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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世为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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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年前冰湖还是一只狐狸的时候,它喜欢山川绿荫的美景,每天早上都要在带有露珠的青草上打滚,然后让温暖的阳光晒干它身上雪白的皮毛,晚间美滋滋地趴在忧蓝花丛仰头看着明亮的月光,吸收天地灵气。
雨天它本来待在洞穴里哪都不去的,它不喜欢下雨出门浑身泥泞。正休息就听到洞外有人呼救,它拖着懒懒的尾巴想看谁扰了它的清梦,只见一个年轻男子被狼群困在树上,无法下来。它还小的时候贪玩跑下山过,被一群小孩追逐,回洞中父母给她讲了人类的故事。父母修成人身后再没回过洞里,想是留恋山下他们所说的美景美食不愿归吧。冰湖有些不情愿地跟狼群聊了几句,遣散了它们。原是这男子自己误跑进深山,抢了它们的食物,“一只鸡而已,散了吧”。见狼群散去男子迅速跳下树逃了,它又窝回洞中,未曾注意男子回头看过一眼。它洗净身上的泥泞又瘫着睡着了,不知睡了几个时辰,外面吵吵闹闹,它静静走过去看见洞口已堆满湿哒哒的木柴,透过缝隙它看见天色已有些许昏暗,雨像是停了好一会儿。刚准备刨开洞口出去,一阵浓烟把它逼回了洞中,烟越来越浓它拼命撞击石壁,洞穴最深处的地方有两尺的石壁瀑布从上而下,撞了好一会儿石壁依然纹丝不动,它调息聚灵劈开石壁掉落山崖,摔下去的那一刻它静静看了一眼蔚蓝的天空不舍地闭上双眼。
再次醒来它在一条河旁边,摔断的腿疼的它忍不住哀嚎,它强忍疼痛跌跌撞撞立起身子往林子里走,一路全是血迹。不远处一个人影,青白色的长衫,被长衫遮住的腰间悬挂白色云纹玉佩,玉佩中心带一抹血色,层叠宽大的衣袖随着手臂摆动,缓缓朝它走过来,直到男子走近它身边蹲下,冰湖才意识到自己看愣了神,仰头哀叫。男子眉目如画,好看至极,眉间泛着忧色,叹了口气!冰湖感觉他似乎没有恶意,圆滚的双眼盯着他,像是在求救或是逼他远离。男子撕下里衣袖摆的一角,替它包扎伤口,轻轻将它抱起。冰湖一声不吭默默看着他做完这一切,乖乖躺在他怀里,视线渐渐模糊。
它想起了父亲母亲在它耳边喋喋不休讲述人类的事情,冬暖夏凉的房子,香飘十里的饭菜,每当炊烟升起三三两两的小孩跑回屋里,喊着要吃的;集市上的人们穿着五颜六色,头上佩戴各式的发簪,身上飘着香味。美丽的女孩子总是喜欢围在卖胭脂水粉的摊子边,摊主一一介绍自己的东西说的神乎其神;男子总是会被书画吸引,母亲说“他们画的真好,跟真的似的”;敲锣打鼓的便是有人表演杂技,十几个人叠成梯子去够柱子上的碟子,碟子落下最下面的人双手接住转圈,好玩极了。好久没见到父亲母亲了,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微微的檀香扑面而来,一只洁白修长的双手轻抚过它的眼角。“痛?忍忍”,男子双手轻轻扶起它的头部,清洗了头部的伤口,包扎时却有些犹豫,不一会儿便把冰湖的头包成了综子,眼睛都没留出来。它的前抓被固定着木棍,没办法去抓眼睛,胡乱动了几下。男子有些心虚道“你总是盯着我,我很不好意思,你伤好前就先别动,我喂你吃东西”。冰湖也懒得跟他较真,他并没有恶意等伤好了就走。“在下名唤宋小辰,星辰的辰,从小被抛弃在山里,被大哥大嫂收养,他们做生意赚了钱搬到前面的镇上去了,开了酒楼生意很好,今年冬天上官书院要招收门生授课,这里安静,在下在这里准备冬天的考试,你一直这么安静?”冰湖嚎了一声意思是让他别吵了,可他以为它听懂了。“早知道狐狸通灵,能听懂我说的话,有你陪我是极好的”。就这样宋小辰跟它一个狐狸叨叨叨了好几个时辰,终于天色暗了,冰湖睡了一个美觉。
