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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本姑娘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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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人难,做女人难,做经贸的女员工,很难!
这是近几个月来张漾最最真实的心理写照。
几个月前,张漾还是如花似玉的名牌大学毕业生,还眼中有星星梦里有未来,要不是遇上了这么个坑爹的专业……她可能永远都不知道什么叫梦碎一夜间。
抱着文件,踩着高跟鞋,好不容易从隔壁大楼挤下来的张漾看着同样高耸的经贸大厦,欲哭无泪。
此时她的心里犹如一万只羊驼奔腾而过,她在心里狠狠地扇了自己好几个巴掌。在这里待着越久,她就越惊奇于自己当初没脑子的血拼,一定是吃浆糊了,一定是。她愤青一样的想。
不过吐槽归吐槽,她还是很珍惜这份工作的。毕竟在这么个寸土寸金的地方能有说起来如此体面的工作真的很不容易。况且,她是有梦想的。
呐,她的梦想就是,飞上九重天,打上大厦十八层,做一个特别有面子的……高等苦力。
进了大厦上九楼,交文件电脑录入做策划开会下基层,这就是她的全部工作。累是累点,但是一想到下班就有很多很多的圣女果吃,甜甜的一个一个……她坐在隔间不自知咽了咽口水,嗯,饿了。
对,张漾是一个纯粹的吃货,她最喜欢吃的就是——圣女果。喜欢到什么程度呢?
去年城南有家人乡下的柿子秧结了一批质量超高的小果子,她是为数不多的被电话通知的人。后来那批圣女果被卖出了天价,她依旧每天下班,风里雨里,辗转半个城市去买。
圣女果像张漾的放松源泉,一天工作积攒下来所有的沉闷怨言在一口咬下去那瞬间,全部烟消云散。
……听起来像一部舌尖上的张漾。电脑桌前的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余光里有人往这边探,她又很快管理了面部表情。对,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什么都不知道。
电脑里的通知应该是今天的最后一道即时令,张漾偏头看了看手表,快下班了。
今早来的时候就听说离大厦不远的那个小村子今年出了好多水果,生津止渴新鲜便宜,好多人要去逛。按说现在不是圣女果的月份,但整个公司的人都说那儿出的水果又多又好。不然……看看?张漾想。
提着三斤多的圣女果,看看村子里人山人海,果然是实力派啊,张漾心说。一个村容纳了近一个城的人,行行出状元这话真不是古人编的。
之后张漾成了村子里的常客,每次她一来,连狗都要多叫两声。不过渐渐熟悉之后,张漾也发现,村民也不是真的无所不能。就像圣女果,买的人一多他们连库存都没得剩。所以街市越延伸越长,张漾也从最初的顿足村口到后面走的越来越靠近村内,几个月之后,卖圣女果的黄叔叔把摊位移到了几乎街市的最里面。
“黄叔叔,您还真是身体力行。”这天张漾下了班,好不容易找到摊位,喘着粗气站都站不稳。
“哎呦丫头啊,叔叔再不搬地方,地主家都没有余粮了啊。”看见来人,老板边打趣边笑着递过袋子过称。
从这里再走不余百步就是村内,很明显这里的客人少了近一半。老板找钱的空当,张漾环顾着四周,越发觉得不对。突然,身后传来一个近乎冰冷的声音。
“你在干嘛?”
张漾回过头,原想怼回去,却一不小心对上了那双眼睛,背后瞬感阵阵寒意,一时间她定格在那儿,连东西都忘记了提。
眼看着男人步步紧逼,她却像周身被定住了一般,连后退的力气都没有。一旁黄老板看着情形不对,着急干笑了两声,上前解围。
“王公子啊,这位姑娘可是我这里的常客,她,是普通人。”看到黄老板横在了自己前面,嗅着寒意似乎淡了些,张漾终于点点恢复了神色,轻轻松了口气。再看那位王公子,他的眼神依旧清冷,只较之前,少了些杀气。
这地方太过骇人,张漾不敢多待,提着东西转身欲走,却不想腿一软,偏偏撞在了那位公子的背包上。刚走出两步,张漾的脑中像是忽然闪过了什么,一双眼睛里突然满是受伤,却又瞬间聚满锐气。这个触感……她用力咽了咽口水,转身充满锐利地看着那个男人。
“你包里是什么?”
