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顾战记》余风荷

79、吴大（二）

　　吴大依旧在米店里挥汗如雨，帮着将车里面的米袋子搬到店里仓库去。卸完货他接过老板递过来的铜板，认真数了数，憨笑着躬身施了礼才离开。走在巷道里，他憨笑着，站住了，小顾从墙上跳下来，上来就是一脚，吴大生生受了，摊在地上，嘴角沁出了血渍。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渍，想站起来，挣扎了一会，也没能站起来，呼吸只觉身体剧痛，想必肋骨断了一根，插进肺里了。

　　“京城听说出了杀人魔，杀了无数的人，听说还吃人肉，喝人血，你知道是谁干的么？”小顾蹲下来，看着地上仰望着她的男人，恶狠狠的说道。

　　吴大苦笑了笑，肺里一阵疼痛，他强忍住疼，屏住呼吸，这才觉得没那么疼了，轻声道：“到底怎么回事，小姐应该知道的。”

　　“我从来没让你这么做过，沈默也不会这样做的。”小顾道。

　　吴大又笑了笑，这一笑咳出了一口血出来，道：“这两个人该不该死小姐或许不知道，但将军很清楚。”他又轻轻咳了两声，道：“我跟青剑两个人命都是小姐的，小姐想如何打杀都行，只是我们死了，还有其他人来做这件事情。”

　　“小姐难道要做那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么？”一个女声响起，小顾抬起头，果然是吴娘子，吴娘子面无表情将吴大扶起来。这女子正是青剑。“他受伤了，还请小姐救一救他。”

　　小顾第一次觉得哑口无言，本能的将二人带到自己的医馆里，解开吴大的衣服，也是被吴大身上的伤痕惊了一惊。

　　“我不会做你们的帮凶。”小顾张了几张嘴，最后只说出来这么一句话，纵然千种万般指摘的理由，小顾对着吴大二人也说不出来。人命如草芥，众生平等这种话，他们如何理解？他们这种暗人生而为彘，只懂得执行命令。

　　“多谢小姐成全。”吴大笑着道。

　　第五日夜里，小顾跟花娘二人一身黑衣包身，看不出雌雄，二人穿梭在京城大街小巷里。已是子时，花娘松了口气，对小顾道：“姑娘，今晚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咱们撤吧。”

　　小顾看着花娘的眼睛，又看看天上暗自闪烁的星星，道：“给我讲讲你们暗人的事情呗。”

　　花娘眼睛有些闪躲道：“这有什么好讲的。都是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讲讲吧，我想听，总得有人记住你们的。”

　　花娘心里一热，眼睛有些湿润，她抬起头，想起自己曾经有过的那点龌龊之心，惭愧万分。

　　“暗人就是自小失去亲人，无依无靠的孤儿，这世间，有专门培养暗人的组织，等培训出来给暗人服用专门的毒药，待毒性养成，将暗人转卖给各个势力，给主人解药，通过药物控制暗人的忠诚，当然这种暗人忠诚度不是很高，一般这样的暗人只是买来执行少数危险度高不可见人的命令，待任务完成，主人不赐解药，暗人死了也就死了。更多的达官贵人是自己培养暗人，这样的暗人忠诚度高，不需用药，就能获得忠诚，当然这种暗人是双面刃，有过暗人背主的，他们的下场凄惨万分。”花娘笑了笑，这笑意没有到达眼底。“有些主人有情义，暗人无用之后能给条活路。”

　　小顾握握花娘的手。花娘道：“如果不是有需求，只怕暗人在很小的时候就死去了，哪里还能行尸走肉再多活许多年呢。活着还是死去哪个更好谁也说不清楚，不过我知道我现在活着很高兴。”小顾看着花娘的眼睛，猛然捂住她的嘴巴，虚了一声，道：“别吭声，有动静。”