清晨的空气就是好闻,可是眼睛被该死的布包着,不一会儿一阵香味飘来,能闻出是鸡的味道,但又不像。宋小辰拿盘子端着一只鸡进来放在冰湖嘴边“快吃,这是我刚蒸好的”,冰湖又闻了闻尝试着咬了一口,味道还不错,就全吃了,骨头刚准备啃就被宋小辰抢了过去“没吃饱还有其他的,怎么连骨头都吃”,他心里道:狐狸是都吃骨头的吗?反正我不给你吃。冰湖头一歪。“看你周身雪白,我以后就叫你阿冰吧”,冰湖无意识的点了头,宋小辰就为这事写了一下午“冰”字。
之后的几天都是他把饭端过来,它吃掉,它跳着乱跑,他把它抱回床上,它晚上踢掉被子,他傻傻的又给盖上,冰湖很是郁闷“我有皮毛,再盖一层热死了”。它前爪要扯下木棍,他查看后说没长好不给拆。它圆滚滚的眼睛盯着他,他别过头不看它。看着它一颠一跛的跑来跑去,他憋笑。
终于伤都痊愈了,已是半月有余,清晨冰湖开心地在屋子里跑来跑去,看他生火做饭。吃过饭它在院子里打了几个滚,回房间看他在安静的看书,它凑近蹭了他一身土,他摸摸它的头让它别闹。冰湖被桌上的画吸引,那是画的它吗?真的好像,它用爪子抓了抓,抓不起来。又跑到矮桌前案,前爪扶着桌面,看着书上翻开的那一页入了迷。之后宋小辰有意地读出书中文字及涵义,冰湖在一旁安静的听着,他停下来它就再去蹭蹭他。宋小辰心道: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它什么都懂。“阿冰,你画一下这个字”,宋小辰举着张纸上面有一个大大的“一”字。冰湖心道:小样你逗我呢,它便用爪子粘上墨水在面前的白纸上写了四个字“我叫冰湖”。宋小辰呆住不动,冰湖在他面前晃了晃他嘴角稍稍上扬。一个眉目如画的男子,初见冷若冰霜,现在嘴角上扬眉眼弯弯这是要闹哪样呀?
又过了十几日冰湖越发不愿走了,天渐渐凉了,每晚躺在他身边,被子里很温暖,好久没有被照顾过了。一天早上阳光照进屋里,宋小辰破天荒没有早起,看着他被阳光照亮的半个侧脸,它晃了神,真好看。它爬起来用前爪扯他的长发,他懒懒地睁开眼“今天我们去集上,我带你去大哥的酒楼”,冰湖激动地跳下塌,在地上转圈圈。宋小辰让冰湖跟紧他别乱跑,可到了集市热闹极了,比父亲母亲描述的好玩不知道多少倍,它走走停停,他陪它走走停停。它什么都觉得新鲜,地摊上摆着一个小木人,它爪子碰一下看一下他。他弯下身面无表情地买了就走,它紧跟着他。到了酒楼,阵阵酒香扑鼻冰湖沉醉其中,用前爪抓了抓宋小辰的衣摆,他抱起它走上二楼客房。“你想喝酒?”,冰湖点头,宋小辰出门片刻,端着一壶酒进来,他倒了一碗放在它嘴边,它闻了闻沉醉须臾,一碗酒一口喝干。“不能这样喝,要小口喝”宋小辰给它示范,它看着看着发现有两个他,头晕乎乎的,冰湖开口说话“地怎么在转,好多美女”她看见周围全是宋小辰,她醉了化成人形,两腮排红,长长的睫毛抖动着,眼睛似张未张,丹唇紧闭,粉白的额头散着凌乱的发丝,雪白的长衫更衬脖颈的皮肤粉嫩透明,脖子上挂着一根及细的红绳坠着水滴状的青绿色玉石,这是宋小辰给她挂的。这些年她不是不能化为人形,不是不想游历名山大川,父亲母亲渺无音讯,万一回来认不出她,她不是没有想过父亲母亲已经不在世间的可能,只是她不愿。
宋小辰浑身都僵住了,面部没有表情。这两个月来与他通吃同住同睡一张床的灵狐竟化为如此美貌的女子,他不是惊讶于它化为人形,这些日子他把它当人一样养着,他也幻想过它有一天会修成人形,可是这一天来的太快,他毫无准备。冰湖扑通一下从凳子上掉了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好痛,娘”迷糊的眼睛突然睁开,眼里含着泪水,睫毛上沾着小水珠,盯着宋小辰娘。“娘,我好晕,我好烫”她张开双手求抱抱。宋小辰迟疑片刻僵着身子将浑身滚烫的冰湖抱起来,轻放在塌上。冰湖抱着他的胳膊轻声呼喊“娘,你别走,我知道你还要我,我这些年都有好好修炼,好好吃饭”比起父亲母亲不在世间她更愿意相信它俩不要她了,去外面逍遥快活去了。宋小辰怔怔地看着她。
“小辰啊,小二说你带回来一只灵狐”不知何时酒楼一楼挤满了人,都朝二楼这间房子看。这个说话的是宋小辰的大嫂酒楼的老板娘,上好的墨绿色锦缎开衫绣着密密麻麻的牡丹花尽显富态,身姿微胖,腰间并无配饰,她一推开门没见着灵狐,只看见塌上躺着个美人,
她小声道“你带回的灵狐呢,她是谁?”