“你到底是谁!”话里的威胁很是明显,张漾却似不甘败退,仍是这样看着他,充满警惕,仿佛下一秒就要拿出手机,拨号。
男人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劈手就要去夺,却不想在千钧之际被一个全身上下都很奇怪的人生生叫了停。
“哎哎哎,哥们,嘛呢。我女朋友,你上什么手啊。”突然出现的这个人吊儿郎当,把在场的一圈人说懵了,尤其是张漾,她转过头,眼神里全是不信。
“看我干嘛,不知道自己有主啊。怎么我,满足不了你了?都需要借助外力了?”这个人看着她一番怼,成功将她说晕了,也脸红了,紧接着她被这人逃一样带离现场,出了村子。
跑出好远男人才停下,环顾四周无恙之后,忙不迭甩开张漾,这才转过头来看着她。
这一甩将张漾带回现实。她,高等院校毕业生,高薪职业,居然被一个陌生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宣誓主权,关键是她居然,默认了?走神了?心里叫苦的张漾开始严肃检讨自己,丝毫没注意那个奇怪的人现在正在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喂!”头顶猛然一声“招呼”让张漾抬起了头来,一双眼睛里满是不解。
良久不说话,男人看着张漾涨红了的脸,忍不住又大了嗓门,“你看什么呢,脸红什么!”
这一喊彻底让张漾清醒了,她看着这个男人,恢复了刺猬本性,眼神玩味。
“你喊什么喊,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追我啊,”
“谁追你……”
“你你你,你什么你,追了本小姐这么久,玩音乐玩浪漫玩场面,你够全才的呀!本小姐还就告诉你了,我不吃你这一套!也不看看你这模样,别人带上皇冠是皇上,你顶多算个猴!”这一场“拒绝”张漾说的是义正言辞,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过路的人都能听清。眼看着往这边来的人越来越多,面前这个人脸上也慢慢泛红,张漾瞅准时机,脚底抹油,扭头就跑。
回家路上的张漾脑子里全是大仇得报的开心,全然忘记了刚刚发生在村里的事。这让她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却又想不起来。
而那个男人,在张漾跑了之后才反应过来,妮子这是报复呢。可关键是自己该说的话还一句没说,还得明天专门偶遇,真是该死。
倒是也真奇怪,隔天直到下班张漾的鼻子都一直在痒,一下午喷嚏不断,越到下班她心里越不安,连平日里想吃的圣女果今天都不想去买,这是怎么了?病了?她摸了摸额头,挺正常的呀,怎么了呢?
出了大厦这种不安愈演愈烈,张漾有点心不在焉,所以当身后传来了智障一般的“表白”时,她非常以及很非常的……想死。
“女神!我喜欢你!张漾,漾漾,嫁给我吧!”猛一回头,映入张漾眼帘的是一个穿着做作而且没品味尤其邋遢的,一看就是专门为了恶心自己而创作的一个……人物。
什么不安什么奇怪现在全没有了,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撒丫子跑!世界上叫张漾的人多了,楼下卖包子的她闺女也叫张漾!跑,现在就跑!
