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烙满荷花的雨季》麝檀水影

6、蒋燕樱（6）

　　那位声称说要收养我的奶奶，真是个有趣的人儿。

　　她到了冉小宇家一见着我，就张牙舞爪地扑了上去，“孙女，孙女”哭天抢地叫着。

　　闹了一番后，她才告诉我，原来，她是奶奶之前结识的姐姐，听到奶奶的死讯后，就立刻从小城里面赶了过来。

　　接着，她就一抹鼻涕一抹眼泪地跟我讲起了她和我奶奶在年轻结识之后，然后怎么样一起被骗，又怎么样一起流浪，再然后又一起乞讨、一起捡破烂、一起挨饿受冻的心酸经历。老半天了，才表明了她来找我的主题，原来，她就是要来收养我的，她要把我接到她在城市里的房子里去住。

　　我已经无法考证她跟我说的那些和奶奶之间的交情的真真假假，不过我宁愿相信那些统统都是真的。再说了，跟她在一起，不仅不用到孤儿院去了，似乎还能够到城里去见识见识世面，没什么坏处，便满心欢喜地答应了。在我的印象中，她之所以要收养我，不为什么，就因为她曾经与奶奶是亲密的姐妹，一起吃苦受难、一起经历过风风雨雨，奶奶的孙女就是她的孙女，所以她愿意给我一个家。

　　但是，我已经有过一个奶奶了，现在这个奶奶，我究竟要叫她什么好呢？嗯，对了，就叫她二奶奶吧！

　　二奶奶很快办好了收养的手续，带着我爬山趟水的，然后，我们又一起走了整整一天的山路，走得她我两腿发麻，实在走不动了，她就背着我走，一晃一晃的，把我接到了她在城里的那座破落小楼的一个房间里。我就这样很快地安置了下来。

　　而我一直让我困惑的谜团——我的这个二奶奶，看样子不是成天闲赋在家、颐养天年的富贵老妇人，似乎在从事着某种特俗的工作，而她究竟在干什么呢？我很好奇。

　　于是，我好奇地跑过去问了她，她也毫不隐瞒的，把关于她的一切统统都告诉了我。

　　原来，她就是所谓的专门靠出卖自尊、骗取别人同情心和金钱的“职业乞丐”。

　　我听着她津津乐道地讲着，在乞讨的时候，要怎样装成青春少女陷入迷途伤痕累累地利用色相求得施舍，怎样装成可怜妇女般般梨花带雨地蹲在路边装可怜骗取同情，怎样装疯卖傻地去抱有钱人的大腿抢劫似地乞讨。

　　那真是一段段令人如痴如醉、讶异不已的生命传奇。

　　她还时常唾沫星子横飞地跟我讲起她的少女时期和□□时期的那些调皮捣蛋、装神弄鬼的乐事，还有她独创的所谓的对付有钱男人和男生的三十大绝招，甚至，还给那些绝招起了什么诸如降龙十八掌，葵花宝典之类很炫的名字。

　　我竟一点都不感到厌恶，反倒是听得津津有味，拍手鼓掌，大声叫好。

　　这真的是很奇怪，我非但不为自己被这么带着一个“职业乞丐”身份的老太婆收养而感到羞耻、丢人，反倒觉得今后能够和这样一个妙趣横生、和蔼可亲的老太太生活在一起，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情。她的可爱，她的率真，很让我感动。“二奶奶、二奶奶”的，也叫得愈来愈亲了。

　　我就是这样开始了在城市的新生活。即便是“职业乞丐”，二奶奶虽说经验老道、收入菲薄，但也不多，一个月就一千来块，按照这里小城市的标准，要供给着两个人在平日生活上的所有开销，并不是特别宽裕。

　　即便这样，二奶奶对我却是一点都不吝啬，阔阔绰绰地给我买漂亮的衣裳，给我买各种各样的图书和学习用品，在生活上，也总是给我好吃好喝的，总是宠着我，护着我，确实像亲奶奶一样疼爱我。

　　而我，也偶尔利用放假的时间，跟着奶奶一起上街去乞讨，二奶奶也不反对。她也特别理解我当时的心情，便依顺了我的意思。但是，在出门之前还特地提醒了我：“乞讨可不是件容易简单的活，小心被你的同学撞见喽。”

　　“无所谓的。”我望着她狡黠的笑，摊摊手一副淡然的表情。

　　“做个成功的乞讨者，就不要顾忌一切，要抛开自己的一切，包括尊严和性命。”二奶奶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很严肃。

　　“那我现在就认真学，我以后也要成为一名成功的乞讨者。”我口气坚定地答道。

　　“只怕说着容易做起来难呢！”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昂起头，朝着二奶奶很坚定地答道。

　　奶奶先是沉默了一会儿。

　　“呵呵，真是个傻孩子，做乞丐有什么出息呀！”外婆抚摸了一下我的头发，用嗔怪的语气说道。

　　“有啊，像奶奶这样，生活不也是过得幸福也很好玩吗？”我天真无邪。

　　“不行，奶奶是不会让你成为乞丐的，奶奶会让你有出息的！”奶奶打断了我，很坚定地说道。

　　“要，我就是要当乞丐，我喜欢当乞丐，奶奶都可以当乞丐，我怎么就不可以！”

　　“你要是再敢说以后真想当乞丐，那现在就给我回去。”哼，奶奶是这在威胁我。

　　“那好吧，那我以后就不当乞丐了，我当有出息的人。”我很快放弃了刚才的固执，见风使舵。

　　“嗯，这才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