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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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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回来,我怎么感觉老花是在骗我们啊……”
隶属于京城的廊桥风华绝代,由此看来并不算白来一趟。
灼隐含在心里默默道。
一大早,竹楼的半个主人花师父迎着日头打了个无比巨大的喷嚏。
“那两个兔崽子……”
灼隐含慌不迭地拉着应念就跑进了一处小楼避暑。应念疑惑地揉了揉脖子,
好似连夜赶路,自己也不知被他那糊涂的师兄拽哪去了。
两人一抬眼,在一瞬间不可觉察之下同时低了头。
“师……师……兄~”
应念费力地撑着一处桌角,勉强理了理衣物,咬紧牙关,嘴角打着颤。
“你这是把我们带到了哪……”
灼隐含始终没敢扬眼,听得他突然不开口了,这才隐约地挑着眉,深呼了口气,猛地站了起来。
应念正愁眉苦脸地跟他大眼瞪小眼。
此时迎面,一个女人正扭着腰,款款地从背后抱住他,四处,莺莺燕燕歌声婉转。整个楼内霓虹遍布,奇景更甚。
“哟,客官……”最后的尾调上扬,激起了应念毕生的耐心与理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小孩子,没见过世面嘛……”
灼隐含想着想着,越想越喜人,干脆不争气地笑起来。应念被自己师兄笑得更晕乎了,只觉得周围热烘烘的,像是一个火炉,把人禁锢在里面,出不去。
“应念。”
平静的声音响起,这是继应念把师父的茶藏起来等做过的诸多事中第二次心理慰藉了。
应念忽然感觉自己被自己师兄的话音唤回来了,瞬间有了力气,迫于情势,使他推开了那个女人,跑到桌子前面,束手束脚,规规矩矩地站着,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师……师兄,你说,我还能应付。”
灼隐含忍不住再一次失笑起来。
“你也不用太紧张,这是廊桥著名的听雪楼。”他两三下取出行李,一番摸索,拿出了以前独自在林中修习所佩戴的玉饰,簪在头上,随意裹了个发髻,紧了紧,这才停下。
“我是想说,师父的确是骗我们的。他只是找准机会扯了个理由忽悠我们下山。”
应念哆哆嗦嗦的眼皮复又睁开,动了动嘴唇,刚想说什么,又想不起来哪里不对,只一脸脱力,精神发虚。
“师兄……现在不是讨论师父的时候吧……”
“的确。”
应念感觉自己的人生观彻底崩了。被师父坑蒙拐骗,现如今居然被自己师兄弄到了这……
他在心里对着各位仙长一一做了揖,虔诚地直叹道:
家门不幸……不对,是哪哪都不幸。
灼隐含的肩膀还在一次次可疑地颤动,将近快抖地不成样了。而那张天地称颂的面庞在应念眼中闪射出不一样的神色,随后使他心生疑窦。
不,这绝不是灼师兄。
一个猜想几乎在一点点地从脑海里迸发,成形,慢慢的,时机好似成熟。正当他即将开口印证之时,四周归寂。
像是一种诡异的配合。
应念往旁边果断地一侧身,挡在了灼隐含跟前。
再看他,依旧是那目光深邃,平淡如水的眸子。只不过稍微还夹带着些许期望与一种兴奋的好奇。
过头了,应念想。
有点意外的吸了口气,向身后此人一鞠躬,客气地便道:
“老花……呸呸呸,师父。”
花不归摇身一变,卸下伪装,挑着眉得意的看了一眼四周,又将目光慷慨地给予了应念一眼,最终停在了那包行李上。
“呵,你个祖宗怎么不问问我咋到这来的?”说着,头晃了晃,低着摆弄那一桌的东西。
好嘛……自己师父依然照常履行了骂人的职责,精神也还好,这下最起码不用担心师父也是人假扮的了。
应念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受了师父和地点的双重打击,头脑不正常了。
果然,还是师门不幸。不关师兄和我,压根就是这老东西自己想来这听雪楼的……
然后,应念在一边碎碎念着,不设防地就被自己师父拍了一巴掌。
“小兔崽子,说谁老,说啥师门不幸!”
可怜的应念揉着微痛的后脑勺,眼含泪水的感慨道:
“师父,原来您是神棍?怪不得这么多年一直随处可见您的身影……话说我一直跟师兄说总是在半道上诡异的看见您肯定并非巧合,偏偏还不信……”
过了半晌,头顶着两个大包的应念委屈巴巴地给花不归捎回了两袋茶,轻轻放在酒桌上。
花不归宠溺地顺了顺应念已经炸毛的头发,当做没看见他这一番行为。
应念却已经默默骂了自己师父无数遍了。
准确来说,就当我是收徒顺带的呗……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师父。
花不归仿佛颤栗的一动,被应念眼疾手快的按住,凑地近了一点,耳语道:
“师父……您不是要闭关吗,不闭了?”