所以当她跑出二里地的时候;当她扶着树喘不上气的时候;当她转过头来“惊喜”的发现后面有个人在微笑着默默注视着她的时候;她呆住了。
“怎么是你,你是昨天那个……刚才是……衣服……你?”眼前少年被张漾结结巴巴的样子逗笑了,逆着光的他剑眉星目,棱角分明,穿着休闲不失时尚,笑起来连眉梢都弯的恰到好处……不对!我在想什么?天呐,这该死的颜控,这该死的天秤,被自己的小九九彻底雷到的张漾狠狠晃了晃自己的脑袋。
男孩一步步过来,张漾脑子里也一点点清晰,差不多他走近的时候,张漾已经能勉强想起来他有多过分了,只不过今天的刺猬星级…有点弱。
“你谁呀,你今天很过分你知不知道!”开局很棒,气势不够就要先声夺人。
“你好,我叫姚韩,姓姚的姚,姓韩的韩。还有你昨天不过分吗,没我你早死那儿了,姑娘。”他倒是四两拨千斤。
“姚韩?寒窑?十八年?好会起名字哦,没人教过你要让着点女生吗?寒窑朋友?”不得不承认,帅真的有用,她现在一看他那张脸就来心跳加快……以及生气。注意,是快要气死了气炸了的那种生气。
“你啊,牙尖嘴利。我叫姚韩,别再叫错了。还有,以后那个村子少去,不安全。”姚韩好像没有被她勾起多少怒,倒像交代任务,最后那句就像是重点。张漾这样想着,心里莫名发酸,很想闹脾气。
“我就不!凭什么听你的,凭什么!你追了我两道街我就该听你的吗?我告诉你,你想多了!”
姚韩看着她感觉很奇怪,自己明明是忠告,她发什么脾气?他看着她,眼睛里从不解到不管,一分钟都不到。是以结束了对话,他象征性摆了摆手,转身离开,头都没回一个,张漾就这样站在树下,看着前面空无一人的路,狠狠压制住心里莫名的委屈,带着今日份忠告,丧着一张脸回了家。
之后一连好几天她的生活都特别平静。重点是她居然真的听了那个“寒窑”的话,那天之后就很少再进去村子了。可是好奇怪啊,明明时间过去的越来越久,可自己的心里却越会克制不住地想起他。想起他那段开车性质的宣誓主权;想起路边他被她怼的没话说;想起他做作的画风;想起阳光下他完美的脸;想起他会对她讲不安全……电脑前的张漾猛的摇了摇头,最近脑子里像着了魔,总会不由自主……
算了不想了。好不容易等到下班,张漾包都没拿就离开了大厦,这几天实在是状态不好,她也很是心烦。大概是老天安排,一连半个多月的不在状态的她,今天居然就这么神游到了那个所谓不安全的村口。她猛然间抬头,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是走错了路。本来几乎是下意识的转身要走,却不想鬼使神差之下,她今天竟再一次——进了村。
还是那条街市,村里的狗依旧认识她,黄老板的摊位依旧在最里面,好像一切都那么正常,可又不那么正常。走过黄老板摊位的时候,她很明显的感觉到老板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可当她带着询问的目光转过头去却发觉,黄老板依旧在招呼着自己的小生意,而对于她——就像从来没有见过一样,不着余光。张漾心下奇怪,她试探着朝那条通向村里的小路迈出去,一步,两步,三步…出人意料,今天的老板竟不曾出口阻拦,于半糊涂状态下她有些许不经控制地一步一步往前,终于发觉不对时,她的背后又一次阵阵发凉,这次用不着回头她都知道,那个冰冷的男人,来了。而且这次不只他一人,所有人看着她都一副警觉,这时她心中关于这个村子不正常的想法彻底凿实,当然她也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蒙着眼睛,她被带到了一个黑屋,那屋子里血的味道很是清晰。过来几个人把她扔进去后,给她撤了眼罩。而那个男人,他告诉她,待金鸡报晓第三声,她就可以回家了,彻彻底底回家。
那个晚上她根本不敢闭眼,这地方太诡异了,她只是往前走了几步就被盯了,那个男人并没有没收她的手机,可在这里她连机都开不了。她尝试撬锁,砸窗,大喊,她用最狠的力气砸门,想用凄厉的哭声引来生机……可是一切过后,除了满身伤痛疲惫,她什么都换不来。这一夜太漫长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好像冻结了时间,她看不见明天,也听不到声音。绝望中她想起了早就没掉的爸妈;想起了她那么好的工作,虽然累一点;想起那个他,虽然一面,却似多年。她知道,这里的血迹多半是前人害怕作的,她不能,多活一会是一会儿……