　　花娘静了下来，果然，西郊巷子里，有刀剑碰撞的声音。

　　西郊巷子里，一群黑影围着一个黑衣壮汉，脚步有序的移动，似乎在走什么阵法，中间被网网住的男子用力的想挣开这网，却是徒劳，而且力气逐渐消散，眼看壮汉就要被捉住，从后面远处竟然又出来五个黑影，挥刀朝这围着壮汉的黑影砍去，那头前的黑影迅速从阵法里撤出部分人，只留了八个人围住网子，剩余的黑影们相互对砍。小顾跟花娘到来的时候双方砍的正尽兴，两个人看的目瞪口呆，也看不清谁是祸害谁是救军，干脆也不出手，一会儿才看清楚两群黑影一群穿着粗布的黑衣，一群胸前跟腰里有皮质的黑衣，双方竟然也没砍错。

　　隔岸观火了片刻才注意到那网里的黑影身形有些眼熟，胸部微微佝偻，显然胸部受了伤，卧槽，这不是吴大么，身手如此了得，怎么被人困在网里了？

　　小顾正要出手，忽然暗地里一个影子伸出一只手，拉住了花娘，花娘没敢出声，小顾却听到衣料的瑟瑟声，闪电般一把将黑影摁在地上，拉下面巾，一看，竟然是葛东存。

　　小顾将葛东存拎到僻静的地方，“这到底怎么回事？”

　　葛东存嘿嘿笑了两声道：“没想到姑娘竟然在这里出现，还是被你给看了个正着。”

　　“废话少说。”

　　“姑娘这次千万不要出手，”葛东存道：“姑娘难道没看出来吴大的功夫路子有些奇怪么？他是从小练的这个，气力惊人，速度也超出旁人百倍，为了达到这种效果，可是牺牲了寿数的。”

　　小顾冷冷道：“我知道。”

　　“他活不长时间了，并且阳角大师他们已经警觉到你的存在，姑娘处境越来越危险，所以将军决定让吴大提前出来。”

　　“所以沈默让吴大替我去死！”小顾这才明白，可是有这必要么？她不需要别人保护，那什么阳角大师奉行师们也只是色厉内荏的角色，她根本一点也不发憷。“不行，吴大不能就这么死在他们手里。”

　　“姑娘莫要轻视这群人。”葛东存声音也冷了起来，“刚才那个网，姑娘可看到了。吴大如此力气的人，竟然挣不开这网，被网网住之后，速度跟力气小了很多，说明这网不是一般的网，还有那个阵法，姑娘有自信将人都拿下，将网挣断么？”

　　“不试试怎么知道？”小顾道。

　　“是呀，不试试怎么知道，所以让吴大试了。”葛东存道，“姑娘且看着吧，吴大不会就这么死的。”

　　“吴大只是诱饵？”小顾道。

　　“阳角大师明知是诱饵，仍然派他的灭生队来，可见对你的重视跟志在必得，将军交代一定要请姑娘观到最后。”

　　再看战场上，那两群黑影已然躺在地上不少，只阵上八个人屹立如松，只见网里的吴大喘息了片刻，陡然涌起无穷的气力，徒手撕扯着罩在身上的网，八个人见此情形，口中开始念念有词，小顾立时觉得有无数蚂蚁在啃噬自己的脑浆，她呼吸一阵急促，险些出了声音，花娘见状急忙搀扶住小顾。

　　小顾额头渗出无数的汗珠，这什么内功，专门针对他们这种力气大且听觉感觉发达的人，果然，那网里的吴大气力顿时小了很多，双臂颤抖起来，八个人见状，正是机会，其中一人抬起手，袖里发出一根长针，刺中吴大的甄理穴，一个挥手，八个人整齐划一滑动步子，将吴大密密缠在网中，那吴大不再动弹，挥针之人收好网，将人扛在肩上，其余七人护着，先行撤退，而后痴斗的那群黑影见状，也是极力撤退，葛东存手下的黑影们奋力阻止，终是斩杀了其中的五个，重伤了一个。

　　葛东存这才松了口气道：“能留下一个人，也算是成果，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