“她是我朋友”宋小辰面无表情。
“那只狐狸呢,小二说他亲眼见到的,纯白色的狐狸”
“走了”
“怎么就把它放走了呢,现在狐狸很少见了,尤其是纯白色的,官宦人家都争抢呢,听说披上狐狸皮毛制成的斗篷,再冷的天都觉得温暖如春,楼下的客人都等着看白狐”
“嗯”
“你朋友是不是喝醉了,看她穿的单薄,我去拿几件厚衣服”
“嗯”他依旧面无表情。
一楼的客人吵吵嚷嚷,老板娘说了白狐已经不在了,他们还是坚持要上来查看。老板娘让小二送客,他们依旧不依不饶还动起手来,楼下乱作一团,两个小二被打伤了,跟板娘哭诉。不一会儿门口来了一位看着很贵气的公子后面黑漆漆跟着十几个人,全部右手佩剑统一服饰。他头发全部高高盘起立在头顶,用金黄色的发圈固定,发暨正中间镶着一颗血红色的珠子,他身上正披着件白色的毛皮斗篷,斗篷纯白只有下摆的一角是红色。楼下刚才乱做一团的客人顿时都不出声了,人群中有人道“不知上官小公子来本店有何贵干,今日客人不知怎的多了些,怕扰了小公子”老板娘慢悠悠地说道。
来人是上官雀的小儿子上官云夜,上官雀是受天家之命驻守在这里的皇族,赐上官府邸三座,赐城名忧川,上官雀是忧川城主,城外临近村子最偏僻的一座改成了书院。他家人是这里的霸主,小儿子更是不学无术,整日带人在周边狩猎,捕杀狐类,冰湖洞穴隐在瀑布之中并没有察觉山间异样。
“有人说你的店里进了只白狐,交出来吧,本公子把它带回去好好养着”
“吆~小公子真是消息灵通,刚不久我家弟弟是带回来一只白狐,可是现在已经放走了不在这里”冰湖在街上大摇大摆满大街跑,要是没人看见真就见了鬼了。
“老板娘可不要乱说,我的人很早就围了整个酒楼,一只苍蝇都没见飞出去过”
“真的不在我这里,小公子您还不信,那您带人去搜呗”
“搜”话音刚落,十几人齐齐跑上楼去,楼下的客人趁机都溜走了。
宋小辰挡在客房门口,冷冷道“我朋友在休息”。
“那也搜,你还敢拦我不成”小公子面色些许不悦。
十几人欲上前推他,他空手与他们打斗有些吃力被刺伤右臂,一人抽出剑冲了过来,他迅速夺下剑柄,继续反抗,不消片刻十几人叠在楼梯上起不来。
楼上的人面色阴冷“我朋友在休息”
“你好不识抬举知道我是谁?我是上官云夜,我爹是上官雀,你好大的胆子敢打我的人,有种你等着”说着他吹了个口哨,外面盯梢的六个人也冲了进来。
“上,搜”六人刚准备上前,就看见屋里走出个人,冰湖看见门口一抹青蓝色,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娘,我饿了”,宋小辰被滚烫的身体紧紧抱住,身体有些吃力地转过去,扶着她的双臂“好,我带你去吃饭”,他脱下外衫给冰湖披上,楼梯上的人都让开一条路,宋小辰带着她缓缓走下。
“我说了,我朋友在休息”
“你带回来的白狐在哪里?街上好多人都看见了,它一直跟着你”上官小公子瞧见他腰间的玉佩,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有些奉承了。
云纹玉佩是皇室的物件,像这种中心一点朱色的是皇子从小就一直配在身上的。他从没见过有这么一位皇子,可是玉佩绝对是真的,没人能仿制。
老板娘笑道“都是误会,小辰年幼无知他朋友刚喝醉了,他心里担忧,才冲撞了公子,你们的损失我们赔双倍,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放过他吧”
“他是你弟弟,亲弟弟?”
