修齐没有心思吃,她从醒来到现在,一点都没有提起过大院里的事。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到底有没有想起什么,想起了多少。
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一个安静地吃着水果,一个不动声色地沉思着。
谁也没注意到,客厅里大摇大摆地闯进了一位不速之客。
温颜感觉到脚边毛绒绒的触感,差点吓了一跳,低头一看才发现是一只矮矮胖胖的蓝猫。
“牛奶?!”她瞬间想起了在温泉山庄见过的那只胖猫。
不过定睛一看才发现不对。
虽然也是肉乎乎的,但这只猫的体型比牛奶要小上不少。
傅修齐这下也发现了,想来是管家放进来的。这猫是当初牛奶下的崽里其中的一只,接过来已经有几天了,但是一直在做各项检查打疫苗,这两天又因为温颜昏睡着,就一直没跟她说。
“这是牛奶的宝宝吗?”温颜把窝在她脚边的胖猫抱了起来,摸摸它肉墩墩的小身子。
傅修齐应是,“喜欢吗?”
“嗯,谢谢哥哥!”温颜笑得开心。过了几个月,牛奶的宝宝已经长这么大了。“应该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呢?”
傅修齐让她来取。
温颜想了想,“叫咖啡吧!”
牛奶咖啡,牛奶咖啡。
不过听着不像亲子名,倒像是姐妹。
严格来说应该是弟弟的,但是经过了蛋蛋的忧伤,说是妹妹倒也行。
温颜和咖啡相处得很棒。咖啡整天都懒懒的,但又很粘人,正好跟她气性相合。
一人一猫就这么安安静静的,一起窝在沙发里,都可以消磨好长的时光。
这些天,傅修齐就陪她一起逗猫,带着她在园子里散步,一起泡茶,练书法,甚至还看了几部不知所云的电影。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样。
但他的心尖,一直就那么悬空着。
以至于在听到温颜骤然提问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恍惚。
是她该睡觉的时间,他向往常那样,帮她打理好睡前的一切,甚至整理被褥也亲力亲为。
待她乖乖躺下,却迟迟没有闭眼,傅修齐甚至问了她要不要把咖啡抱上来陪她。
但她摇头,在片刻过后,又开了口。
“哥哥,可以告诉我吗?”
“所有的事情。”
她在问他。
他也想问自己。
可以,告诉她吗。
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悬在了头顶。
漫长的沉默。
傅修齐突然有点怕她这样温吞柔软的性子。
怎么也不闹,就那么乖乖巧巧地看着你。
他那么宠她,却一点都没养出任性娇惯的样子来。
说不出是欣慰还是失落。
想得远了。
傅修齐及时回神,继续手上的动作,把她身上的毛毯掖好。
像是认命般的,在她的床边坐定。
然后,讲起了一个属于十二年前的故事。
没什么特别的,除了——
那个最不能见光的秘密。
如果可以,他永远都不想她知道的秘密。
所以,望她能原谅他自作主张的隐瞒。
她曾经被忽视,被伤害,被抛弃,他都可以去弥补,用成倍的时间与宠爱。
唯独一样。
他没有办法改变她的出身。
在所有牵涉到的人里,她明明是最无辜最没有选择的一个,但是秘密一旦曝光,人们的猎奇眼光和指指点点只会聚焦在她的身上。
而对于始作俑者,最多不过叹一句荒唐罢了。
他再是手眼通天,也敌不过人言可畏。
在听他说起往事的时候,温颜一直很安静,像是无所触动。
但她逐渐洇满泪水的眼眶出卖了她。
傅修齐俯身拥住她,像是在她抵御一切的力量。只是谁也不知道,这个素来镇定自若的男人,眼底同样一片通红。
他既然选择了在今晚和盘托出,就做好了承担所有后果的准备,但在后半夜温颜突然发起高热的时候,也不免慌神。