很久很久之后,她好像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惊慌中她抄起手边的一捧土,虽然它还是从自己发抖不断的手中流掉了。万般绝望中她闭上了眼睛,回家吧……
是门开的声音,有人,来了!张漾害怕地缩成一团,不断向后退,不断向后……
趁黑那人将她横抱起来,惊慌之中她的指尖与那人的手指相触,霎时间她傻住了,那份带着期许的熟悉感自心底油然而生。她鼓起勇气慢慢半睁开眼——是……他?真的是他!目光所至,男孩也正在看着她,一眼千言。刚刚还高度绷紧的神经现在突然填满了信任,她的嘴角噙着藏不住的笑,心间盛满了暖意,仿佛这里不是嗜血的修罗场,而是充满期待的许愿池。
他带着她并未跑远,将晨时分两人藏进了离村不远的一条水沟,他警惕地看着外面,而她看着他,眉里眼里都是笑。
“别看我,看外面!”良久之后男孩刻意压低的声音将张漾拉回现实,可能是天生的警觉,她很快调整了状态,进入战备状态。
两个人就这么观察着,一动不动。将晨的风吹过,衬的这里愈发寂静。
“你怎么找到我的?”张漾突然的一句话打破了寂静。
姚韩愣了一下,又很快组织了语言,“昨天你没回家,我就猜到了。只是这地方很不好找,不然不会让你等那么久。”
“你一直在?”她话里的期盼就像一颗石子落在吹皱的海上,掀起阵阵波浪。即便无关紧要,这时也会忍不住恻隐。
姚韩压制住心里波澜,尽力让自己看起来依旧平静,顿了好久,“嗯。”
一字足够。张漾没再说话,脸上却止不住泛红,以前的小刺猬变成了小兔子,还是一只毫无战斗力的兔子。
“注意隐蔽,有人来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走神了有多久,只听到姚韩充满警觉的声音时,太阳就快出来了。
今天的天空很是昏暗,张漾微微抬头,心里有些不安。
透过草间缝隙她发现,今天的村子醒的格外早,不消半刻那屋外已经围满了人。张漾看着不断有人朝那间屋子走过去,每多一步她的心里就会无端地紧张一分。看来自己真的很怂很怂啊,她在心里笑自己,脸上却像僵住了一样,发不出表情。
眼看人越来越多,天越来越亮,一脸紧张的张漾却突然被一个大力拉到怀里,还顺手盖了衣服。毫无准备的她以为接下来是什么暧昧表白阶段,小心脏失控了一样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脸上热热的像突然浸了蜜,就在这时,他开了口。
“下大雨,我来观察吧,省得你一个喷嚏全毁了。还有啊,这是有名的臭水沟,一会可能会有点味儿,嗯……你乖乖待着别动。”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只是后半句添了些许不自然。
被前半句淋了一瓢冷水的张漾一听后半句,瞬间回血,心里乐的像个傻子。
只是这种她以为的粉色泡泡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透过衣服她看到,真的有人来了。
昨晚那个男人进过屋子后带着满身的戾气,他抬头说了几句,围在屋外的那帮人便四下散开,其中一队便是朝向这里。
来人越来越近,察觉到张漾在微微发抖,姚韩无声地抱紧了她。那群人翻过地面,掀开井盖,查过草丛,从水沟的那头仔细查看,耳朵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姚韩的拳头也越攥越紧……突然脚步声消失了,就在离他们不远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不太清晰的交流声。姚韩似是心下了然,他指尖微微发力,抱着她慢慢贴紧墙壁。而怀中的她亦好像清楚他的意图,就这样乖乖倚着,不着一语。又经历了一个世纪,高压之下他们仿佛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在慢慢变远,越来越远……又过了很久,张漾鼓起勇气探出了头,环顾四周,确认过安全之后,两人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他们清楚,是这场大雨救了他们。
之后两人的逃离不算曲折,只是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张漾又开启了“十万个为什么”模式。于是大街上出现了这样一幕:男孩大步小步地走,女孩紧赶慢赶地追。
“为什么不报警?”