“就是我弟弟没错,他被我们惯坏了,脾气不好,您别放在心上”
“娘,你要去哪里?带着我,我不闹,我乖”冰湖凌乱的发丝遮住脸,上官小公子并没有在意。
“这谁家女子不束发就出门,好生没教养,你们几个继续上去搜”他心想:刚才苍蝇都没飞出去一只,它肯定还在这里。
宋小辰扶着冰湖出门,外面天已经暗下来冷了几分,她又不能好好走。他背起她穿过热闹的大街,快速返回竹屋。走了一路到屋里刚把她放在凳子上坐好。冰湖有些清醒了,她看着自己的样子又看看宋小辰,他依旧面无表情,她笑着逗他“我好看?”他不吭声。
“你不说话我就当默认了,我是只狐狸的时候你天天在我耳边念叨,现在怎么一句话都不说了,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怎么生气了?嫌我没早给你说,我还没嫌弃你养狐狸都不会养,把我当傻子”
“你酒醒了”
“什么醒了,我有睡着过?可是我现在还有点累”
“饿了?”
“嗯,饿了,我想喝鸡汤,我还想吃红烧肉,我还想吃清蒸鱼”
“等等”
宋小辰转向厨房,冰湖随即起身瘫倒在塌上,她死活都想不起来自己何时化了人形,几年前她修成人形,后来她从没化过人身,她怕父亲母亲认不出她。
跟他在一起的日子,他讲了他小时候事,他师傅去世,他从想找到自己的父母到不愿在想起他们的经过。她也有些想通了,或许她的父亲母亲希望自己一生能开开心心,平平安安,她暗自下决心以后一定让父亲母亲见到一个活波可爱的自己,一定要把自己养的白白胖胖的。
宋小辰端了一碗粥过来道“已经晚上了,没食材只有粥了”
冰湖模仿他平时喝粥的样子,拿起筷子在碗里搅呀搅,捞起来一粒米把她高兴坏了,放进嘴里嚼着。
宋小辰又开始憋笑,“粥端起来喝就行了”,别人面前前面寒冰脸,到她这里一秒破功,不管她是人是狐。
“你就笑吧,别憋着,我很快什么都学会了,你没得笑了”
他去洗碗她像以前一样看他。
收拾完,宋小辰从箱子里翻出两根红色的绳子要给冰湖把头发束起来,女孩子不能散着头发。他怕弄疼她,小心翼翼地给她两鬓编了两条长长的辫子。“你早晨起来就按我编的这样,再编一次,脸上不能有发丝”弄完,他准备出门。
“你去哪里?不睡觉?”
“我去书房睡”
“为什么,以前都是一起睡的”
“不方便”
“为什么”
“只有夫妻才一起睡”
“怎样才是夫妻,像我父亲母亲?他们是互相喜欢的,你不喜欢我吗?我喜欢你呀!”
