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娃》王虹虹1989

1、湖国 寒冷的冬

　　寒冷的冬天，雪花纷飞。静悄悄的夜晚，美丽的城市披上了雪白的外套。
　　“——嗤嗤——”
　　一双翠绿晶莹的翅膀，发出点点亮光滑过雪夜。一闪一闪的亮点在天空影影绰绰、忽隐忽现，知道停留在一家名叫“安逸”的医院某个病房的小窗户前，这才朦胧地看清这是个拥有令人羡慕的小翅膀的家伙：绿色的头发，身体只有一个大人的手掌大，有钴蓝色的眼睛，也有讨人喜欢的相貌，衣着就像童话里的王子一样帅气。他两腿修长，在窗前轻快的跳来跳去。只是这小家伙没有手，他的手化成了美丽的翅膀。冷飕飕的风正拍打着窗户，绿色的家伙煽动着翅膀停留在窗户前——
　　“好难受……快来人啊”
　　一阵低呼声，有着一头微卷而又亮丽的黑色长发、样子小巧玲珑，却又目光呆滞的女孩躺在病床上，她纤细的小手紧紧地揪着心口，嘴里喘着粗气。她想叫护士，可是她一阵胸闷，发不出声音，只有那苦涩的闷叫声；她想起床，可是身体使不上力；她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她的这样一副样子，令窗外的小家伙感到怜悯。
　　绿色的小家伙轻易地穿过窗前细缝来到了女孩面前，他知道人类看不见自己，他也知道自己无法用自己的语言与这女孩沟通，盯着眼前痛苦不堪的女孩，小家伙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这时，女孩的目光好像在打量这小家伙 。
　　“嘿——绿色的小家伙，救救我！快……去叫护士……”
　　女孩的手轻轻地拍了拍近在眼前的小东西，这使小家伙瞪大了眼睛，他不知道这女孩在说什么，可是他知道她看见了自己，而且很需要他的帮助，
　　女孩疼痛地滚下了床，她翻滚着身体。小家伙这会儿急了，他一转圈，翅膀化成一双很灵活的小手，他的脚跟缓缓地落在床沿上，他从衣服里掏出一刻橘红色的种子。小家伙琢磨了一会儿，似乎下了好大的决心，他抛起种子，种子很自然地落入了女孩的口中——突然，女孩的身体发出光芒，她的身体“唰”的一声变小了。
　　女孩的痛苦停止，她站起身，上下打量着自己，再看看眼前的小家伙，没想到这小家伙是个很帅气的男孩，与她的年龄相仿，短短的绿发，身上散发着迷人的气质，男孩微微张开的唇又合上了。女孩和这小家伙面面相觑地看了好一会儿，气氛不怎么好，女孩打破沉静："我叫白诺，已经有十岁了。你……你……是精灵吗？”
　　男孩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像初升的太阳一样清晰灿烂。
　　“不”回答仅是简单的一个字。
　　“那……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为什么在这里？穿这么少衣服你不冷吗？”
　　白诺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男孩皱了皱眉：“我叫依尔山斯悟，来自……湖。”
　　“一二三四五？你的名字怎么那么奇怪！”
　　依尔山斯悟觉得白诺念自己的名字的发音是对的，可就觉得别扭。
　　——吱扭——
　　病房门被推开，走进来两个护士，当护士看到床上无人的时候，她们不知所措地东张西望，然后惊叫着离开病房：“啊！病人不见了，快来人啊！”