深夜入住了医院,用了所有方法降温,却一直降不下来。白天稍微退了一点,到了夜里又开始高烧。如此反复,饶是原本健壮的成年男人也经不住折腾,何况温颜底子本来就差。
温颜已经烧糊涂了,整天也不见清醒的时刻,晕晕乎乎的睡梦中只知道喃喃地叫着哥哥。
傅修齐彻底寸步不离地近身照顾她,定时喂水擦脸净手,私密的事情就让护理人员代替。余下的时间,就只是静静地拥着她,和她轻声说话。
也不管她听不听得见。
但是长期的高热不退,实在太过危险。即使后来退了烧,也会留下不可挽回的后遗症。
他没有办法了,终于在这一天夜里遣散了病房里所有的护理人员,自己一遍一遍地帮她擦着身子,用最原始最笨的办法给她降温。
少女美好的胴体只着寸缕,露出盈盈一握的腰身和笔直的腿部,但因为过于苍白瘦削,显得更加柔弱不堪。
像脆弱美好的无暇白玉。
傅修齐目不斜视,手下重复着浸水绞干擦拭的动作,心念如古井无波。
她那么脆弱又美好,像无暇白玉一般。
任何旖旎的心思都是对她的亵渎。
只在指尖不小心触到她滚烫的肌肤才生出几丝心惊的情绪。
一整个夜晚,不知道换了多少遍水,用了多少块毛巾。
在天光微微亮时,温颜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
傅修齐直起身,长久地舒了一口气。
但还是需要继续观察,不能掉以轻心,于是匆匆地冲了个澡,洗漱一番,又继续守着,确认了到晚上体温还没有回升,才彻底放下心。
他没有刻意告诉自家父母和唐景煜他们温颜高热住院的事情,但他们又怎么可能一无所知,早几天就想来探望,都被他挡了回去。现在温颜情况有所好转,自然是告知他们的。
温颜这一觉睡得太沉了。只是在睡梦里也不得安生。
过往被封锁的记忆蒙太奇般在脑海中循环播放,不管是暴虐还是恶语,是冷漠还是忽视,都化作汹涌潮水奔袭而来,绝望到让人窒息。
她想清醒,想逃离,可是身上似有千斤重,想要挣脱却无果,只能放任自己面对所有的恶意。
傅修齐无法想象她在经历怎样的挣扎,以至于强行封锁自己那么多年,以至于迟迟不醒来。他能查到的一切,不过是她在漫长岁月里极小的一部分伤痕。那里的生活给她留下了多少阴影,他根本不敢想。
只感到万分后怕。
她身量小小的,躺在病床上,根本没有几两肉,现在更是消瘦,轻飘飘的仿佛随时可以随风飘走。苍白的一张小脸,原本灵动的大眼睛现在紧紧地闭着,仿佛一个毫无生气的玩偶娃娃。
想要拥有她,想要名正言顺地保护她……从来没有这样强烈的念头,驱使着他拥她入怀。
度秒如年。在等她睁眼的时间里,傅修齐的脑海里只有这样一个想法。
等那修长的眼睫终于开始震颤,傅修齐紧紧盯着她疲累而虚弱的眼神,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醒了。
“颜颜,跟哥哥在一起……好不好……一直跟哥哥在一起……”
他什么都不想在意了,什么年龄,什么身份,什么传言。他只想要此生所爱。
温柔而满含爱惜的吻落在眉眼间,温颜有一阵不知人事的恍惚。
她来不及深思这意味着什么,钝痛从大脑席卷全身,身体开始不自觉地蜷缩颤抖。那种无法呼吸的压迫感,和无所攀附的绝望,刹那间在脑海里翻涌。然后是轻若柳絮的漂浮感,仿佛飘在云端,满眼却是黑白光影的纠缠交错。
她看到了温家宅院,那个瘦小孱弱的小女孩在淡漠和恶意中艰难求生,然后是十年前在废旧岗亭边牵住她的温暖大手,是不厌其烦教她开口说话的清润声音,是一直默默在身后注视着她的怜爱目光。
在痛苦挣扎过后,一直是他将她一手拉出地狱。
只有他。
“哥哥……”虚弱的声音仿佛才将那个兀自苦痛的男人唤醒。
傅修齐用力地抱着怀里的人,喉咙喑哑得只能发出气声。
“我在。”
我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