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西门深雪

1、第一节 我们,这样

　　“你是不是以前见过我呀？”林杰这句开场白开得突兀，以至于让对面那位才刚刚经由死党李光耀介绍认识的新朋友想要再次启口又陷于一种表达凝塞。“我姓林，单名一个杰字，有没有印象？”
　　秦阳尴尬，好歹是缓过了那口气，调整状地握杯笑了笑，全身舒展放松开后，正式把自己投入当前这场新年酒会。“不好意思。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彼此彼此，多多关照。”林杰也漾漾微笑，举杯轻轻地与秦阳碰过，浅酩吞咽。人本来长像就属静谥，颜色柔和的时候，格外容易觉得亲近。“第一次到槐里？”
　　“嗯。下午刚到。”秦阳如实回答。
　　“印象如何？”林杰总是喜欢这么问第一次来到槐里的新朋友，同时期待得到每一次不同的形容描述，这是林杰身为土生土长，还从来没有踏出过这座巨大都市范围边界的，本地人的一份固执的植根性。
　　秦阳轻轻用右手食指擦擦鼻翼，“很...大！”
　　“呵。是呀，很…大！有朋友也这么形容过。”林杰微微失望。
　　“你希望能是其它的新鲜词句？”秦阳一语揭破。
　　林杰再笑，“对。我总是这么期待。”
　　秦阳坦白，“但言多必然词穷。”
　　林杰举杯，干净，“所以，才是期待，不是希望。”

　　槐里的春天许许多多的时候都非常阳光明媚，气温不高不低正好，偶尔风大。
　　林杰抱手在招呼站耐心地等着打车，沿道几丛迎春正当盛放热闹，花瓣漫卷扬起，点点明黄灿灿。
　　一辆非出租慢速停到了林杰面前，车窗摇下，是秦阳。
　　“请上车吧，今儿一天都顺路。”
　　林杰无耐，坐进副驾位置后客客气气地说着谢谢，心想，这人还真“记恨”，不就在酒会那天散场各回各家时拒绝了声“我们方向不同，不顺路”吗？多少天了，也亏到现在还记得住。
　　“这样不就一次印象深刻了么？对待“记恨”“小气”的朋友，要包容，放宽怀抱。”
　　林杰诧异，“你会读心术？”
　　秦阳嘿嘿，两眼专注于前方道路，“适当地展露一下自我强项，必要地调节一下僵硬气氛。”
　　林杰握手抿唇，“你这人真真深不可测。”
　　秦阳扭头正正经经面对林杰开口，“承蒙观注，欢迎了解！”

　　秦阳无疑是个自来熟的个性，词段丰富，语句幽默，恰配上天给的一副好嗓子，音色清朗磁化，林杰就时时会说着说着不再接话，微侧倚窗，轻轻凝笑，注于倾听。
　　突然一阵静默。
　　林杰看秦阳。
　　秦阳嘟嘴，“口水都快干了，不管，等会请我喝汤，顺便吃饭。”
　　林杰失笑，点头，“应该应该，一定一定。”
　　秦阳雀跃,眼角眉梢都是阳光跳动，“我们这倒底是往哪去啊？老大。你上车一老半天了，还没想到？”
　　林杰光速度脸红，黑线，这叫什么事…“白云南路0207号。谢谢。”
　　秦阳咬牙挑眉前路，茫茫车流人影，纵横如织如梭。
　　“呃”林杰再次鄙视自己，“到绿灯了左转，然后找条小巷子调头，我们离目的地跑偏得实在厉害。”

　　秦阳来槐里做什么？林杰没问。
　　秦阳来槐里多久？林杰没问。
　　秦阳家在哪里？林杰没问。
　　秦阳……
　　关于秦阳的一切，林杰都一点没有过问。
　　不是没有机会，相反，大把时间碰面，偶然的，必然的，无意的，刻意的，一堆朋友招呼挤挤集聚的，某时某刻某路某街前巷后狭路相逢的，只是，却总下意识的，林杰从来没有去开口发言过问。
　　不想知道？
　　静默。对着落地玻璃窗外那大片斑斓灯海，林杰也委实扪心对自己这样的别扭觉得无耐。卫子峰很早以前说过，三个死党里面，数李光耀最是生活积极，而后他居其次，林杰最最杂草散漫，仿佛哪一天真的天塌下来也就不过那样。
　　电话铃响，林杰接通，一把阳光烂漫的声音随之而来，不由自主，动容扬笑。秦阳讨众人喜欢至老少皆宜的境界，林杰当然没有能够例外。
　　“找我有事？”林杰笑着发问。
　　秦阳已经熟络地开始反问教育，“没事就不能找你？拒人千里之外。”
　　林杰语涩，“不是。手上正做事呢。”
　　秦阳叹气，开门见山，“这两天有没有空？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林杰一口答应，“行。但要先清楚帮件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