“你有证据吗?录音了还是拍照了。”
“可我是人证啊,我差点就没了好不好!”
“那你没了吗?谁知道你是不是与人有仇故意报假警,有危险当时为什么不报。”
“现在也来得及啊。我记得住他们的脸,我可以现场辨认的。”
“他们?小姑娘还是个愤青啊。”
“你……你混蛋!”
“没证据的事,没法定罪。”
“我要回家!”
听到这话,男孩顿住脚步,转过身来,神色认真,“你被抓起来那一刻,他们就起底了你的一切,你现在回去,送死啊。”
“不对,我家里人岂不是很危险!”这时她的脑海中全是另一个城市中仅存的家人,眸中一闪而过某些画面,她的身体蓦然发软。
姚韩看着她,眸光讳莫如深。良久,语中放软,“放心,他们不敢。你现在跟着我,很安全。”
张漾怔在原地,半晌无言。不等她反应,姚韩便拉起了她的手,默默扣紧。
也许是迟来的新鲜空气终于带来了应约的后怕。本来好好跟在后面的张漾突然一阵无力,瘫坐在地上。
突然地抽离让姚韩有些不明所以,可当他转过身来,看到情绪已然失控的张漾时,一切明了。
他没说话,只是慢慢蹲下身来,轻抚着她的头发。眼前的张漾是自己从来没想过的样子,她卸下了全部武装,把最真实的自己放给他看,只给他一个人。这样的张漾完全搅乱了他的心,除了心疼,只有心疼。
历经了一个世纪之后,姚韩艰难开口。
“你,你别哭了,要不,我请你……吃东西?”
……时间又一次静止。
他发誓他真的想了很久,可要不是腿真的很麻,他怎么也不会就憋出这么句干话。
“我……我想吃麻辣烫。”还好张漾真的回了他,否则他真的要找个缝把自己塞进去了。
看着泪眼婆娑,赖在地上不肯起来的女孩,姚韩的心房彻底失衡,他宠溺地笑了笑,把手递给了她。
走到“麻辣烫”好一段时间,张漾慢慢恢复平静,同时她也发现,两个人对麻辣烫的理解,好像有点不一样。
“来来来,刚烫好的菜,快尝一下。”身着厨师服的姚韩真的很像一个厨师,但这也不能掩盖他带着她直接回了他家的事实。
“你,那什么……”
“快吃,街上到处是追杀的人,能安全回家就不错了。”姚韩边换衣服,解释了一下,顺便坐在了张漾对面。
“好吃。”遇到食物的张漾就像鱼遇到了水,质问什么的都不重要。
不过有一件事还是很重要的,张漾想了想,没停筷子,“我公司怎么办,工作怎么办?”
“给你请了假,产假。”
“请……”冷不防被狠狠呛了一下,这会儿张漾特别清醒,她睁大眼睛看着对面波澜不惊的某人,满满的求生欲。
“怎么啦,产假最长了,只能请这个。”声音依旧淡定。
“公司,准了?我连婚都没结,怎么产你告诉我。”这下张漾一心求死。
“简单啊。你都三个月了,该显怀了,一胎你不好意思过来请假,就这样。”
“那,我老公是谁。”她彻底认命了,只求死个明白。
“别人的老公给你请产假人家同意吗?”
“……不对,公司档案里我是未婚。”突然张漾脑子里灵光乍现。
“你说这个啊,我学过一点IT,改个档案不难。”
张漾一脸认真的看着姚韩,不为别的,她只想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水泥做的。两人对视了很久,到底是张漾没熬得过姚韩,率先举了白旗。
“所以我住哪儿,先生。我怎么活着,先生?”
