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烙满荷花的雨季》麝檀水影

8、蒋燕樱（8）

　　经历了那件事情以后，我就开始劝二奶奶不要再做乞讨这类事了。二奶奶嘴上是哼哼哼地直答应着，可实际上，却仍照旧地，每天把自己搞得脏兮兮的，往市中心繁华的街道跑。

　　“二奶奶，今天你就别再去了，我是不会让你去的。”今天我是下定决心了，一定要把奶奶给拦下来。

　　“别说傻话了，今天可是个好日子，肯定能讨个好数目来。燕樱要乖，听奶奶的话，奶奶出去赚了大钱，回来给你做好吃的皮蛋瘦肉粥吃。”

　　“我不吃，我不吃，我今天就是不让你去！”我开始大哭、大吵、大闹，像个富贵人家里任性的小公主。

　　......

　　“燕樱，奶奶不去挣钱，我们吃什么、用什么呀？你别那么不懂事好不好，不要再固执任性了，奶奶要去，奶奶必须去！”奶奶真的急了，她不顾一切地推开我，夺门而出。

　　我怔怔地看着奶奶蹒跚离去的背影，蓦然间，心头涌起了一阵惆怅与自怜。

　　可笑呀，我算什么呢？我有什么资格可以任性，我有什么资格可以撒娇，我...我不过是个被收养的孤儿，我......

　　“奶奶。”我很小声地对自己说。我发现了，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完全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奶奶了。有这样的一位亲奶奶，她是那么疼爱自己，二奶奶原本的生活条件就不好，还收养了自己，为自己付出了这么多，甚至每天都要为自己出去乞讨，这样的铤而走险，还不都是为了我吗？有这样的一个奶奶，真好。有这样一个奶奶，却也很心痛。

　　我本该是不幸的、被抛弃的、孤独的，可是现在却很幸福，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应该心存感激的。我感激这个来历不明的奶奶，感激她为我建立的这个家。我一定得为这个家做点什么，为奶奶做点什么。

　　于是，我开始提上个大麻袋，满大街地去捡瓶瓶罐罐。我也要学着赚点钱，尝试着帮奶奶分担一下负担。

　　城里和小镇就是不一样。城里都是有钱人，他们喝完了饮料，那些瓶瓶罐罐就随手一扔，扔得满街满地都是，一点儿也不在乎。要知道，那一个罐子就值五分钱，十个要五毛钱，一百个就能五块钱呢！五块钱，够我和奶奶两个人吃上一顿饱饱的了。

　　我手脚利索地捡了足足一个下午，收集整整一个大麻袋的易拉罐和塑料瓶，我用手掂了掂，沉甸甸的。按照一个五分钱卖的话，大概有100多个，可以卖5、6块钱，虽然不多，也还行。

　　我满心欢喜地拖着这一大摞“战利品”，一步一挪地、兴冲冲地直往家里赶，一边跑还一边激动地想着，哈哈，我也能够挣钱了，我也可以为奶奶，为这个小而温暖的家庭分担一部分责任了。

　　就在我满怀欣喜地绕过一条小巷的拐弯时，一群比我高出了一大截的人如泰山般出现在我的面前，挡住了我的去路。我用力向上仰头，那几张脸看上去，年龄应该和我差不了多少，但是，他们的衣服都是脏兮兮的，全身上下也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知道吗？这里可是我们的地盘。你敢找到我们地盘上来抢这些瓶瓶罐罐就是欠揍！”那带头的人，说话的语气很可怕，就我和奶奶经常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绑架小孩的犯罪嫌疑人一样。

　　我退后几步，转身，却发现后面也有人，而且，和他们都是一伙的！看来，今天我还真是走不了了。

　　“看你这么个长得精致漂亮的小妹妹，怎么也出来捡垃圾呢？要不，陪哥哥喝两杯酒，哥哥可以考虑就放了你喔！”那个带头的流氓朝我伸过手来，要耍流氓。

　　我忍不住了，“啪”地一下甩了过去，他以为我打的是他的手，于是“嗖”的一下，机灵把手伸回去。可惜的是，我打的不是他的手，而是他那张黑漆漆的脸上，就连他方才嚣张地叼在嘴里的烟头也被我打掉了。烟头掉下来的时候，正巧砸到我的左手臂，擦着那朵荷花刺青，烧了一个血淋淋的小洞，我疼得呲牙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