花不归拿着他的战利品小茶叶就准备溜走,然后非常不幸地又被按住了。
“师父干嘛急着走,茶叶又不会跑……”
并不理会他愈加糟糕的神色,应念接着说:
“该不会……师父你是专门跑到这里的酒馆喝了酒吧!怪不得……不过话说回来,师父你不是说您早在几百年前就辟谷……”
“唔……”花不归扳过他的脸,强行堵上了他的嘴。
“滚开,不能说小声点吗……”
应念已无言,却感受到那一道道来自于四面八方的视线。扭过头,就看见刚刚那个歌妓不怀好意地冲他们笑着。
没注意到花不归又开了口:
“我问你呢,辟谷是谁告诉你的?”
应念没憋住,噗的一声,颤颤巍巍地回答道:
“师兄……”
“那个兔崽子…… ”
应念又十分荣幸地替自己师兄受了花不归第三个巴掌。他感觉自己的头被开了一个瓢,十分通风。
“走着,在这等你师兄。”
……
……
“师父,师兄和你是什么时候……”
“你是想问我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互换的?”
“嗯。”应念老老实实的点了头。
花不归笑得眯了眯眼,挥挥手。
“从你一开始说老花骗人后就开始了……”
突然厢房内没了声音。应念一惊,朝那个方向看去,花不归早已睡着了。
没有灼隐含传言般不拘小节爱打呼噜,反而呼吸沉稳寐地格外安静。
他走过去,蹑手蹑脚地给花不归掖上被子,伏在案边,目光呆滞地看向门口。
外面吵闹着打更,已有两声了。
不知不觉地,应念的视线些许模糊,只听得三声更毕,门被急促地撞开,两个人影一晃而过。
灼隐含罕见地被人拦在了听雪楼里。
听雪楼的厢房有两种,是为了逃避查封而专设的。
如果在里面点了人,进的厢房倒是要加些银两的。花不归和应念自然是进的普通厢房。
姑娘们晚上接客本就应接不暇,这一瞧见一位身着白衣款款而来的妙人,便都往同一个方向涌去。剩下的酒肉贪色之人个个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确实,灼隐含不着世俗,干净地惹人怜爱,歌妓又偏偏厌倦了每天几乎一成不变、油滑的客人,这下自然被吸引了。
老鸨媚笑着,一扭一扭地走了过来。她对灼隐含行了个礼,却在半途被他拉了起来。
老鸨讪讪地搓了搓手,转念一想,又牵起笑容,戏问道:
“客官长的好生俊俏。不知是要哪种厢房?”
灼隐含其实是知道的,花不归不知道去没去过,反正一回来就不停的说,那段时间倒闹的他脑仁疼。
又想起在廊桥不熟,反而不能多生事端,灼隐含只恰到好处地皱起了眉,开口回绝:
“我不对这感兴趣。”
老鸨怔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这个结果。刚想走到柜台给这位客官上报一间普通厢房,却来了一位小斯,偏着头咕咕哝哝地跟老鸨说着什么。
她听完恍然大悟,神情了然地往灼隐含这儿赤裸裸地看来。
耽误了片刻,老鸨带着他上了二楼东拐西拐,终于止于一处。她指着门,上扬且磁性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就是这啦!普通包房。公子请进……”
听得此话,灼隐含毫无念头地扎了进去。
老鸨缓缓关上门,声声刺耳的窃笑传入房内。他疑惑地环望四周,视线最终停在了某处。
好像预感到了一道视线,床上那衣着暴露的人扯了扯衣领,外衫随之滑落。白色内衫随着活动开始把整个躯体变得若隐若现,虽不明显,但还是让灼隐含看见了几处将愈的淤青。
那人肤白,长相近乎完美般妖媚,两条长腿随意的搭在床沿,看似慵懒。
待灼隐含走得近了点,才不禁感概道此人确美。
浓墨般细密的长发披散在床上,眼底落得一点丹痣,红艳地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那老鸨,怕是曲解了我的意思了……”
念完,无奈地走至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人。
两人的眼光毫不避讳,对视让这间厢房的气氛微妙起来。
“你是男身吧……”
那人笑了起来,道:
“不错。我也清楚,老鸨八成没理解你的意思,还把我洗干净送到这来。”
灼隐含一副明白的样子,一坐下,却突然抱住了他。
后者愣了半晌,悠悠地说着:
“别那么着急嘛……”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纳闷地望着他。过了一会儿,声音嘶哑地回答:
“戏名儿还是本名儿?”
“你看着说。”
他吸了口气,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小倌单字姓酌,名月。”
“酌月啊……好听,但……”
酌月很有兴趣地继续听着。
“但什么时候狐族也派人来凑这一份热闹了?”
咯吱,床板轰地响起,酌月挣扎着维系笑容的无暇之颜终于不可见地裂开了一条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