“就这儿,小姐。我养着你,小姐。”显然姚韩对张漾的表现非常满意,并且对这场胜利投以非常不谦虚的微笑。
在这间不小的房子里,张漾正式与她如假包换的老公开始了没羞没臊的“小日子”。早安吻一个不落,睡前故事一本不少,连胎教音乐都是大师专供。而他对她的爱,也如山间叶繁,海上鱼跃,没有那么多惊喜,却每一天都是满分。
后来……好吧,后来什么都没发生。
被“圈养”的张漾除了坐月子,养那个所谓的胎儿,连门都没得出。而姚韩,自从把她领进门,就再也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悲哀的是她发现,自己脑内小剧场到他们婚后美好一百天的时候,她已经有超过半个月没见到她的“老公”了。
所以,如果不是被他今天提了五斤多圣女果候在门口的架势吓了一跳,她真的要怀疑,姚韩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所以当站在门口的傻妞终于回过神的时候,她发现姚□□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这感觉像极了小别新婚,夹杂着同过生死的依赖,和百爪挠心的思念。仿佛这半月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担心不安都有了交代,她忍住鼻尖酸楚,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把一切安置好,将自己交到了他手上。
没有甜腻,没有别出心裁,没有惊喜,姚韩紧紧拥着张漾,由着她在怀里蹭来蹭去,时间定格在了这刻,他真的好想把她揉进去啊,可是他舍不得,一点点力都生怕会弄疼她。
心间乱弦很不禁弹,姚韩告诉她,接下来的一个月他都会伴她身侧,不离不弃。话间温柔引她红了脸,也慌了心。可能尽数袭来的多巴胺也会有不良反应,到晚上的时候,张漾隐隐察到了自己的不对劲。
夜间安睡,姚韩送她进了房,轻启晚安后,一刻也不曾多待,转身便进了隔壁,还顺带关上了门。
最近是很累得紧,好不容易有假放的姚韩沾上枕头就睡,丝毫没发觉门那头的张漾……失眠了。
失眠不可怕,问题是这张漾从来就是不易失眠体质,面临生死饶有困意的她今晚却愣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没能睡着。更可怕的是她后来发现,不可思议才刚刚开始。
且说第二天一切如常,到了晚上,他送她进屋,带上房门。
躺在床上的张漾还是不困,可今夜——睁大了眼睛的她却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仿佛看到了一双双凭空生出的眼睛,一只只空洞而又诡谲,在她的眼前慢慢变大,细密如织瞪大似铃,逼近时那一双双骇人的眼睛里不住渗血,滴滴好似打在了她的脸上。她是很不怕鬼的,如今却也惊惧地闭上了眼,仅一瞬的平缓过后,她的脑子里慢慢划过一连串的画面,电影般真实而有触感。人血、肉骨、警笛、哭泣、死亡、心理修复、强制失忆、剔骨一样的痛……那些画面越来越清晰,她害怕地紧紧抓着被子,心理防线慢慢倒塌,千斤重压让她不顾一切解放了声线……
姚韩赶过去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紧靠床沿,抓着被子,满脸泪痕,瑟瑟发抖的姑娘,直到开灯后的好一会儿,她才敢微微睁开双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姚韩本想尽量轻柔地拭去她满脸的泪珠,却突然被她像无尾熊一样紧紧抱住,不消一会他的耳边传来阵阵压抑的哭声,听的姚韩心疼不已,只得同样拥紧了她,不舍得放开。
过了很久很久,耳边抽泣声渐渐放弱,却接着传来女孩带着绝望的轻语:“陪陪我,求你了。”
闻言姚韩松开了怀抱,一双眼睛认真注视着她,这厢张漾也终于有了知觉,她认真想了想,接着说:“我饿了,也渴了。”
看见姚韩的张漾眼睛里又充盈了满满的光,说话时的神情像一只刚熟的水蜜桃,引诱人想要一口咬下去的那种。姚韩不敢让自己多想,松开手赶忙起身要去找吃的,走到一半时张漾又突然娇懒发声,“我不要水,不要饮料,要有酒精浓度的。”背影里姚韩顿了一下,终究是微微摇了摇头,妥协一样去了厨房。
再回来的姚韩不是一个人,他的手里还多了百威两听,雪花两瓶,刚弄好的烧烤和火锅底料若干,外加一口锅。看到这些张漾的眼睛里瞬间充盈着满足,于是两个人就这样插着电架着锅,吃上了。
瞧着火候差不多的姚韩装作不经意地看了看张漾,观察着她吃得兴起,好像情绪也没有那么崩了,这才假装随意地问了句,“做噩梦了?”