“早点睡”
他出去后,冰湖小声嘟啷着“不跟我睡算了,我自己睡”。
宋小辰一夜未眠,他不知道此时他是什么心情,他师傅去世,他再也没有在人前表露过自己半分心意,他也只是个16岁的孩子,遇到冰湖他把自己憋在心里的话都说了,师傅去世这几年他打听过自己的身世,他知道自己是个皇子,被人丢弃在深山的皇子,他不说没有人会知道,他也并不想让谁知道,腰前的玉佩是他故意让他看见的,他怕小公子伤害冰湖。可是现在的皇室能容下他?冰湖现在还不知道人心难测,他不放心她。
次日清晨冰湖早早醒来,她去厨房有模有样地切菜,生火,放油,油热了把菜一股脑全倒下去,拿着铲子翻炒,锅底火越烧越旺,很快糊了一锅她还没放调料,她把菜捞出来锅底火没息,见状她舀一瓢水泼向火苗,浓烟飘出了厨房。宋小辰闻见烟味赶紧出来就看到一脸黑炭似的冰湖手里端着一盘焦黑的东西,他忙问“你在做饭?有没有受伤”他看见她右手腕上起了一个泡泡,抓起她就往外走“不会弄就别弄,把自己还烫伤了”上了药裹了伤口。他给她把脸擦干净,冰湖委屈巴巴的看着他,左手端着盘子不放。
“我尝尝”宋小辰刚放到嘴里的一瞬间就想吐出来,后来还是咽了下去,他抢过盘子一扫而空,他可不想让冰湖吃到这么难吃的东西。
“这么好吃,一点都不留给我,我再去抄”
“别去了,里面烟大”宋小辰拿起桌上的水边喝边阻止,心道:再也别进厨房了。
之后几天都过于平静了,上官小公子没把自己的事告诉上官雀?他吃了这么大的亏能这么就过去了?冰湖开始看书练字,当读到《列国游记》这本书时,她被大千世界深深吸引,当晚她正练“等”字,突然想离开这里去游山玩水,顺便找她的父亲母亲。她悄悄来到书房硬要和他挤在一起睡,他转头看着她的脸愣了半宿,第二天清晨宋小辰醒来不见她,四处寻找没有找到,书案上一张白纸上写了三个字“我走了”,底下压着一张只写了一个“等”字。
后来宋小辰没有去上官书院教书,上官雀杀害收养他的大哥大嫂一家,带人追杀他,他受尽凌辱,被打到浑身是伤,扔进狼群,狼群在他身上闻到冰湖的味道,就没有攻击他,他侥幸活了下来。他想去报仇,可是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是有的仇一定得报。皇室大乱,数十名皇子惨死帝都,上官雀登上皇位,小儿子在他登基前夜被宋小辰秘密杀掉,大儿子患上疯症。上官雀继位后担心朝政不稳,重用上官书院培养的门生,意在除掉一部分朝中老臣。
人们都传他膝下大儿子疯了,上官云舒是上官雀的嫡女,她的夫婿可能就是未来的皇帝,帝都又得有几年不太平了。
他听听也不在意,他早就没有家了,他从一出生就被丢弃,是一只白狐叼着哭到没声的他,把他放在大哥大嫂门口,后来也是白狐给他家送了几个月的野鸡。再长几岁他去林子里玩耍,掉进猎人的陷阱,那只白狐给他丢下来带水的竹筒,白狐肚皮处的皮毛是鲜红色的。
他从来都是孤身一人,她让他等他便等。之后的三十年宋小辰都没有离开过小竹屋,他的天人之姿隐于山间,竹屋屋顶他修了无数次,路过的商队也曾在他这里借宿,总是有人来他家问他可有妻室,他都回答“已有”。他每天都去捡到冰湖的河边坐几个小时,头发变得花白,依旧一身青蓝色素衣。
他坐在河边看着慢慢落下的夕阳,永远闭上了眼,他到死都没有等到她。宋小辰死后魂魄没有离开,留有一份执念。冰湖三十年来一直游历于世间,吃吃喝喝,从不在一个地方多做停留。没事了挖几株珍贵草药,换钱,吃完就走。走了一圈她又回到忧川城,路过河边她看到一抹熟悉的青蓝色,她高兴地跑过去他已经没了气息,身体冰凉,看到他衰老的容颜,她第一次感受到生老病死离别也是痛苦的,她百年如一日,可是人只有四五载,她聚灵为他回魂,宋小辰的魂魄吸收灵气缓缓靠近他的躯体,他是高兴的他终于看到了,他看见依旧美貌动人的冰湖,再看看自己衰老的容颜魂魄不愿归位。冰湖抱他在怀里,大喊“快回来啊,快回来啊,我好想你”,眼泪大颗大颗落在宋小辰惨白的脸上,她掰开他紧握的右手,他握着两张泛黄的纸,摊开来,一张是她当晚练的“等”字,一张是她走时留的“我走了”。
她终是不知道宋小辰等了她一生,将宋小辰葬在竹屋后面的空地上,在这里留了半年便走了,半年内她知道了自己做的菜难吃至极,她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