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烙满荷花的雨季》麝檀水影

18、蒋燕樱（18）

　　昏黄的台灯下，破败的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桌前堆满了作业本，我奋笔急书，累了的时候，小憩一会，舒展一下胳膊，抬头望望向窗外。我知道，不远处有一个美丽芬芳的荷塘，正值初夏，从窗口能够嗅到从那里飘来的缕缕芬芳。可夜却是黑压压的，深邃得让人窒息。

　　都已经这么晚了，奶奶怎么还不回来呀？

　　蓦地，心里忽然涌动着惴惴的不安，难言的恐惧开始慢慢地爬上心头。

　　门外想起熟悉的咳嗽声，是奶奶的声音，二奶奶回来了。

　　我忽然间，一阵心急火燎的，明明知道二奶奶是有带钥匙的，还是快速地朝门跑了过去，为二奶奶开了门。

　　当我打开门的那一霎那，映入眼前的一幕，把我吓呆了！

　　“二奶奶，二奶奶，你怎么了？你怎么弄成这样了？”我的心紧紧地缩成了一团，伸过手去搀扶摇摇欲坠的奶奶。

　　“小心点，小心点。”我扶着奶奶慢慢地来到屋子里，小心翼翼地把二奶奶放在床上，二奶奶全身软了下来，一下子就躺了上去。

　　“我......我还好，我......我没事。”二奶奶的嘴角淌着血，黏住了蓬乱的发丝。手臂、小腿都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淤青乌紫的，布满了皱纹的额头上，还有一些带血的抓痕。

　　“二奶奶，你肯定是又被人打了！”我喊她朝道。“是谁把你打成这样了，我替你去报警！”

　　“不是，二奶奶......二奶奶......路上，不小心...不小心摔了一跤。”

　　“二奶奶你瞒不了我。我还是先带你去看医生吧！”说完我蹲下身子，准备把二奶奶从床上扶起来。

　　二奶奶反而是艰难地转过身子，她是在拒绝。

　　“二奶奶，你受伤了，很严重的，你必须去医院看看。”我语气很硬。

　　“用不着去医院，我没事，我不去。”二奶奶是在装，看上去她的表情很痛苦。

　　“二奶奶，二奶奶，你就去看看吧！”我是真的很担心二奶奶，我一定带她到医院去看看。

　　“二奶奶，你要是再不去的话，我就要打电话叫110来了！”我果真跑过去要拨电话报警。

　　“别闹了！”二奶奶很凶地吼了一声，把我吓了一跳，我一下子站住了。二奶奶从来都没有对我这么凶过。“说不去了，就不去，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我诧异了一下，我看着奶奶的眼睛，恍惚迷离的眼神，就跟我以前的那个奶奶发疯的那天晚上一样，我害怕了，开始，一步步地，退后，退后，退后......

　　“嘭”的一声，我疯了一样地跑开了，然后把自己房间的门使劲地摔上了。

　　我趴在门边，我听到了隔着厚厚的白墙壁，传来了二奶奶那低低浅浅的哭声。那声音仿佛是宁谧的三更半夜里，那找不到孩子的野猫的叫声，凄厉的，狰狞的。

　　对不起了，二奶奶，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二奶奶，你千万别有事，二奶奶，你千万别有事。

　　我什么都不管了，我什么都不管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管了......

　　我惨叫着爬上那张凌乱的小床，紧紧地蜷缩成一团，用被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但还是忍不住地，全身开始发抖，发抖。

　　冰凉的眼泪无声地滑过脸庞，伴随着惊恐和抽噎，梦魔无情地把我高高地吊起来，熊熊燃烧的烈火在我的脚底下肆虐，大鬼小鬼正击着骷髅头，面带微笑地唱着死神的悲歌。梦魔手持着烧红的钢鞭，一步一步地靠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