张漾嘴里的动作一下子好像被哽住,又慢慢咽下去,使劲闷了一口啤酒后,抬眼看着姚韩,缓缓启口。
“我梦到我爸妈了,就是那个团灭的夜晚。”
话语淡淡,却藏着那么伤人的情绪,不用猜都知道,她心很痛。看着这个一向坚强的姑娘,姚韩的心也不禁跟着抽痛,他很想说些什么,可千言万语化到嘴边却只有一句,“嗯。”
没理会姚韩的反应,张漾深吸一口气,自顾自地说,“那个晚上我看见了枪,也摸到了它。它好冷好硬,杀伤力好大,我记得它全部的触感,所以之前在村子里,那个男人就是有问题,你肯定觉得我特不正常,是吧。
可……呵呵,我很久没有梦到过他们了,很久了。可今天,就在不久前,血,遍地是血,好可怕,好可怕,”张漾崩溃一般紧紧抓着自己的头发,眼泪止不住地流,“我爸妈很英雄的,他们保护了我,要我一辈子安全,我没听话,我不是一个听话的孩子……
我,呜呜……我不听话…呜呜…”哭泣声完全掩盖了讲话声,姚韩心疼不已,紧紧环住了她,手里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头发,在她耳边一遍遍说还有他,他还在,他还在……
那晚他陪着她,看着她慢慢睡着,却不敢远走,便在她身侧轻轻躺下,不再动作。
而当宿醉之后的张漾嗅着阳光的温度睁开眼睛时,居然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吓到花容失色的她紧急检查确认安全后,小脑袋里认真想了想昨晚睡的很稳,心里默默追起了小算盘。
所以当满脑袋浆糊的姚韩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缕阳光是被满面春风的张漾挡住了的时候;当美味的隔夜饭送到他嘴边的时候;当张漾用她那三寸不烂之舌诉说思念的苦衷的时候;当他已经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被张漾……合法占有了。
对,就是那个陪吃陪聊陪睡的占有,就是那个允许不卖身的占有,就是那个接下来一张床上放两个纯洁的人的占有。
合法占有的第一天:张漾睡得很熟。
合法占有的第二天:张漾抢被子很厉害。
合法占有的第五天:张漾会说梦话。
合法占有的第十天:张漾睡相很猫。
合法占有的第N天:……认命了。
合法占有的第二十天清晨,姚韩破天荒煮了早饭,脸上有了狗腿子一般的笑容,说话时也客客气气的。发觉不正常的张漾稍微想了想,还是决定安安心心坐下来,吃个早饭。
“今天……去买圣女果吗?”发觉对面的姚韩话里的不自然时张漾正跟手里的油条斗争着,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手里的动作依旧不变,话里平淡,“早该买了,我去。”
听到回答的姚韩表情突然很糟糕,他放下筷子,低着头想了好久,带着询问,“我送你。”
“用不着,你八点的班,我八点半准时到,放心,很准时。”似乎是没想到她会回答的如此冷静,姚韩眼睛里有惊讶,更多的是满满的担心。
八点钟她打了个车,直达经贸大厦,今天的张漾化了一个美美的妆,从经贸走到小村子,她紧握着手里的笔,不停地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偏头看了看手表,分针直指八点半,她闭了闭眼,一只脚踏进了村口。
果不其然,进了村之后她就被盯梢了,沿着既定路线走到村子里一段距离后,她意料当中地被人蒙了头。大概是记忆中见到过的后山,被迫重见光明的她又一次见到了那个男人,清冷依旧。
“送上门的猎物,上。”语气淡淡却像一道圣旨,顷刻间红了在场猎人们的眼。
猎人一拥而上,张漾虽胆寒,却也知道自己目标还没达到,她努力沉住了气,一声大喝,“慢!”