　　白诺看着这些情节的演变，她远睁着大眼睛：“我的天啊！她们看不见我？”
　　依尔山斯悟摇摇头：“看不见，人类是看不见湖娃的。”
　　“你不是精灵吗？”白诺又问。
　　“我说过我不是！我是湖娃，来自圆湖的湖娃。”依尔山斯悟不耐烦地说。
　　白诺显然是似懂非懂，可是她必须知道自己该怎么变回人类。
　　“那么••••••一二三四五，我现在已经好了，你把我变回人类吧！”
　　面对白诺的问题，依尔山斯悟摸摸后脑勺说：“那种子可是我唯一一颗宝贝，我本来想化成人类好好地体验一下这里的生活，可是……现在却变成让人类化成了湖娃。该怎么变回人类，这……我还真不知道，现在有点庆幸自己没有吃那颗种子。”
　　依尔山斯悟觉得自己的确有点责任，虽然她救了这女孩，但是也带来了另一个麻烦。
　　依尔山斯悟握着白诺的手，嘴里咕哝了几声，突然白诺的手化成了和他一样的翅膀。
　　“走！我带你去圆湖，那里应该有把你变回人类的办法。”
　　依尔山斯悟轻轻地拍打着灵活的翅膀，巧妙地穿过窗户的细缝飞了出去，白诺很不习惯地学着他，但是……身体东倒西歪的，最终躲不了与窗户来个亲密的接触。掌握不了翅膀的白诺时不时地撞上树又突然下落，接着又飞得很高。
　　“一二三四五，你别飞得那么快••••••天啊！我一定会没命的。”
　　依尔山斯悟好笑地飞到白诺身边，他拉起白诺的手，然后带动她配合着自己飞。
　　“实在太棒了！啊哈，我竟然能飞，我在做梦吗？”
　　“我也希望这是你在做梦，把你带到我的世界里，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依尔山斯悟说得很小声，足以让风声淹没。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一二三四五，你的名字实在是太拗口了，我就叫你作阿五吧！”
　　“不！你不能帮我改名。”
　　“别那么小气嘛，就叫阿五，我还不是经常被人叫阿诺。”
　　“不行！”
　　“我才不理呢！我一定要叫你阿五。”
　　就这样，依尔山斯悟这个名字改成了阿五。眼看逐渐变小的病房窗户，白诺的心也跟着飞出了那间病房，飞出了她认为是地狱的病房••••••

　　穿过森林，一汪清澈的湖面上有一圈圈的波纹，碧绿的水面倒映着白诺和阿五的影子，他俩的绿翅膀好像在湖上撒着发光的粉，让这湖水更幽蓝、更璀璨，让人无法正眼望着它。
　　白诺很不习惯地甩了甩变成翅膀的手：“现在我们该怎么做？这里是圆湖吗？”
　　“你等等。”
　　阿五又自己咕哝了几声，忽然——湖水卷起了漩涡，漩涡激烈地旋转，让人感到不安。
　　“进去！快！”阿五喊道。
　　白诺紧缩着身子，摇摇头：“不！太可怕了，这样进去一定会没命的，我不敢进去。”
　　“放心，进去就不可怕了。”
　　不管阿五怎么劝她，她还是很畏惧，眼见漩涡就要消失了，阿五又嘀咕几声，白诺的翅膀化回了手，无法飞行的白诺“扑通”一声掉进了漩涡，接着阿五也跟了上去。
　　“啊——不——救命啊——妈妈。”
　　白诺的身体快速地下降，直到她摔倒了一个软绵绵滑碌碌的东西上。
　　阿五飞到白诺的身边，说：“快睁开眼睛看看。”
　　白诺感觉到阿五在身边才鼓起了勇气睁开眼睛，她缓缓地睁开眼皮，这才发觉自己坐在了天空上，一片绿色的天空。
　　“姑娘，你要去哪里?”