不等反应,她紧接着嘲讽,“大名鼎鼎的王公子看来也只会这些下三滥的招数。不就是磨骨吗,不就是毁我吗,太单调了,贵宝地的杀人游戏这么久不升级,这是上赶着要被同行踢了啊。
我还明明白白告诉您了,您的磨骨压根磨不死我,光会折磨人有什么用,有什么用?我早就报警了!早知道你们这么没本事,来啊,你折磨我啊,警察就在路上,你们最好能折磨到警察来,我还能落个英雄的称呼。
呵呵,王总这称呼是真的名不副实。不过也是,你们就是一帮不敢给人痛快的小人,一群乌合之众!号称千人斩的王公子这么厉害,杀了我啊!你杀我啊,有种的你动手,动手啊!”
说话间她尽量狰狞发狂,余光里观察着男人的反应,从淡淡一笑到青筋暴起不得克制,她知道,就要成功了。紧紧握着兜里的马克笔,她闭眼,心里默数,3,2,1……
砰!
再睁开眼睛时她被一个怀抱紧紧拥住。张漾抬眼,身着警服的他真的好像一个英雄,踏着七彩祥云的那种。
腻在他怀里使劲蹭了蹭,恢复了一下意志后,她就听到不肯就范的那些人在大声鸣冤。听着费脑的张漾慢慢松开一些怀抱,踱到最前面,清了清嗓子,拿出笔,有模有样。
“阿四,研西路追尾逃逸,三死两伤,经调查死者系仇家追杀。
虫子,凤尾楼枪杀案在逃主要犯罪嫌疑人。
阿米,黑市贩卖枪支及重要零件,在逃。
王珂王总,以上案件主要控制人,市多起故意伤人杀人罪在逃嫌疑人。”
“故事呢,我就不一一叙述了,你们的罪行警方早已经完完全全掌握了,跟着走的可视为坦白从宽,这撒泼耍横的,我们有一百种方式让你们抗拒从严!”
后面的姚韩看着前面少女叉腰抖精神的样子自觉好笑,不过这一招正可谓初生牛犊不怕虎,那些老炮儿还真就被治了。
一个个坦白从宽后现场就只剩了姚韩和她两个人,眉眼都是笑的警察哥哥碰上恢复柔弱的法盲妹妹,法盲妹妹率先开口,“我会不会被报复啊,他们好凶的。”
她的满面愁偏巧抵消了问题的惹人可爱,他忍住想笑,正色道,“可能哦,谁让你这么早亮明身份的。”
这下张漾急了,“那……那怎么办,哎呀,都怪你,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啊,我会不会死啊。”
前面少年转身大步往前,嘴里是懒懒的语调,“请长假换工作咯,话务员,后勤部,实在不行大姨妈也可以啊。”
后面女孩认真思索,良久,突然蹦蹦跳跳地追上男孩,整个人扑在了他的身上,“你养我吧,养我吧养我吧。我很好养的,真的呢,我亲爱的小哥哥。你不要不理我嘛,我吃的不多,穿的不讲究,还会照顾人,我好不容易想赖着一个人了,你别不理我嘛,好不好呀?”
姚韩的眼底盈满笑意,由着她在自己后面扑腾了一会儿后,他将后背突然多出来的可爱转移到了手里,语气是从来没有过的温柔,“好,我养你。那现在呢,要跟我回家,回我们的家,嗯?”
阳光下两个人不停交叠在一起的剪影美的动人,若是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女孩和男孩十指紧扣,那是十二级大风都吹不开的相依相偎。
……
“那些情报你怎么知道的?”
“切,你带我回家后我就差不多猜到你的身份了,至于那些情报嘛……我多看了看电视,那些人我又基本都见过,就对号入座咯。”
“那,圣女果……”
“你电话里要收网的啊,我听话嘛。”