　　这声音并不发自阿五而是白诺身下的一条鱼！
　　“噢！对不起，我压着你了，可是••••••”白诺再定了定神，惊叫道：“鱼！！鱼飞了••••••”
　　大鱼的翅膀缓缓地摆动，身体庞大得能坐得下四个人左右，嘴里还吐出白云。
　　“我真不敢相信，这里有会飞的鱼。”白诺一脸惊讶。
　　阿五突然抱起白诺，说道：“下面有更多你意想不到的事情。”
　　阿五搂着白诺急速地下降，又惹来白诺的惨叫声。
　　下降到一定的高度，阿五的手又再变回翅膀，白诺也一样，她探着头往下望，她不停地发出惊叹，她看见了屋子，绿郁郁的小路旁有一座座的小屋子。屋顶的烟囱冒出一圈圈绿色的烟雾，模糊中看到有几个和阿五一样的湖娃，他们驾着龙头马身的再半空中奔跑，处于高处的白诺清楚地看见最吸引人的宏伟皇宫。
　　“皇宫！”白诺叹道。
　　“对，是我国的皇宫。”
　　“那皇宫里一定有皇上、王子和公主？”白诺一脸兴奋。
　　阿五随手牵了一头停在半空的白色龙头马身的家伙，跳了上去。
　　“先到地面再跟你详细地解释。”说完就搂着白诺驾上了这家伙。
　　“噢！这家伙是什么？明明没有翅膀也能飞。”白诺实在禁不住心里的好奇。
　　“这是龙马，它是没有翅膀，但它的蹄上有飞云。”
　　“哇！飞云？那岂不是孙悟空的筋斗云？”
　　面对白诺源源不绝的问题，阿五索性家着吗急速下跑，此时在阿五的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相信白诺在这么猛烈的风击下也难以睁开那对闪闪发亮的眼睛。
　　脚刚着陆地，白诺就听见潺潺地流水声伴着优美的歌声，曲调轻柔又安逸，悠然的弥漫在周围。
　　“好好听哦！阿五，是谁在唱歌？”白诺揉搓着裙子，兴奋地蹭了蹭干净的地面，地面发出“叮叮”的水声，但是却不见脚下有水，更是感觉不到水的冰凉。
　　“你转过身看看。”阿五说。
　　白诺深吸了口气，猛地回过了头——豪华典雅的大水池就在她的眼前，水清澈见底，发出淡淡光点的水流围绕着令白诺目瞪口呆的女人旋转，女人是由水形成的，她的手可以轻易的溶入水中，但又瞬间地出现，此时，她那晶莹纤细的手正轻轻地滑过白诺白皙的脸蛋，清香扑鼻，感到冰凉又清爽的白诺捂住了被她碰触的脸。
　　“太……太……棒了！快告诉我，她是谁？”白诺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女人唱出的曲子绝对是人类创造不出的杰作。
　　“她是水女，我们都叫她湖女，她的清泉什么病都能治。”阿五低着头说，好像在躲避谁。
　　“好厉害，那我的病也能治好吗？”白诺的眼睛闪闪发亮。
　　“抱歉，她的清泉只能医治湖娃，现在的你不已经好了，但是变回人类的你就不可以。”阿五直率地说。
　　白诺的眼神黯然了，难道我的病就真的治不好了吗？她在心里不断地自问。阿五觉得他该说些鼓励的话，可是湖女已经早阿五一步，她凑近白诺的耳边，轻吟着一首曲子，当她每哼一下，她的嘴里就吐出散发花香的泡泡——

　　可爱的孩子，
　　花香鸟语就在身边，
　　花朝月夕近在眼前，
　　花团锦簇在远方，
　　站在高处仰望，
　　你依然能清晰望见，
　　不要轻叹自己的人生，
　　让笑容陪伴着你••••••

　　湖女的歌词可以说是完全为白诺而作的，这让白诺好感动，几滴眼泪滑了下来，泪珠浮在空中，闪着轻盈的光点。
　　湖女立刻惊呆了，阿五也傻眼了，周围的湖娃都惊讶地看着白诺，整个绿色湖国的时间好像被停顿了••••••
　　白诺被大家看的怪不好意思，她正想用手擦眼泪时，阿五抓住了她细小的手。
　　“天啊，这是眼泪，你是怎么办到的。”
　　白诺在人类世界时可是整天的哭，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我……我……”白诺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也说不出一个原因。
　　湖女用水变出了一个透明的盒子，盒子装起了那四滴浮在空中的眼泪，连白诺脸颊的一滴也不放过，被抢硬装了进去。
　　大街小巷立刻变得议论纷纷，所有人都用诧异的眼光看着白诺。
　　“这是怎么回事？阿五。”白诺诧异地问。
　　阿五放下抓着白诺的手，他的耳朵颤动着，好像收到什么信息一样。
　　“完了，他们来了。”湖国的三大王子正赶来湖女领域。他们架着龙马急速地跑着，马蹄声能传千里。
　　阿五从头上拔下五根绿色的发丝，他递给白诺：“白诺，你好好地带着，这几根发丝能让我轻易地闻到你身上的味道，紧张时刻会有用的，我必须离开你一下。”
　　“不，别丢下我。”白诺拉住阿五的手。
　　“我不会丢下你，相信我，而且，他们会待你很好的。”阿五急忙地说。
　　“他们？是谁？你别走••••••”
　　阿五挣脱开白诺，他的手又化成翅膀，飞到上空去了，他牵着白的龙马俯下头再看了看白诺。
　　“阿五，你要回来接我啊！”白诺仰着头嚷道。
　　“再见！”
　　眼看着快离开自己视线的阿五，白诺感到鼻子酸酸的。
　　就在这时，三个王子来到湖女身边。
　　其中一个绿色头发，身体粗壮的大王子粗声叫道“是谁掉的眼泪？”
　　街上所有人都指向连白诺，白诺不知所措地说“是我……你们要干什么？我应该没有做错事啊？”
　　身体瘦的像张纸的二王子叫道：“她的味道不全是湖娃，大部分的气息是……人类？”
　　身材像巨人的三王子怒道：“是他，那个臭小子，他成功地去到人类世界了，还带回一个丫头。”
　　“弟弟，别这么无礼，这女孩为我们带来了传说中的眼泪。”大王子说道。
　　白诺被接到皇宫去了，皇宫和白诺想象的一样，古色的墙壁，豪华的大殿，还有花香鸟语的花园，整齐的绿色骑士站在大殿的两侧，举起由水形成的长剑。
　　“欢迎你来到我们湖国的皇宫。”大王子说。
　　白诺站在宽敞的殿堂里，双手时不时地揉搓着裙子。
　　“请问……你们带我来这里有什么事吗？”白诺声音细微地说。
　　四王子走了出来，他的皮肤白可怕，有很漂亮得眼睛，但是看起来好像很微弱。
　　“她就是那小子带回来的人类？”四王子问。
　　“是，弟弟，她带来了我们没有的东西。”三王子答道。
　　二王子捧着透明的盒子，脸上惬意的表情让白诺感到恶心，本来二王子就骨瘦如柴，加上那奸笑，白诺不喜欢。
　　大王子挥挥手，两条鱼人游到白诺身边，鱼人是女孩，而且都很美丽，她们的脚是合成尾巴形状的一只腿，两腮红润极了。
　　“请跟我们来。”其中一位人鱼女孩说。
　　“我们带领您去您的房间休息。”另一位人鱼女孩说。
　　白诺望着四个王子中最让她感到亲切的大王子，似乎在征求他的同意。
　　“丫头，跟绿色的鱼女去吧，你一定累坏了。”大王子温柔地说。
　　白诺点点头，正准备离开时，四王子来到白诺跟前，他怪里怪气地说：“哥哥，让她流一滴眼泪吧！”
　　“别胡闹，让这女孩回去休息。”大王子说。
　　四王子失望地退开了。
　　“对了，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大王子问。
　　白诺扭过头：“我叫白诺，白色的白，诺言的诺。”
　　“白诺啊！我会记住的。”大王子笑着点点头。

　　阿五来到浮在半空并被绿云掩护的密室里，他一进屋就被大量的像鼻涕的绿色虫子围拥。
　　“我至爱的主子，您回来了，您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们吗？”其中一条有胡子的虫子说。
　　阿五挣脱开它们，然后脱下外套：“好了，涕涕虫，回你们该去的地方，我必须尽快回研究室。”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你去人类世界给我们带眼泪了吗？”有胡子的涕涕虫说道。
　　“眼泪是看见了，而且是变成湖娃的人类女孩流的，哎！真是麻烦，就因为这女孩现在我得研究出怎么让她变回人类的方法，老糊涂虫，你别问了，更别打搅我了，我现在有事要做。”阿五嘀咕道。
　　“我想见她！”名叫老糊涂虫的家伙叫道。
　　“那你给我安静些！”阿五“砰”地关上门。
　　阿五的研究室里摆满了研究用的仪器，还有大量乱放的书籍。阿五一手翻看着书，一手在盆子里胡乱地搅动着黑色的泥巴。
　　“加点黄色白脑壳••••••再来点胡椒粉，盐••••••还有刚从山上带回来的上等草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